從小缺乏安全感的女孩,長大後會怎麼樣?

思想聚焦2017-02-27 11:00:41


文/楊熹文


01


我從小就對世界充滿恐懼。


這種恐懼面面俱到,如影隨形。


我從2歲時開始害怕爭吵,5歲時開始怕爸媽離婚;


9歲時害怕考試失利,15歲時害怕早戀被發現;


18歲時害怕考不上好大學,22歲怕以後找不到好工作……


在我的成長過程中,這恐懼一度都到了可笑的地步,我聽個電話鈴聲心都到了嗓子眼,家裏有人敲門我首先往屋裏跑,有一次和我媽在街上走着,發現她一直盯着我走路的姿勢,於是我竟然突然間不會走路了,我媽怒斥,“你怎麼一個胳膊動一個胳膊不動呢?!”我內心獨白,怕被你罵啊。


心理學家説,家庭是人的第一所學校,也是人生情感教育的啟蒙來源。


我至今還記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意識到到恐懼的力量。


我記得媽媽把不足五歲的我放在自行車後座上,推着車子在深夜裏去找醉酒不歸的我爸,我陪她穿越漆黑的街道,看地上那些小商販留下的西瓜像是半個碎掉的腦袋,老鼠在其間上躥下跳,年幼的我從此懼怕黑暗;


我記得媽媽在深夜裏倚在牀頭等爸爸,只要樓梯響起腳步聲她就守到門口,從那之後我開始害怕婚姻;


我記得媽媽在與爸爸的一次激烈爭吵後走上了陽台,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崩潰到大哭,也許我就再也沒有了媽媽,從那之後我害怕獨行,我害怕死亡,我害怕失去……


我甚至記得我上小學第一天,我得意地説着,“媽媽,我今天作業寫的最慢,老師沒讓我掃除!”我媽二話不説,把我暴打了一頓……從那之後我害怕真相,於是我學會了説謊,我也有了不安。


恐懼給我帶來了極大的不安全感,我的人生就是這麼開始變得糟糕的。


我二年級時看黑板,視線就是模糊的了。我每天擠眉弄眼地看着老師的板書,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我以為這是一種罪行,同學會瞧不起我的,爸媽是要生氣的。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有些事並不是我的錯,有些事是很多人都會經歷的。


等我最終怯生生地對爸媽説“可能需要配眼鏡了”,我已經上了初中,黑板徹底模糊成一片,講台上的老師都是雙影的,我的爸爸第二天帶我去配眼鏡,測試過後發現我眼睛的近視已經達到了450度。配完眼鏡的那天,我跟在爸爸的身後,腳尖不敢比他先踏出一步,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和他認真地交換情緒,我問爸爸,“爸爸,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爸説,“是,那有什麼辦法?好眼睛也回不來了!”


我在大街上用那雙不好了的眼睛,瘋狂地飆着淚。


我的不安全感變成了恨自己,我覺得我是不值得被愛的,我的媽媽總打我,我令爸爸失望了,我的外婆和奶奶也有更偏愛的孫輩,我顯得有多麼多餘。


我的性格非常地扭曲,做什麼都帶着仇恨,同時,我也非常地懦弱,我不敢説出真相,不敢給別人帶來麻煩,不敢説沒有準備的話,不敢比別人差,不敢和別人對立……


我的早期性格中,嚴重地缺乏了一種勇氣,叫做“面對”,而我又因此具備了一個能力,把什麼都歸結為“是我不好“的能力。


若干年後,當我如飢似渴地看着大衞·芬奇的電影,我忽然明白自己為何如此熱愛那些殘忍的情節,原來我多麼像電影中那些慘絕人寰的兇手,他們的兇狠,是源於懦弱。


後來的人生裏,我總是在想,“等我”:等我再瘦一點”我就去拍照,“等我再多讀幾本書”就去給雜誌投稿,“等我把英文説得再流利一些”就去參加演講比賽……


所有那些我本可以做得成功的事情,我一直在下意識地逃避,我沒有意識到,我的極度不自信把自己推得遠遠的,直至到了成功的對立面。


因此我在18-23歲之間的這幾年,對任何事情的參與性都極低,我習慣了抱有失敗者的心態,在每一個甦醒後的早晨萬念俱灰地想,“我昨天xxx做的不好”,我沒有一次想過,其實有些地方,我真的很棒很棒了。


明明想得到,卻在拼命退縮,“我肯定做不好”的聲音,幾乎出現在我成長期間的每一個決定裏,而待我發現自信的重要性的時候,看到那些與我一樣平凡的人達到了夢想的高度,我無比羨慕地想,“啊,原來不完美的普通人也是可以做到的啊!“


而我已經到了毫無作為的23歲,一切都無法重來了。

 

02


阿爾弗雷德·阿德勒在《自卑與超越》裏寫道,“童年記憶對於我們瞭解一個人的生活觀有着重要價值。原因有二:


  • 首先,童年記憶涵蓋了一個人對於自己和環境的初始印象,個體第一次將自己外貌,自我評價,他人評價綜合起來考慮;


  • 其次,這是個體主觀意識的起點,也是人生的起點。”


我在新聞裏看到狗仔隊記錄的一次又一次的崩潰,發現缺乏安全感對一個姑娘的影響太大了。


大概特別缺乏安全感的姑娘都來自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家庭,記得鄭爽媽媽在家中接受記者採訪的時候,手握一個癢癢撓説道,家裏對鄭爽實行軍事化管理,鄭爽小時候彈琴指法稍有不對,家裏人就會拿癢癢撓去打鄭爽的手。(難道東北婦女都如我媽那麼彪悍嗎……)


看一看如今的鄭爽就知道了,壓力大一點就要崩潰,全世界的認可與不認可都在肩膀上擔着,她才二十六歲,人們笑她有着四歲的情商,可誰知道她的不安全感讓她一直在承擔着四十歲的壓力?


看咪蒙的書《五歲熊孩子教我的事》,裏面寫道北大教授於長江對“”的看法,“事實上,在中國,'虎媽'是主流,這基本上還是一種中國式的苦肉計。這種方式比較適合輸不起的家長,他們在經濟上處於中下層,比較脆弱,必須靠超越別人才能獲得安全感。”


是的,如今的我何嘗不理解,對於一個需要在菜市場與小販計較幾毛錢的母親,一個優秀的孩子就是最好的門面。只是那些年,我瘋狂地期待着長大,二十三歲時近乎冷血地離開家門,像是一個蓄謀二十年終於得逞的兇手。


我和我媽聊天,再一次揭發她曾有的“罪行”,我念給她印度宗教領袖魯比·馬尼康的話聽,“教育男人,你只是教育了一個人;教育女人,你則教育了一個家庭。”


我説,“媽,都説一個母親是一所學校,我看你不是一所學校,你就是一勞教所。”


媽媽笑。


我是不能怨媽媽的,因為她也缺乏安全感。


我的媽媽很早就結婚,在婚姻中患了很嚴重的情緒病,她後來跟我説起自己的好強與失落,“我畢業後就去上班了,上的班不如意,生活也不好,有一天我在街上遇見高中老師,那是曾經誇過我天才的老師,她一眼看出了我的不如意。當着她的面,我的一側臉開始抽動,從那之後我就不想見到人了,更害怕見到老朋友。”


那一年,媽媽比現在的我還要年輕,但她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了全部籌碼,她認定唯一可以拿來反擊現實的,是那個還不會走路的孩子,她要等那孩子長成一株樹,用枝頭去探探她夠不到的天空。


在我記憶中,我的媽媽一直特別在意別人的看法, 彷彿人生下來就是給別人看的,我只要稍稍得意,我媽就説“你不能這樣,別人該怎麼想啊?!”


我多少年都活成了母親的翻版,沒有安全感,恐懼所有的目光,覺得人生過得比別人好才是成功的。


説來好笑,我活得竟然有些偷偷摸摸,我寫的勵志書不敢大張旗鼓地宣傳,像自己寫了一本黃書,我被問起薪水的時候支支吾吾,像是那漲了十倍的收入不是起早貪黑得來的,而是自己偷來的,我在街上遇見曾經一起打工的朋友,他問我你過得好嗎,我脱口而出“勉強餬口”,當晚我就在微信上收到他的轉帳,天哪,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樣説……


我把自己的慾望一忍再忍,我把自己的成功一憋再憋,直到連我自己也忘記了。


03


這幾年是我的閲讀巔峯,我從那些“成功人士”的文字中學到最重要的人生理論,人就是要學會説出自己的慾望。有一個很實用很神奇的理論這樣説,“當你真心想要一樣東西的時候,你身上散發出來的就是那種能量的振動頻率,然後全宇宙就會聯合起來幫助你達到你想要的東西。”


很多時候,你沒成為你想成為的人,不是你沒能力,而是你沒自信。現在看95後的小青年剛出校門就敢創業,説出“三年內讓公司上市!”的豪言壯語,那是多麼偉大而光明的心態!我只有喝了6杯+紅酒的時候才敢這麼説(説完第二天還死活不敢承認)。


去年飛回新西蘭的那天,正巧日本朋友薩齊要飛回日本,我們在機場見面,和她同行的是個日本姑娘,英文巨好,聽説她剛到新西蘭就找到一份辦公室文員工作,我好奇請教她,“你是怎麼練的英文呀?“她説,“我知道自己電話溝通不行,所以只要辦公室電話鈴一響,我必定第一個去接。我知道自己哪裏不好,唯一進步的方法就是面對!”


  • 越恐懼的東西,就越要去面對。


黑格爾説,“如果你生活在一種無法抗拒的,無法改變的痛苦裏,那麼這種痛苦將是你的幸福!給自己一個希望和勇氣,大喊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慷慨地説句‘大不了就是一死!’”


是的,人生最壞的結局不過是一死,這更顯活着的珍貴。


04


若我至今也沒有克服自卑這道坎,我的人生不會是這樣的。


缺乏安全感的姑娘學習新的東西,比一般人用時都會長,成長對於我們來説註定是一條辛苦的路,但若不經歷這辛苦,就會一輩子經歷恐懼。


我學車的時候,特別怕死,覺得肯定會有一輛卡車在轉盤處傾向我把我撞死,於是為了避免那樣的慘劇,我就每天早上5點起來,在沒有人的路上練習駕駛 ;


我換去西餐廳工作的時候,怕幹不好遭到解僱,於是每天晚上看youtube上餐廳視頻學習待人接物的禮貌用語;


我寫第一本書的時候,怕寫的太糟糕對不起讀者,就每讀一本書再去寫一篇文章,30篇文章,就是30本書;


我跟別人説話的時候,怕人家覺得我英文不好,我就每天看英文電視讀英文報紙記學習筆記;


我需要不時對新書做宣傳,特別懼怕公共場合,我就跟鐵哥們浩哥説,幫我聯繫站在人羣中講話的機會!


  • 我持續迎來恐懼,持續迎難而上。


我從前以為,自信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的,有實力才敢抬起頭,但其實,自信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你越自信,你才越容易接納自己的進步。


我有兩個朋友,一個自卑到極致以致於有些自戀,執念滿滿,用嫁人生子抗拒一切與社會的聯繫,畢業五年後和小區大媽無異。一個則折騰着工作,辭職,創業,志向滿滿,用生命去嘗試一切具有挑戰的新鮮事,已成為見多識廣的女強人。


我問第二個朋友,“你每次做決定的時候不害怕嗎?”“丫的,我怎麼不害怕啊,但是你想啊,你小時候第一次去上學害怕不?你第一次發言害怕不?你第一次坐公交車害怕不?越害怕越要去做,你害怕的事情都是因為重複的次數不多,其實做習慣就好了。”


安全感這種東西,竟然讓兩個性格不同實力相當的人,過上了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從小缺乏安全感的姑娘,長大後會過得很糟糕嗎?


是的,若你再不去改變,人生真的會越來越糟糕。就像我那雙10歲以前還明亮的眼睛,它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原題:從小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子,長大後會不會過得很糟糕?

*作者:楊熹文,2016年亞馬遜年度新鋭作家,一個住在新西蘭房車上的姑娘,熱愛生活與寫作,相信寫作是門孤獨的手藝,意義卻在於分享。新書《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火熱銷售中,講述一個姑娘如何在異國用野路數從一無所有到詩和遠方。歡迎關注新浪微博@楊熹文,微信公眾號@請尊重一個姑娘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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