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則西父母 還有這麼多人沒忘了他|我們這一年

南方人物週刊2017-01-31 17:28:44

新年快樂HAPPY NEW YEAR


父母 圖/袁景智



2014年,大學生魏則西罹患“滑膜肉瘤”,輾轉多家醫院,病情不見好轉,通過百度搜索找到武警北京總隊第二醫院,接受四次“CIK生物免疫治療”、花費二十餘萬元後,才從同學那裏得知這項治療“在美國已被淘汰”。去世前一個多月,魏則西在知乎就“你認為人性最大的惡是什麼?”的一則回答,將、百度搜索和推廣推上風口浪尖。他的就醫過程也牽扯出武警二院相關科室系對外承包、莆田系民營醫院虛假宣傳和欺騙病人、百度對醫療廣告競價排名,以及監管漏洞等各種亂象。


2016年5月2日,國家網信辦會同國家工商總局、國家衞生計生委等成立聯合調查組進駐百度公司。9日公佈調查結果,認定“百度搜索相關關鍵詞競價排名結果客觀上對魏則西選擇就醫產生了影響,百度競價排名機制存在付費競價權重過高、商業推廣標識不清等問題,影響了搜索結果的公正性和客觀性,容易誤導網民,必須立即整改”。


2016年5月初,武警二院被停業“整頓”,兩名主要領導被撤職。7月,國家工商總局出台《互聯網廣告管理暫行辦法》。當中的第七條提出,互聯網廣告應當具有可識別性,顯著標明“廣告”,使消費者能夠辨明其為廣告。付費搜索廣告應當與自然搜索結果明顯區分。9月10日,魏則西父母委託律師向百度公司及李彥宏發出商榷函,期待百度能夠“積極迴應社會關切,妥善處理此事”。10月20日,魏則西父母向西城區法院寄出起訴書,起訴事件相關的三家機構。




隆冬。清晨6點的咸陽還籠罩在一片漆黑裏。空氣裏不明來路的煙氣有點嗆人。


(化名)穿着羽絨服,蒙着口罩。一個温水瓶把她肩上斜揹着的薄薄小包撐得鼓了起來。她步子急促地走出家門,跳上了遠處駛來的副13路。過去的四五個月裏,王麗無數次地重複着這樣的行程:40分鐘公交,20分鐘地鐵,步行10分鐘,抵達目的地——陝西省婦幼保健院生殖中心。


“今天人不算多。”她拿出就診卡,“你看,我和他爸的卡上都被剪去了一個角。護士一看就知道,我們是失獨家庭。政府有補助的。”


這是2017年1月11日,距離王麗的兒子魏則西去世已經整整九個月了。


走進咸陽火車站附近一幢高層小區,房間裏擺設不多,收拾得窗明几淨。沙發旁,一棵發財樹虯枝斜逸,葉片蒼翠精神——彷彿是家裏最有生命力的一樣東西。客廳地上,一個嶄新的空氣淨化器正在工作。“那是2015年年底,則西讓我們買的。”魏則西的父親魏海全介紹。


除了陽台書櫃上滿滿一櫃子的書和幾十張照片,魏則西在這個家裏並沒留下太多物品。許多兒時的物件,留在了他奶奶住的矮層老磚房裏——這個21歲的青年在那兒長大,也在那兒與這個世界告別。


而今,他長眠在咸陽西北的五陵故園裏。傳達室的張大爺(化名)領着我去,他説在報紙上看到過魏則西的新聞,“有幾個娃兒老來看他,大概是他的同學。”


豎立着的墓碑背面,刻着魏則西父母及其親近同學合寫的碑文:“追憶則西……樂於助人,嫉惡如仇,雖患頑疾,樂觀如初,今銘其志,安享天府。”


一尊香爐和墓碑之間,不知是誰放了一盒酸奶。“那是則西以前最愛喝的,也許是哪個熟悉他的孩子留下的?”魏海全説。


好長一段時間,他和妻子不願和人打照面。王麗每天在家不停地擦桌子、拖地。到了8月,她的精力才轉移到另一件事情上:希望依靠試管嬰兒技術,再要一個孩子。一次次地檢查、化驗、凍卵、打夜針,都需要從咸陽到西安來回折騰。“最近則西姥姥又得了腦梗,得時常去照看。我這身體,真的快支撐不住了。”47歲的王麗歎口氣。


一張圓臉,眼睛大,神情單純。如果忽略臉上的斑紋和因為促排卵用藥導致的浮腫,王麗看上去就像個姑娘。“去北京上海看病,那時候我頭髮還扎着。出租司機聽西西叫我媽,都呆了,呵呵。”


她説要不是丈夫堅持,她並不太想再費這麼多周折。“年紀大了,怕卵子質量不好。而且我們的精力也不比當年帶則西的時候。”可是,她也理解丈夫,如果沒有這麼個事,生活幾乎沒了奔頭。何況,這還是魏則西臨終前一晚對父母交待的遺願之一。


“要是老天不能再賜給我們一個(孩子),那我們活得真的如同行屍走肉了。可能不能成,我們也不知道。”


(除特別註明外,下文均為魏海全口述)


“魂不守舍”


則西生病花了好幾十萬,我們跟兩邊單位、親戚朋友都借了,慢慢還唄。不能再欠,再難我們也要走下去。


報道完之後有的網友還給我們捐,最後則西那一塊還有四萬。我們當時拿去給他學校(西安電子科技大學)了。學校説比較難處理,我們就放在他同學那兒,看有什麼其他需要幫助的人,就以則西的名義捐了吧,他同學一直在給我們發短信,誰誰生病捐了多少。


怎麼也沒想到5月份這事兒會鬧得那麼大。


國家認定出來之後,不是説百度要拿出十個億保障金(對網民因使用商業推廣信息遭遇假冒、欺詐而受到的損失經核定後進行先行賠付)嘛。當時好多人就説,百度十個億,就是因為你兒子起的事情,那國家肯定是給你們賠了!


那段時間,請求幫助的,直接要錢的,都碰上了。有的拐着借,説自己有困難什麼的,你也應該給我們獻愛心。還有人就是説憋屈了,跟百度打官司不順利,希望我們能幫他,覺得我們搞得名聲大,(笑)真的啥人都有。後來找的人太多,我們只好逃到了鄉下親戚家。


2014年12月,魏則西和父母在奶奶80壽宴上合影。當時他已經查出滑膜肉瘤半年多,做了多次放療和化療


也有衝着微博和知乎私信,直接謾罵的。肯定是水軍吧。説“你們TMD發這文章,知道我們有30萬人因此失業了嗎?!”


你看我現在這樣,去年我才128斤,掉了一二十斤。孩子走了有好幾個月,我們倆魂不守舍,成天人都是飄的。一進家門,還是習慣張口就叫“兒子”。


(王麗:我之前在建材城做過一段銷售,後來西西生病我就不做了。他走哪我到哪兒,沒離開過他一分鐘。現在,也沒有心情工作了。他奶奶住的那小區,我不敢去。一去全是老街坊熟人,看見了大家都要問,太難受了。)


(魏海全指着王麗)她現在成天對着兒子照片説話,比方看完姥姥回來,就會坐在牀邊對着則西説,姥姥身體咋樣了……唉,這樣時間長了,是不是不太好?可我也不能不讓她這樣,好歹也是個出口吧。


老實説,從12月份到現在,我們拒了好多家媒體。確實也沒什麼好説的了。有一個網絡平台12月31日跟我們説,要直播我們那一天的活動,從早到晚,那哪兒受得了?想了想也沒答應。


今年過年?嗨,還過啥年呢。有七八年了,我們一到過年的習慣就是,除夕那天全家去超市大采購,全買吃的。則西(額度)1000塊,我也是1000塊,他媽媽花500塊——因為他媽比較瞭解我們會買些什麼,她就買其餘的東西,呵呵。則西也和我們一起看春晚,這孩子挺逗,他愛看相聲,和別的孩子不太一樣。


原本前段我們倆想着出去散散心,可則西姥姥生病需要照顧,加上出去也得花錢,還是算了吧。


“要道歉,早道歉了”


我們起訴的對象包括了武警二院、柯萊遜公司和百度三家。不可能只追究百度,因為真正的主體是武警二院。有人説武警二院已經關門了,有人説它已經撤編了。至少到12月初,還一直停業沒開。法院告訴我們的是,“各方都在積極處理這個事情。”


對這三家,我們不是恨,就是怨。


那時候,則西跟他在美國的同學聊天,對方説不行你就到美國來治。則西就説,“我當時用的就是美國斯坦福的技術,世界上第一的。”剛好他有一個同學在斯坦福醫學部,他去了解一下,過了大概有二十天時間,才發現DC-CIK有效率太低,沒有進入臨牀。當時則西就對我説,爸,咱受騙了。(走到電視機跟前,模仿魏則西手往下甩的手勢。)


他寫《人性最大的惡》那篇文章的時候,其實並沒有什麼想法。美國的同學告訴他,(生物免疫療法)那技術不成熟,在美國早被淘汰了,他也只是跟我們説上當了。他不是在知乎上寫了他的看病經歷嗎?後來有很多人發私信問他關於生物療法的事情,那時候他已經做了四次。他就覺得要回答每個人的問題,自己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就以答問的形式在上面寫了一篇《人性最大的惡》,沒想到最後發酵成了這樣。


當時他寫出來是很有底氣的——免疫療法在美國的臨牀試驗都失敗了,這是確定的。他想把這事説出來。至於(説出來)能起多大作用,他也不知道。


則西的文章我看了很多遍,我覺得他寫得最清楚的應該是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完整交代了一遍。到最後,不是有記者從美國斯坦福大學方面證實他們這項技術沒有與中國任何一家醫院合作嗎?和武警二院説的完全不一樣。後來中國所有和生物免疫療法有關的治療都停了。這個技術確實是不靠譜的。可以説第一次(民間)調查應該算是他和他的同學、摯友開展的。


服用靶向藥之後,魏則西的頭髮變白了


用尖鋭一點的話説,我覺得當時則西是和武警二院針鋒相對的。對方説自己是全國翹楚,號稱與斯坦福大學有合作,但美國斯坦福根本沒有在臨牀上使用免疫療法。這個應該是最有針對性的了吧。我想問題就是在這兒。


這個(生物免疫治療)到底有什麼療效,沒有權威部門説,我們只能這麼看,但它在美國試驗階段就不行了。在國內,衞計委出了一個調查,但並沒有批判這種療法。生物療法不僅進入了臨牀,而且有些地方還能計入醫保。關於這個,咱説不清楚。按理説,國家對醫藥這一塊應該很嚴格的。能不能上臨牀,要經過好幾期的試驗才能上去。它是怎麼上的,我們説不清楚,也不知道。當時我們只知道這個東西厲害,廣告做得很大。


關鍵是説斯坦福的技術,百度上也説是斯坦福。


則西這人信啥?就信精英。看病啥的,小醫院他不去。當時我第一次考察的是另一家醫院,那家醫院的牌子比武警二院的還要大。但是為什麼沒去呢?因為在那裏坐了兩天,發現沒病人,這是最大的問題。武警二院就不一樣了,大排長隊。


更可怕的是,有些人不去做手術,不去做化療,直接就做這個。他們覺得“成或不成無所謂,哪怕不成也不受罪”。這件事情出來以後,咱們國家牽涉到生物免疫療法的十幾家上市公司都受到了影響。


這個事現在沒法説,就是法院不知道咋弄。


(王麗手機裏存着2016年5月東方衞視的一則事件進展報道。聊到這兒,王麗拿出手機,把那段新聞視頻放給我們聽。魏海全問,你放這個幹嗎?王麗説,“我經常會聽。有時候,我對着我兒子照片就説,這也算是國家對這個事情的認定和處理結果。而不是像有些人説的,我們故意搞事。這個事情確實是有問題的……我也沒想到國家會把這個武警二院都給調查清楚了,醫院裏面的那些大夫,還有那些領導幹部要移交司法的,都處理了。我覺得國家還是非常重視這個事。”)


關於莆田系醫院,我兒子事前應該知道,但我不清楚。我們確實不知道。從我的生活閲歷來講,它是部隊醫院,單從思想上我就不相信它不靠譜。


現在我們市武警、消防隊底下的門面房騰空了,包括武警二院全部退出,説明國家咬着牙開始實施這一塊。也不能説是魏則西的功勞,但最起碼他對這事有一定的促進。國家就是想要做這麼件事,我想應該這麼去理解——記得當時鳳凰衞視評論員呂寧思説,“魏則西值了”,唉。


兒子寫那篇文章,他是用心在寫,他從這個事情中也看到了很多社會現象和不可説的事情。至於百度,我是這麼想的,百度不會道歉。假如它想道歉,它早就道歉了。有網友説,“百度道歉就等於承認以前的盈利模式錯了,所以百度不會低頭。”


可我想不通啊。百度真的不能單純為了點擊率、掙錢搞競價排名,否則真是害人啊。就像各地都在建高樓,全國現在都在搞醫療產業化,這個東西不能細想,太可怕了。


則西這事兒到底促成了《互聯網廣告法》(管理暫行辦法)出台。可裏頭説,一般的處罰上限也只有200萬元。我個人覺得,做這種虛假廣告,對那些影響大的公司,應該參照美國處罰谷歌。200萬算個啥呢?太輕巧了。


出事以後,則西就説,你還用百度?他説我給你手機上刪了。我問他以後我要搜索東西,咋搜?他當時就給我下載了另一個(搜索應用)。


“他不是一般的傲”


則西那種心氣、自信,那種想法,你無法去想象。到大學以後就是説要去麻省理工,麻省的計算機特別厲害。有人説“魏則西可能就是因為想法太多才……”這話我就特別不愛聽。


實際上則西最強項是文科。他從小就對歷史特別感興趣。《資治通鑑》《史記》都愛看。《資本論》是則西初中時我在舊書攤上買的全套,那時30塊錢也算貴的了……(指着書櫃)《本草綱目》《黃帝內經》這些都是他知道自己病了之後,網友給他寄的。


他看的書比我多,到了初中之後我就“弄”不住他了。他不像一般的孩子光聽聽,他要知道這個事到底是啥事。比如説春秋戰國,什麼齊桓公啊、晉文公啊、秦始皇啊,都能説出來,理得很清楚。到了高中以後讀《耶路撒冷三千年》、歐洲史、日本的德川家族史,這些他都去了解。


上中學,禮拜天,他上桌子那,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一動也不動。我罵他,説不能再學了,讓他出去轉轉。他“譁”一下從我們國棉一廠出去,走到團結路口。上哪兒去啊?到漢唐書城,一出去就是兩個小時,又在那看書。


同學探望病中的魏則西


他看電視劇,看的就幾部:一部是講毛澤東的《恰同學少年》,另外幾部分別是《雍正王朝》《漢武帝》《大秦帝國》。看了這些劇,他都買(相關的)書。上高中,中午他必看的就是《百家講壇》,吃飯的時候就開始看。他喜歡那些東西。


大學裏聽大課,他愛坐到前排。前兩三排不都是女孩嘛,他就坐邊上。老師有時讓他上台講,他腿一跨,就過去了,這就開始講了。他口才也好,邏輯性特別強,同學們都喜歡他。


用咱們陝西話説,他比較狂。有些人他真的瞧不上眼。要是瞧上眼的話,他就會特別服氣。他要覺得你沒本事,或者不瞭解,他一般都不説話。哈哈。有點像《大宅門》裏的白景琦。不是一般的傲。


考高數,舍友讓給他一下答案,則西不給,兩人就鬧得特別不好。他高中的時候,可以為了一個數學題,跟別人講解半小時,但他就是不願意把本子拿去給別人抄。他是這麼個娃兒。


他體育不太好。但他每天都會跑步、鍛鍊,這已經成了他的生活習慣。一方面是鍛鍊意志,另一方面可以促進睡眠。不跑步的時候,他會做體操或者深蹲。


他很奇怪,到了高中都不用手機,給他買都不要。畢業時同學留的通訊錄,全是我的手機號,或是我們家以前座機的號。他沒有號放那兒。可好玩了。


我傻啊,現在都後悔,給他買的第一個手機是電視購物上買的,408塊錢。我當時想得簡單,手機就是發個短信、接個電話,誰知道他到大學以後手機用途那麼大?到了大學,老師佈置作業,同學們“譁”一照,他就不行,最後就換了現在這個手機。


他對穿不講究,衣服都穿大號,鞋子就那麼兩雙。但他愛吃肉,各種肉,豬肉牛肉羊肉魚肉蝦肉,他媽變着法子給他做。


他也愛看《舌尖上的中國》。看了這些東西,覺得好他就買書,完了他就規劃,説爸,等你兒大學畢業了,咱就開車,把這地方全都吃完。(笑)


則西(生病前)説,“我也能給別人講講課。現在生存的本事只有這一個。但是這遠遠不夠的,這達不到我想要的那個境界。”


他的理想,到了大學基本就很清晰了。去谷歌、微軟這樣的公司,或者,紮紮實實,就幹一些真本事的。他跟我説,不管做什麼,是不是都得有才華、有本事,得有組織能力,才能幹這事對吧。


遺願


從2015年底,他的病就越來越不好了。血一口一口往外吐。我們也説不了太多安慰他的話。但是他從來不認為他的病不會好,我們不是一直在找大夫麼,網絡上也介紹一些東西。則西第二天走,頭一天下午5點我們還吃着藥。他對生活,那種想活下去的勁頭……


看着我就沒法活,那種痛啊……就是看着兒子長大 ,看着兒子去醫院,一天不如一天,那種撕心裂肺、肝膽俱裂,你用什麼語言去形容都不為過。自己的兒子,那麼好的兒子,你看着他沒了,你想盡一切辦法去救他,拿命去搏。還是沒了。


(2016年)4月11日那天晚上,則西要吃肯德基,只吃了一口。要喝酸奶也是一口,然後吃了五六種水果,每一個都是一小口。


到了晚上6點鐘,他奶奶回屋。他跟我和他媽説,你們把手機給收了。我跟你們説説話。


吃力,特別吃力,哇,躺在那兒,簡直是沒辦法,説到最後啊,聲音都變了,都沙啞的那種,就一點勁也沒了。


他給我們説,第一條就是讓我們別離婚,不是很多失獨的人家,孩子走了,父母都那啥麼?我也不知道他為啥説這話,感覺怪怪的。


(王麗:我想起來,我跟他開玩笑。他有病的那兩年,我們有時候意見不統一啊。我也是説過他,我就説,你爸脾氣不好,孩子你要不在了,媽就不跟你爸過了。)


(王麗:然後,他還説讓我去檢查身體,如果條件允許,讓我去再生一個。他説,媽不行你就去做試管吧,這是他當時説的,他什麼都想到了。)


還有一個就是,他是我們兩家最小的孩子,不管是我的哥哥、姐姐,姑姑、奶奶,大家都給點錢啊。網友也給了一些。最後則西説,你們倆平穩後,把家裏這些親戚的錢要還了,這是人情債,背不起。因為他也知道每一家都不容易,他想得很遠很遠,就是我們都想不到的事,你知道嗎?


他説,爸,我也救了不少人。因為不管是病友給他聯繫求醫買藥的各種渠道,後來他和我們都告訴了其他病友。有的人得了絕症想輕生,他寫的那些文章好多人看了後都給他發私信,則西鼓勵他們,他們又活下來了,所以則西就説,我也算個有功德的人,但他絕對沒想到(去世後這事還這麼大)。


(指着手機上魏則西知乎ID的關注數)你看,這都過四萬了。還有這麼多人沒忘了他。

 

(感謝每日人物記者韓逸、前《財新》記者萬家、《新京報》記者楊靜茹、東方衞視記者周智敏的幫助,實習記者孔德淇、樑迪琪、肖文河對本文亦有貢獻)

口述  魏海全 王麗

整理  本刊記者  鄧鬱

編輯 鄭廷鑫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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