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C大退潮:逃離VC的年輕人,有些賣起了保險

IT桔子2019-09-11 10:36:08

↑ 點擊上方藍字「IT桔子」

每天瞭解一點創投圈

作者:常皓靖來源:Tech星球



每次潮汐能看見裸泳的,也能看到漂亮的貝殼。


“投資摩拜的所有機構中,只有兩家賺到了錢,而投資ofo的機構中,只有一家。”


一家成立7年的一線投資機構負責人向Tech星球(微信ID:tech618)説道:摩拜為A輪進入的愉悦資本帶來了大約8倍的回報,為B輪進入的熊貓資本帶來了12倍左右的回報,剩下的機構都幾乎沒賺錢,甚至賠錢。而ofo的投資機構中,幾乎只有金沙江創投賺到了錢。


創投熱潮逐漸退去,熱潮中產生的資本回報卻不甚如意。


如今,創業風口稀缺的大背景下,資本行業又遇到募資難、退出難的困境。過去幾年湧現的上千家投資機構競爭激烈,獲得千百倍回報的投資神話,正在成為過去。


藍象資本合夥人寧柏宇的直觀感受是,由於市場上的熱錢變少,GP和LP都變得更加理性了,交易頻次變低,交易金額變小。“過去,每個月都有很多大額融資的新聞報道,而現在每出一個都當於是重要消息。 ”


“風險投資機構趨向於集中,進而優勝劣汰。這是一個自然趨勢,也是不可避免的。”寧柏宇説。


當下的投資環境,可以形容為“主投天使輪次的機構最受影響,中後期投資機構出手變慢;人民幣基金回報壓力變大,美元基金長期觀望的機構變多;大投資機構開始變得保守,眾多中小機構掙扎求生。”


GGV執行董事於紅告訴Tech星球,儘管今年GGV投資頻次並沒有明顯變化,但對行業的週期性變化感受依舊很深。


風停了


2017年,一家早期機構合夥人張偉與一家共享經濟創始人只聊了不到幾個小時,就下定了決心要投資。創始人還在回公司路上時,就意外地收到了張偉打來的幾百萬元天使輪投資。


通過這場不到幾個小時的談話,張偉便認定,“這家公司一定會成為一家獨角獸。”


張偉認為,中國存在全民身體素質下降、人們缺少安全感和幸福感等問題,其中有些都可以通過投資科技公司的方式來解決。而他所投資的這家共享經濟公司,可以解決其中的一個問題。這也是張偉下注如此快的原因。


如張偉預料的那樣,他投資的這家共享經濟公司,緊接着又獲得了多家一線基金的投資,總融資額很快超過了1億元。這讓張偉更加堅信了自己的判斷,向媒體一遍遍講述該項目的投資邏輯,以及自己的投資理念。


誠然,共享經濟曾是最大的風口之一。最風光的時候,打着共享經濟旗號的公司超過了百家,吸引了百億資金。其中,不乏阿里、騰訊等互聯網巨頭的加持。


但令人沒想到的是,曾經炙手可熱的共享經濟,才沒到兩年就真的涼涼了,摔死的“豬”不計其數。


如今,當Tech星球再跟張偉聊到投資過的共享經濟項目時,他已經不願意多談,“畢竟不是多麼光彩的事情。如果是高光時刻的話,大家都願意去聊。”


共享經濟並非唯一冷靜下來的風口。文娛這個曾經備受追捧的賽道,如今也已進入冷靜期。


2016年,李漫漫從一家科技媒體的市場崗位,跳槽到一家文娛投資機構做投資經理。回想起那一年,李漫漫至今熱血沸騰,她一心撲在被投公司和行業研究上,把文娛行業上下游的公司都看了一遍。那是她最為忙碌,也是成長最快的一年。


同年,她所在的機構,投了10家文娛創業項目,共計1億多元,“作為一家主投天使輪,且盤子不算大的機構,這樣的出手量算很大的了。”


可是,經歷了2015至2016年的爆火後,到了2018年,文娛行業開始進入資本調整週期,對市場的認識慢慢迴歸到“創造價值”的本質上來。


張霞也供職於一家文娛投資機構。不過,如今這家機構已經基本不投文娛項目了。“文娛公司的報表基本都沒有盈利的,拖款也很嚴重。”然而,為了保持行業的敏鋭度,她們還是會嚮往年一看出去看項目,只是不再出手了。

“這兩年湧現了很多投資機構,今年很多機構出手量降低了5-6成左右。”AA投資創始合夥人王浩澤認為科技、企服為主的無風口投資時代,對應的是投資底層投資邏輯轉變——單個明星項目回報降低、投資成功率要求提高。撒種子式投資機構將退出市場。成功率提高背後是投資人深入產業,懂銷售、懂市場、懂研發。


此外,現在投資機構的出款週期也開始變長,一些去年看好的項目,今年才會打款。


上海一家新成立的機構負責人這樣調侃當下的創投圈:“以前是FA幫投資人篩選項目,現在是FA幫項目篩選投資人。”


報告數據也顯示,2018年開始蔓延的投資低潮,在2019年並沒有回暖跡象。



36氪6月底發佈的《2019 年中創投報告》中提到:2019年1月-6月17日,國內一級市場共計發生2787筆投融資交易(不含併購、上市),總計交易金額接近3629億元人民幣,投融資熱度已經降到五年來的最低點。


找錢,全員募資


“等等吧”、“我也沒錢”……


從去年底到今年上半年,張偉接二連三見了幾十個LP,每次得到的都是類似這樣的回覆。


儘管張偉明白募不到資的原因,但心裏還是氣不過。更難的是,他在一次次信心被擊垮的時候,又不能將心裏的不滿表現出來,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同樣募資不順利的還有投資經理田寧。


行情好的時候,像募資這麼重要的事情,根本輪不到投資經理出馬。


行情不好的時候,合夥人開始動員全員募資,作為一名投資經理,田寧也要出來跑市場了。儘管田寧蒐羅了一遍過去積累的資源,但依然沒有一點作用,合夥人方面募資也進行地並不順利。在過去的8個月中,田寧所在的機構除了幫地方政府落地了一個項目,拿到幾千萬,除此之外,便無任何動作了。


“今年,中小投資機構的生存狀態都是一致的,即主營業務變成了募資。”田寧説。


募資難,是很多中小機構都正在面臨的難題。



CVSource投中數據也同樣顯示了這種趨勢,2019年上半年VC/PE募集完成基金數量同比下降了 51.69%,總規模則下降了30.17%。以完成募資基金規模計算,2019年上半年,中國VC和PE機構的募資額已經不及兩年前的1/4。

為何募資如此難?
田寧認為,由於之前的投資沒有達到預期,讓LP失去了信心。另外,一些人秉持“現金為王”的策略,把錢放在自己的口袋裏,乾脆自己做直投,“每個人過得都很難。”


形勢變得不好之後,募資變得舉步維艱,但張偉認為,募資變得困難不能怪外界,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能力不夠,“VC市場是紅海,我們與一線投資機構相比,很難找到優勢所在,LP會投錢給頭部的基金。”


當下,投資機構的兩極分化越來越嚴重,頭部效應越來越凸顯。


清科集團創始人、董事長倪正東曾指出,當前市場上賺錢的投資機構主要有兩種,一類是如紅杉資本這類頭部機構,“他們不僅有'子彈',還有'軍火庫','海陸空'都有,募資動不動就是幾十億、上百億美元”,第二類則是帶國字頭的機構,比如央企、國企等。


中小投資機構不如頭部投資機構抗風險能力強,行業遇冷對他們影響更大。多位業內人士告訴Tech星球,在募資難的當下,很多VC都開始“重投後”了。


“各家機構給的錢都差不多,企業更多的是需要一些幫助”,李漫漫稱,從2018年開始,她的工作內容從投資開始變成了投後。


田寧也是相同的情況。做投資經理3年來,他有兩家拿得出手的項目,其中一家已經到了B輪,還有一家也馬上要啟動融資。過去8個月,他一直在盡力幫助這兩個項目融資。


此外,在投資業務收縮的大背景下,為了驗證自己的投資邏輯,幾個月前,田寧只給自己留了一點零花錢,把工作3年掙的30萬,都孤注一擲地投給一家看好的初創公司。


“投資之後,我揹負着巨大的心理壓力。”哪怕春節回家時,他過得也並不踏實,只希望能夠儘快返京,商量公司發展策略以及融資方案。直到前段時間,這家公司又獲得了下一輪投資,才讓他一直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些。


如今,“錢荒”來襲,創投市場步入調整期。“幾年前,過多短線投資人入場,造成市場過熱。如今,因為行情下行,以及一二級市場倒掛等原因,讓很多追逐短線投資的機構開始退場,市場逐步迴歸到理性狀態。”中經合董事總經理彭適辰説道。


逃離VC的年輕人,有人賣起了保險


2019年的募資難題,也導致了投資機構人才流失。


2018年10月的一天,機構合夥人對李漫漫和她的同事們説,“我們北京的業務發展的不好,辦公室過段時間就要裁撤了。大家如果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可以找一找,也不着急。”


聽這句話的李漫漫,並不驚訝,彷彿只是在等一個結果。過去三年,她們所投的項目有的倒閉了,有的“半死不活”,有的在硬撐——這讓她對那天發生的一切早已有預感。


2018年12月,李漫漫及另外兩位北京辦公室同事被裁員。很多中小投資機構開始裁員,是過去投資行業鮮見的現象。


2019年曾闢謠裁員傳聞的紅杉資本,據瞭解撤銷了金融投資組。頭部機構尚且如此,中小投資機構人員尋找出路就不難理解。


在接受Tech星球採訪的當天,李漫漫剛剛收到一份offer。此時,距離她最初找工作已經過去了8個月。


這段時間,她投了上百份簡歷,其中大部分都石沉大海。她面臨的窘境是,再找工作時,市場上已經基本沒有再招投資經理的崗位了——一線機構基本沒在招人,而一些小基金自顧不暇,也沒有再招人。她只好又做開始自己的老本行——市場工作,但面試官大多對這一行為表示不理解。


現在的就業形式過於嚴峻,以致於一些做投資經理朋友諮詢李漫漫要不要跳槽時,她給出的建議都是,“如果不是不換工作明天就要‘死’了,就不要換了。等大環境好一些了,再跳槽也不遲。”


一家投資機構的合夥人表示,“今年,有好多投資人找不到工作。”彭適辰看到的情況是,“大部分投資機構對僱傭新人,都採取非常謹慎的態度。”


青山資本合夥人張野表示,宏觀來講,人的流動一定和資金的流動是相匹配的。不過,人的流動相較於資金會有一定的滯後性,今年的人才流動是去年“錢荒”的表現。


過去幾年,中國創投行業大爆發,無數的年輕人湧入創投行業。


藍象資本合夥人寧柏宇向Tech星球介紹,以教育行業投資為例,在他剛入行的2013年,僅有30位專門看教育的投資人,但現在這一數字已經超過了500。寧柏宇認為,有的人轉行是個好現象,VC行業沒有辦法容納這麼多年輕人。


一些年輕的投資經理開始重新尋找公司的工作機會,而一些投資合夥人則選擇創業。在被幾十家LP拒絕後,李強就堅定地走上了二次創業的道路。他想,既然做投資很難找到優勢所在,不如重新轉入到創業這個熟悉的戰場上來?


他認為,相較於上次創業,自己的身體沒之前好了。在Tech星球採訪的前幾天,他喝酒喝傷了,顯得有些疲憊,説話都得提着勁。當然也有好的地方,比如做投資的經歷,讓他的思維變得更加系統,也能讓他站在更高的視野上看問題。


不過,李強經常遭到的質疑是,“做投資人做久了,習慣了高高在上,還能貼身做事嗎?”他迫切地需要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


一位在國貿投資圈混跡多年的投資人觀察道,今年有投資人去做了FA、去了公司做高管,甚至還人賣起了保險……


還有一部分人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離開。


今年28歲的李天明,曾在大學時創業做過母嬰方向的項目。在如今大環境不好的情況下,他開始考慮,要不要開一家母嬰店?


看到行業的人來來去去,他也希望“給自己買個保險”,留一條退路。而母嬰店如果能夠長期好好經營,至少現金流是穩定的。不過,讓他猶豫的地方是,在VC行業待久了,真的還能做一個成功的創業者嗎?


這些人的離開去向選擇雖然不同,但是理由高度一致:要麼是因為錢,如若投資放緩,意味着他們只能拿到基本工資,沒辦法拿到更可觀的Carry收入;要麼為了追求內心的安全感,選擇了相對穩定的工作。


但,仍有人選擇堅守。期待科創板和美股回暖,對創投行業帶來新的改變。


“行業洗牌之時恰是謀定之時。”田寧稱,“回望過去,一次次的行業低谷塑造了一批優秀的企業,在寒冬中,獵人們開始狩獵,在大變局中或許勇敢的普通人更容易覓得一些機會。”


彭適辰表示,“風投是需要長時間沉澱和積累的行業。風投產業也成為一個週期性的產業,回顧歷史可以發現,企業、個人要能逆週期思考,才會有一個較佳的回報。”在他看來,所謂“危機”,指的是危險中才有機會。只有親身經歷產業的鼎盛和低谷時期,以及領悟項目的成功喜悦和失敗痛苦,才能蜕變成為一個成功的投資人。


張野認為,我國創投市場在2005年潮起,股改全流通和隨後的A股IPO重啟,一批創投人從外資VCPE機構裏分裂出來,帶來了本土創投的崛起。2014年雙創牽引下開始第二波,到2016年達到頂峯,2016年全年股權融資筆數是2013年的近6倍。這個數字從2017年開始下滑,今年從數字上看幾乎回到了2014年前的水平。


“而現在,是‘汐退’時期。”張野向Tech星球解釋稱,潮汐是在天體引力下的海水運動情況,早上的稱為潮,晚上的稱為汐。汐退之後就是夜晚,夜晚會更冷更長一些,但是過了夜晚就是白天。“但無論是潮還是汐,都是一個行業發展的必經階段,是價值反饋的必要環節,每次潮退和汐退都能看見裸泳的,也能看見漂亮的貝殼。”


(應採訪對象要求,張偉、李漫漫、張霞、田寧、李天明為化名。)


推薦閲讀


▶從選網紅沙發到追求「拎包入住」,年輕人對家居消費的需求變了

▶知乎完成7輪融資,累計獲投超8億美元——2019知識付費「馬太效應」更加明顯

▶當三星堆青銅面具也開始「賣萌」,博物館 IP 開發正當紅

▶任泉帶着李冰冰和黃曉明做投資,Star VC 也有投資出獨角獸


https://hk.wxwenku.com/d/2013502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