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限制了我們的想象力

拾遺2019-09-11 10:02:33


拾遺物語

都説貧窮限制了我們的想象力,其實不光是貧窮,富足也會限制我們的想象力。 




1


最近幾個月,有三件事讓我很感慨。

第一件事:“北大樹洞”歧視事件。

先説一個名詞——國家專項招生計劃。

所謂國家專項招生計劃,

就是國家實施的面向貧困地區的定向招生計劃,

旨在幫扶全國832個貧困縣。

今年國家專項計劃理工類招生,

北大本答應在河南貧困縣招錄8人。

但北大在接到8名學生檔案後,

卻將其中兩名退了回去,

理由是:530多分的考生分數太低,進北大可能跟不上教學進度。

北大的這個退檔行為,

在網上激起一片民憤:

“承諾了做不到,當初就別承諾啊!”

“憑什麼未入學就預判人家跟不上進度?”

迫於壓力,北大補招了這兩名學生。

哪知道補招這兩名學生後,

在讀的一些北大學生就憤怒了,

他們在“北大樹洞”發泄不滿:

“現在有一種吃屎的感覺。”

“我少考一門語數英都比他高20分。”

“他倆真的會來上學嗎?難道自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他和我們分數不在一個層級,我們要孤立他。”

言語充滿了鄙視和傲慢,

讓人難以相信這是出自北大精英之口。



2


第二件事,是王思聰和花千芳吵架。

作家花千芳在微博上説:

“對於絕大多數中國人來説,英語是一件廢物技能……”

實話實説,

花千芳這番“英語無用論”實在不咋地,

所以惹惱了王思聰,

王思聰在微博上罵了一句:

“9012年了,還有沒出過國的傻屌?”

沒想到這句話一下捅了馬蜂窩,

很多網民大罵王思聰:

“沒出過國怎麼了,我就沒出過。”

“你特麼才是真正的傻屌。”

“你不就仗着你老子有錢嗎?”

但也有一部分人不理解大家為何要罵王思聰,

“現在沒出過國的人還多嗎?

就算歐洲美國不去,

東南亞總該去過吧,那麼便宜。”



3


第三件事,是優衣庫哄搶事件。

一件聯名款T恤,

優衣庫只賣99元,

結果引起很多人的哄搶,

為了搶奪T恤,

一些人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於是,哄搶T恤的這些人,

遭到很多網民和媒體的斥責和嘲諷:

“為了撿便宜,連臉都不要了。”

“為了一件T恤,至於這樣嗎?”

“把中國人的臉都丟盡了。”



4


我為什麼要講這三件事呢?

因為我覺得很多人都有一個思維誤區——咱中國人有錢了。

罵“河南兩名考生不配上北大”的學生,

可能真的以為中國沒有貧困地區了,

所以覺得這樣幫扶貧困地區不公平。

罵“沒出過國的傻屌”的王思聰,

可能真的以為中國人普遍性有錢了,

所以才會説出“9012年了,還有沒出過國的傻屌”這樣的話。

罵“不要臉,連T恤都要搶”的網民,

可能真的以為中國人普遍性富足了,

所以不明白大家為什麼要哄搶一件T恤。

中國人真的很有錢嗎?

很多人的第一感覺都是:好像是挺有錢的。

因為我們經常聽到身邊的人感歎:

“月薪低於8000元可怎麼活啊?”

“月薪低於1萬的工作我不考慮。”

所以感覺大家都很有錢似的。

現實情況真的是這樣嗎?


▲ 2017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 

我們來看看國家統計局發佈的2017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

《統計公報》將全國居民等分為五組,各佔20%。

低收入組:人均可支配收入5958元,月均497元。

中等偏下收入組:人均可支配收入13843元,月均1154元。

中等收入組:人均可支配收入22495元,月均1875元。

中等偏上收入組:人均可支配收入34547元,月均2879元。

高收入組:人均可支配收入64934元,月均5411元。

什麼叫人均可支配收入?

人均可支配收入=工資收入+經營淨收入+財產淨收入+轉移淨收入。

也就是説,人均可支配收入就是你所有拿到手的收入。

搞清楚這個概念後,

再對比上面這組數據,

我立馬嚇了一大跳:

如果我們一個月收入超過2879元,

就意味着超過了全國60%的人。

如果我們一個月收入超過5411元,

就意味着超過了全國80%的人。

中國人很有錢嗎?

不。

王思聰罵“沒出過國的傻屌”時,

可能萬萬想不到——中國居民護照持有量只有1.3億本,不到人口的10%。

就算所有持有護照的人都出過國,

那中國出過國的人數也只有10%。



5


那為什麼大家會覺得中國人很有錢呢?

我認同曹習華教授的分析,

他覺得有兩大主要原因。

一是:有錢人具有很強的發聲能力,媒體也喜歡為有錢人發聲。

“在微信朋友圈裏,

到處都是中國人擠滿各大景點的照片;

在國際航班上,

每一架客機裏都坐着很多中國人;

在世界各地,

每一個大賣場裏都擠滿了中國人;

在歐美高校課堂裏,

也坐滿了來自中國的留學生……

所以世界各國都覺得,

中國人實在是太有錢了。”

二是:大部分生活在底層的人沒能力發聲,媒體也很少為他們發聲。

“十四億人口的中國人,

至少有十億從來沒有坐過飛機,

有5億人從來沒用過馬桶,

有60%的家庭人均月收入不到三千……

沉默的大多數背後才是真實的社會。

他們沒有時間發聲,

為了生存需要爭分奪秒。

他們沒有條件發聲,

不知道怎麼對外界講述苦難的自己。

有一道無形的牆把他們隔離在我們的視線之外,

讓我們看見了繁華但看不見他們。”



6


知乎上有一個話題:生活富足如何限制了我們的想象力?

下面有很多催人淚下的回答。

我就隨便選兩個故事吧:

前幾年,我在醫院實習。

有一天夜裏,

急診室衝進來兩位農民工,

一位用左手緊緊握住右手,鮮血直下。

一位拿着一個酒瓶,瓶裏泡着半截手指。

不用説,手指斷了。

我導師説:現在接還來得及,以後手指功能基本不受影響。

他問:要多少錢?

我導師説:三千左右吧。

他愣了一下,説:那如果截掉呢?

我導師説:三百。

他果斷地説:截吧,不要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

那一天,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弱國無外交,弱者無選擇。”



記得大一的時候,

同學X躲在被窩裏抽泣,

我們幾個舍友都很不解。

在我們的再三逼問下,

她終於説出了原因:

來上大學之前,

她處理例假的方式非常原始,

從來沒用過衞生巾,

上大學之後,

她發現我們處理例假的方式,

跟她自己完全不一樣,

但她羞於啟齒問我們。

就這樣長時間不當處理後,

她的身體終於出現了問題,

所以她非常害怕。

聽完她的講述後,

我們幾個舍友都驚呆了:

“萬萬沒想到中國竟然還有不用衞生巾的地方。”

都説貧窮限制了我們的想象力,

其實不光是貧窮,

富足也會限制我們的想象力。



7


再講一個故事吧。

一個有錢的女人問:“蛋怎麼賣?”

賣蛋的老人答:“一塊五一個。”

女人説:“10塊買10個,可以嗎?不然我就走。”

老頭趕緊説:“行,我今天還沒開張呢。”

女人買了蛋,一臉得意的離開。

她開着豪車和朋友到高檔餐廳,

然後和朋友點了若干東西,

但只吃了其中一點點。

她們買單,賬單是640元,

她給了700元,告訴老闆不用找了。

那天發生的事對於餐廳老闆來説,

不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對於可憐的賣蛋老人來説,

卻是非常難過的一件事。

我們不也一直這樣嗎:常常對很需要幫助的社會底層的人非常吝嗇,而對不太需要幫助的中上階層的人卻非常慷慨。

優衣庫哄搶事件發生後,

媒體一邊倒地指責哄搶的人:

“不要臉,沒教養。”

“一羣low逼。”

看到這樣用詞狠辣的評論,

我心裏有一點不是滋味。

我喜歡有一家媒體的評論:

“這背後延伸出的問題是,

中上階層對貧窮缺乏必要的認知,

中上階層正在失去對社會底層的共情能力。”



8


想起了100年前的北大。

那時候的北大,

允許那些負擔不起學費的學生成為旁聽生,

成績好的旁聽生還可以轉正。

北大旁聽生最多的時候,

跟正式生的比例是一比三。

1918年的時候,

有北大學生給校長蔡元培寫信:希望可以給校役提供受教育的機會。

蔡元培把這封信登在校刊上,

表達自己對這個想法的讚賞。

沒過多久,北大就開辦了“校役夜班”,

由北大的學生們義務授課。

參加這個夜班的校役有230多人,

其中大部分人是文盲或半文盲。

我敬佩那時候的北大,

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

都對社會底層充滿了感知能力,

他們想的是怎樣把下面的人拉上來,

而不是像現在有的老師和學生,

想的是怎麼把他們踢下去。

我敬佩那個對社會底層充滿感知力的北大,

我也敬佩所有對社會底層充滿感知力的人。



9


這是發生在2017年的一件事:

一個騎三輪車的的賣菜老大爺,

“哐當”一聲撞了一輛賓利。

老大爺趕緊下車道歉,

“不好意思,我有點殘疾,腿腳不好使。”

撞了價值300多萬的豪車,

圍觀羣眾都覺得老大爺這下麻煩了。

哪知道開賓利的小夥子並沒有大罵:

“你瞎眼了嗎?把我車撞成這樣?”

而是柔柔地説了一句:“算了吧。”

老大爺説:“小夥子,我賠償你一把葱行嗎?”

小夥子答:“不用了,下次您慢點騎。”

老大爺覺得過意不去,

拿起一把葱扔進了駕駛室。

我特別敬佩這個小夥子,

因為他對社會底層充滿了共情能力。

我也敬佩所有對社會底層充滿共情力的人。



10


吳小閒講過他老總的故事。

他老總,清華雙博士學位,

創辦了一家環保企業,身家數億。

一次,小閒跟着老總去談業務,

回公司途中,老總將車子開得很慢,

四下裏打量着什麼。

吳小閒正納悶時,老總停了車。

他跳下車,打開後備箱,

拿出了一大袋礦泉水瓶子,

然後走到一位撿垃圾的婆婆跟前,

將那一大包瓶子遞給了她。

還有一次,在公司樓下,

一位清潔阿姨正在整理空紙箱,

想拿去賣點小錢,不料天下起了雨。

阿姨只好冒雨把紙箱踩成紙片,

這時,老總剛好開車來到樓下。

他看見後,立馬跳下車,

幫着清潔阿姨一起踩起紙盒來。

吳小閒説:“我們公司的人,都很欽佩老總,因為他尊重每一個人。”

我也很欽佩這位老總,

因為他懂得“善待每一個人的高度”。

這也是我寫這篇稿子想表達的:

請不要丟失了對社會底層的感知能力,

也不要丟失了對社會底層的共情能力,

如果可以,請善待每一個人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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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已於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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