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碰劉昊然:21歲,一頭幼獅

中國新聞週刊2019-09-11 04:17:35


“少年就像幼獅,總有一天會長成強大的雄獅”,不用急於求成。


 劉昊然在北京機場的擺渡車被偶遇了。

 

靠近車門的位置,白色襯衫和黑色口罩拼出少年的簡單輪廓,握着上方欄杆的手不時跟着無線耳機裏的音樂打節拍。遠看自在,但鏡頭拉近,他眼神上瞟,似是有意迴避周圍人豎起的手機。

 

拍攝角度各異的視頻流出後,網友驚訝於劉昊然居然只戴個口罩就去坐擺渡車。一查才知道這已經不錯,他白天騎單車出門,口罩都不戴。

 

劉昊然的單車情結一直是媒體樂於挖掘的花邊——明星大男孩的平凡小世界,聽起來夠有趣,以2905萬的微博粉絲數為參考,這樣的出行方式的確有些大膽,還多了些掙脱枷鎖、享受生活的暢快感。



接受中國新聞週刊的採訪時,劉昊然正在國外拍電影。提及單車,他突然起範兒,像要長篇大論:“我喜歡騎單車的幾個主要原因啊……”清亮的聲音停頓了幾秒,“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之前沒駕照。”

 

答案戛然而止,這是劉昊然式的採訪風格。他對自己的年齡有着清晰認知:21歲,青春有餘,閲歷不足,所以他不故作高深,被追問騎車的禪思內容,他只説“挺方便、很舒服”。

 

至於年輕的人生軌跡和演藝生涯,他提及最多的是“幸運”。考上北京舞蹈學院附中、被選為《北京愛情故事》的單元男主、和陳凱歌合作都是如此,他很少給有鋒芒的回答。

 

這兩年,劉昊然的發展依舊順利,出圈程度和路人緣都過得去,沒什麼致命缺陷。區別於同齡男藝人的辨識度也有,比如內雙眼皮和虎牙,減少了攻擊力和距離感,讓他成為“讓人敢上去搭話的隔壁班學長”。

 

一切似乎都剛剛好。劉昊然像個圓圈,勻稱規整,摸不到稜角。



平頂山男孩與熱血動漫


在劉昊然身上找尋人生深度是太勉強的事。事業同樣是剛剛開始,談不上大起大落。

 

唯一有想象空間的困難,是年少成名附帶的強壓。於是,騎單車被看作一道口子,就如他在《見風》一書中寫,“(我希望)能夠簡單、隨意地像所有平常人一樣騎着單車去和朋友見面,我需要記得,我和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一次和朋友吃完飯出門,劉昊然看見不遠處的車裏有奇怪的紅燈。他騎上單車,正好和那輛車停在同一處亮紅燈的路口。副駕駛上的男人在專心看DV,一抬頭,正好“偶遇”了單車上的劉昊然。

 

“對視的那十秒裏,大哥的表情很是精彩啊。”劉昊然饒有興趣地回味。

 

他喜歡給人這種出其不意的驚嚇,那是他偶然流露出的、規整之外的少年心性。

 

對家人而言,最大的“驚嚇”發生在劉昊然五六歲的一天。

 

“媽!弟弟毀容了!”

 

劉昊然用手摸了摸臉,發現糊了一手的血。那年他大概五六歲,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躲在一排肉後面,也不知道賣肉師傅的刀捅過來時自己在想什麼。總之,姐姐的尖叫聲很響,比疼痛感震撼得多。

 

幸好,醫院及時縫針後,意外只在他的下頜骨留下一道淺淺的疤。幸運似乎從那時起就伴隨着這個平頂山男孩兒。他依舊愛玩,愛和姐姐吵架,吵得打起來時,拽頭髮、扯衣服都不含糊。

 

能讓他安靜下來的活動中,可以歸結為愛好的是看動漫。

 

河南地方衞視的點播頻道一度是劉昊然的最愛。打電話給電視台,讓對方從話費里扣錢後,就能看一集《貓和老鼠》或《遊戲王》。在媽媽發現之前,他“沒少幹這事兒”。

 

暴露後就只能指望少兒頻道的《動畫夢工廠》了。為了看《灌籃高手》,他一回家飯都不吃就開始寫作業,一定要趕在開播前把作業寫完。“因為它準時連着播,你岔開一天,後面就看不完整了。”

 

直到現在,看動漫依舊是劉昊然的一大愛好。採訪全程,聊起國漫、美漫、日漫,他興致最高,劉昊然喜歡熱血、中二的角色。

 

都説喜好能反映一個人的性格特徵,他也一度給人這樣的印象。

 

參加真人秀《真正男子漢》時,他17歲,跑步一上來就衝刺,聽到能摸槍兩眼放光。開始練習持槍姿勢時,他按捺不住興奮,發出“piu”的子彈發射音。結果配音被教官聽到,他被罰在隊伍裏大聲重複十遍。



中二魂的另一個表現是好勝。一次在節目中玩遊戲,對手王寶強在拉扯中摔落骨折,需要手術。一旁的劉昊然眼神慌張又茫然,最後扛不住自責,蹲在地上崩潰大哭。那是他的成人禮。

 

考上中央戲劇學院後,劉昊然真正踏上了演員路。一直當紅的代價是他的工作越鋪越多,要完成的標準也越堆越高。

 

極致狀態裏,他一睜眼就要去劇組,收工回來卸完粧就要睡覺。回憶起那種沒有生活縫隙的疲憊感,劉昊然把自己比作沒電的手機:無法工作,沒有光亮。

 

“作為演員,很多時候你的一些表演、想法是來自生活的。拍戲時間長了之後,我會覺得不知道該演什麼了,我就會休息,享受自己的生活。等過段時間,我就會發現自己的狀態像充電充滿了一樣,我再去工作。”

 

但“劉昊然牌手機”充完電是有副作用的。他一放鬆就吃胖,導致旋風減肥成了復工前的“重點工程”。

 

電影《我和我的祖國》拍完後,劉昊然距下次進組只有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像是少年漫裏的男主角,他每天早午飯少吃、晚飯不吃,外加跑步五公里和半小時器械。重複動作在高燃的BGM裏快速翻完,主角完成目標,成功瘦了10斤。

 

到接受採訪時,劉昊然宣佈自己減掉的總斤數約20斤。

 

“人呢,不逼自己一把,永遠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樣兒。”他熱血依舊,語氣中的現實感替代了曾經的中二氣息。

 

拿什麼給粉絲希望?反正不是台詞紙

 

站在武當山腳下,劉昊然有點不甘心。

 

之前在襄陽拍《妖貓傳》時,他曾跟着劇組上山許願。這次全家開車來,是突發奇想,來還願。誰知一時衝動讓他忘記查天氣,大年初五,大雪封山,上山的巴士全停了。

 

有人提議回家,他果斷拒絕。“我們開了三個小時的車來了,現在再扭頭回去,幹嗎呢?”

 

21歲的大男孩一咬牙找了個導遊,8小時步行爬到山頂。“到山頂上的時候白雪茫茫,一個遊客都沒有,那個感覺,那一刻,我就覺得還是值得的。”

 

執着的登山故事的結局是,他在牀上癱了三天,兩條腿腫得不行。他承認這很中二,但享受這種熱血的感覺。

 

這被劉昊然看作是最近做過的最瘋狂的事。

 

在資深“姐姐粉”和晴眼裏,劉昊然的這份熱血,本質是一種很難達成的自律。

 

“自律就是當你有了目標,能馬上去做,並且堅持做下來。”她在一家公司做產品策劃,講話擅長下定義。在她看來,只要劉昊然好好做自己,就能給別人一種“希望感”——

 

每次他出現,就會不由自主地微笑;路上看到他的廣告,就覺得很美好;會很自豪地向身邊的人去安利他,鄰居會幫忙搶粉絲活動的名額……她向中國新聞週刊歷數這些希望感降臨的時刻,其間沒有任何停頓。

 

劉昊然自己倒很少用自律一詞。追《動畫夢工廠》的故事,最後以“電視壞了”作結,“打開電視只有中央一套和河南衞視,後來我才發現,是爸媽把所有的頻道都調沒了。”

 

雖然人生中的好多軌跡是被動改變,但在劉昊然的演藝生涯中,一根隱形的、緊繃的弦始終存在。

 

《九州縹緲錄》是劉昊然今年的重要作品。青陽世子阿蘇勒太過温柔,少有的高燃戲碼因此顯得效果拔羣。很多觀眾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場雨中復仇戲,身體孱弱的少年拼勁拽着仇人穿過長槍,拼死一搏的熱血場景令人感動。

 

不過劉昊然認為那場復仇戲情緒直觀,很容易達成。他更在意和女主角羽然大婚的部分,臨時加的、阿蘇勒踩羽然裙子的細節,他遠比台詞記得深。“那場戲是我剛進組拍的,很明顯我比演別的戲胖一點。而且又是一場定阿蘇勒性格的戲,考驗的是你把情感鋪墊到什麼程度,(擔心)不是拿得那麼準。”


 

《妖貓傳》裏的白龍曾被很多人蓋章為劉昊然的代表角色。這個默默愛着楊貴妃的少年有愛又有恨,驕傲又自卑,台詞不多,複雜的情緒全靠演員身上的狀態體現。

 

劉昊然由此發現了“藏着情緒演”的重要性,並調整好心中那根弦的位置。

 

同樣的狀態還出現在《琅琊榜之風起長林》劇組。《琅琊榜》首部珠玉在前,周圍人都是戲骨,飾演蕭平旌的劉昊然夾在其中,生怕自己掉鏈子。候場時他愁到想揪自己的假髮,演完被誇也會心裏打鼓:下次沒有老戲骨帶、沒有導演講戲,自己還能做到麼?

 

聽起來有些不自信,可繼續聊下去就會發現,懷疑外殼裏包着的,其實是想迫切證明自我的少年心氣兒。

 

同劇組的王鷗和粉絲和晴一樣,把劉昊然的熱血看作自律。接受中國新聞週刊採訪時,她提出了一種塑造這類性格的可能性:“學舞蹈的孩子私底下玩、鬧都可以,但你喊三二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可以瞬間認真。昊然就有這種韌勁兒。”

 

“我不喜歡拿台詞紙給觀眾,”劉昊然語氣堅定,呈現出和聊動漫完全不同的狀態,“《妖貓傳》把我磨出來了,所以藏着的表演,我可能會把握得更好。”

 

“怎麼磨的?”

 

“就是靠拍啊。一點點拍、一點點學、一遍遍看回放、一遍遍和導演溝通。”他連用四個疊詞,代替了用細節舉例的描述方式。

 

沒什麼鋒芒的回答再次出現,那根弦把規整的圓圈圍成了。



少年的悲劇魅力

 

《九州縹緲錄》殺青後,劉昊然進入了第二個長達半年的拍戲休息期。上一次讓他如此精疲力竭的是屢次提及的《妖貓傳》,裏面的白龍和阿蘇勒一樣,都是被命運限制的悲劇角色。

 

劉昊然喜歡悲劇角色,這是他在看動漫時養成的審美。《喜羊羊與灰太狼》看得投入時,他最喜歡灰太狼——一個越挫越勇的熱血中年大叔,卻沒在19部動畫裏吃到一隻羊。

 

少年的悲劇要更動人。

 

《灌籃高手》裏有一個經典的熱血場景:打完架的前MVP三井壽,跪在籃球場滿臉熱淚地説“教練,我想打籃球”。可惜漫畫結尾,他所在的湘北在全國賽打了敗仗,這讓劉昊然難以釋懷。

 

“我覺得悲劇可能是少年身上的一個主調”,他若有所思,“因為很多少年都沒辦法在長大之後做兒時夢想的事,這種不完美很觸動人。”

 

在愛與幸福中長大的少年為此着了迷。他會研究每個少年的悲劇程度,比如阿蘇勒再“菜”也是世子和大宗主,身上帶着貴氣;白龍出身更低,骨子裏有原生態的闖勁,因此更慘一些。

 

接受中國新聞週刊採訪時,他像是個少年研究者,分析着獨屬這個年齡段的青澀和魅力。



心疼也因此成了暖陽(劉昊然粉絲的稱謂)的追星常態。今年24歲的老師智悦告訴中國新聞週刊,自己經常為劉昊然哭。她從《最好的我們》成為粉絲,覺得全能學長餘淮為悲情角色跳冷水、戰高温太不容易。所以只要有時間,她就會在微博上反黑、控評,為偶像的愛與幸福“充值”。

 

同為劉昊然微博超級話題粉絲大咖的和晴也一樣。對她們而言,買代言的錢有多少都是很蠢的問題,力所能及是基本標準。和晴甚至一個個到劉昊然拍戲、旅遊的地點打卡,工整精細的遊記做成了系列。

 

可暖陽小心呵護的幸運與少年氣,正是外界對劉昊然持觀望態度的地方。

 

正面的少年角色總有共性存在,偶像更新換代更迭速度極快的大環境裏,劉昊然似乎還站在自己的安全圈裏,“流量”“鮮肉”的特質依舊存在,誇讚或貶低,都很難評定是否客觀。

 

話題漩渦中心的劉昊然並不着急。出道5年來,他很少為少年身份的限制困惑。在他心中,少年是很大的框架體系,與其演不符合年齡和生活閲歷的職場人士,不如“先把我能看到的、喜歡的少年角色都演出來再説”,“少年就像幼獅,總有一天會長成強大的雄獅”,不用急於求成。

 

他期待的打磨在演戲之外。“當風吹來,我希望穩住自己的同時,也能成為能夠吹拂別人的風”——《見風》的結尾,他寫下對20歲後人生的暢想。

 

2017年10月,劉昊然二十歲生日會如期舉辦。和擺渡車裏、《見風》封面上穿的白襯衫不同,這次他穿了一套白西裝。智悦記得他“像白馬王子”一樣站在台上,她坐在台下前三排,至今形容不出內心的感動。

 

“他説有你們真挺好的,莫名的我眼淚止不住地流。”那是她離偶像最近的一次。

 

“希望我們之間不是稍縱即逝。”這是令和晴印象最深刻的,劉昊然給粉絲的寄語。

 

“我覺得我是那種比較幸福的人。”劉昊然再次強調了這句話。整個採訪過程中,對人們想象中的種種困難,他全都回“還好”。“還沒到掌控命運的時候”,是他給出的唯一一個否定回答。

 

因為他才21歲,仍在少年時。

 

文中和晴、智悦為化名。

圖片來源:受訪者供圖、視頻截圖

值班編輯:羅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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