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映畫的「入學考試」

三聲2019-09-10 16:3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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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條正確的路遠比做出一個爆款更加重要。


作者 | 黎佳瑜

採訪 | 張一童 黎佳瑜


“大願得償,心滿意足。”2017年,“有妖氣”創始人周靖淇告別漫畫平台,與旅美動畫導演唐伯卿創立了動畫電影公司仙山映畫。那時,唐伯卿剛好寫完了首部動畫電影《龍宮》的劇本。


兩年後,《龍宮》進入中期製作,《饅頭日記-紙媽媽》與《鋼鐵之心》也在推進中。作為仙山映畫創始人之一,周靖淇説:“我們想做一些讓大家驚歎的東西。”


周靖淇明顯感覺到節奏的改變。不同於產品與數據快速迭代、高節奏持續運作的互聯網平台,週期動輒五年的動畫電影有着截然不同的節奏與強度。他必須讓自己接受狀態的改變,沉下心來投入其中。


同樣迴歸純粹創作狀態的唐伯卿也找到了自己的舒適區。從1996年用一台386電腦和一本《三維動畫製作教程》自學入門開始,創作熱情一直是他的原始驅動力。在上一段不算成功的創業經歷中,他不得不耗費大量時間保證公司的商業運作,而在仙山映畫,他得以專心地做一個動畫導演,“最大的區別就是靖淇,他幫我分擔了很多事情。”


周靖淇與唐伯卿共同的心願是打造一個面向國際市場的成熟工作室(Studio),通過持續輸出優質動畫電影形成“廠牌”概念。


周靖淇將仙山映畫的創作分為技術與內容兩個層面。在技術層面,仙山映畫在北京總部與洛杉磯分部間逐步建立了一套海內外協同運轉的工作流程。內容層面的探索仍在繼續,仙山映畫試圖用具有普世性的中國故事滿足中美市場“求優”與“求新”的飢渴點。目前,三個項目進入不同的孵化階段,按照計劃,《龍宮》將於明年6月完成製作。


仙山映畫的“入學考試”近在咫尺。《龍宮》將會是第一位作答者,能否獲得中美市場的認可,將直接論證仙山映畫的內容方向是否正確,以及走國際化、做工作室的“仙山模式”是否可行。


01 | 未完成的事


2012年,在因資金問題解散動畫公司後,唐伯卿翻出一份早已泛黃的動畫分鏡。


這個講述老鼠偷東西的故事成型於2009年,主角的原型是宜家商城的小老鼠玩偶,它也是唐伯卿動畫公司的LOGO。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唐伯卿忙於帶領團隊製作商業項目,直到“公司這個負擔沒有了”。


此後十五個月裏,他與妻子曾小蘭足不出户,依靠家人支持維持生活,偶爾也接私單,但大部分時間投入個人作品《太極鼠之入學考試》的創作。2013年,《入學考試》上線後收穫了超出唐伯卿預期的反響——在觀眾好評與媒體報道以外,他還收到了諸多投資方的邀約。



周靖淇在《入學考試》上線當日就注意到了這部作品,次日便飛往成都,説服唐伯卿共同成立動畫公司“仙山”。


唐伯卿陷入了猶豫。比起成立動畫公司,他更渴望去海外進修,《入學考試》是他為申請學校準備的作品。“極其想去讀書,覺得自己不夠好,想正規地學一下。”


另一層顧慮源於上一段創業經歷。公司的資金鍊一度十分穩定,但在推進原創項目時,團隊未能平衡進度與質量,“能力上有差距,但是太想把項目做好了。”唐伯卿擔心“仙山”會陷入重複的困境。


當時,意欲開拓海外市場的奧飛動漫找到唐伯卿,並提供了一個折中選項:在海外開設工作室。唐伯卿認為,將工作室開到海外不失為一種出國進修的途徑,而置身於更大的公司體系下也一定程度緩解了他對於創業的顧慮。


雙方一拍即合,唐伯卿最終決定加入奧飛,赴美成立動畫工作室。在周靖淇看來,這有些像早年的留洋學生:“所有道理都擺在面前,他仍然選擇要出去,我還挺佩服的。”


當時中外項目合作無外乎兩種模式:邀請外籍人員加入國內團隊,或是項目前期在海外開發,中期回到國內製作。奧飛動漫想要開創一種更靈活的模式。“成立一個動畫工作室,根據需求招人,沒有地域限制,單純地去找最適合項目的人才。”唐伯卿解釋道。


在海外市場缺乏背書的奧飛動漫需要打開局面,唐伯卿成為一位開拓者。工作室成立初期,大量時間被用於瞭解與學習美國市場與行業運作模式,並通過項目合作在新的商業世界構建起信任感。


與此同時,國內動畫電影市場也在發生變化。於2014年底上映的《十萬個冷笑話》動畫電影取得1.2億人民幣票房,次年,奧飛娛樂以9.04億人民幣的價格全資收購孵化了《十萬個冷笑話》等網絡IP的有妖氣。


進入奧飛體系後,周靖淇在交接期間開始思考下一步計劃,在考慮做投資、成立新平台等選項後,他選擇了動畫電影。“動畫電影是當時最值得挑戰的事情,電影本就處於動漫行業頂端,如果能做得好,能夠創造出更大的影響。”


2015年,收穫9.56億票房的《大聖歸來》予以行業信心,但周靖淇相信,國產動畫電影的潛力不止於此——在美國、日本等成熟電影市場,每年TOP10影片中近半為動畫電影,“動畫電影在絕大多數地方都是非常主流的位置。”


切入市場的機會在於成熟工作室(Studio)的缺失。當時,國內動畫電影多為獨立導演個人創作,追光動畫尚在探索期,彩條屋剛剛成立。周靖淇從中看到了缺口:“工作室的意義在於用一個理念持續產出,形成矩陣,廠牌概念更強。只有好的工作室才能推進產業。”


仙山映畫創始人周靖淇


唐伯卿有着相似的理念。同處於奧飛體系下的唐伯卿與周靖淇並未真正地在某個項目中合作,但經由海外業務接觸國際市場後,“國際化”成為他們的共同目標。“我們要保證核心主創是中國團隊的前提下,在技術上無國界地學習,把全世界最好的技術人才用上,來做中國的動畫電影。”


2016年,周靖淇與唐伯卿決定重啟“仙山”,在創業方向上達成共識:做工作室,走國際化。2017年,周靖淇正式離開有妖氣,唐伯卿寫完了第一個項目《龍宮》的劇本。


“其實我在奧飛的時候和現在做的事情是一模一樣的。”唐伯卿説,“靖淇覺得這件事情奧飛沒有做完,我們兩個可以撿起來重新做。”


但他也明顯地感知到了仙山映畫的不同。對於奧飛這樣擁有龐大體系的上市公司而言,其決策過程往往十分漫長,要考慮的因素也更加複雜。聚焦於動畫電影製作的仙山映畫則擁有更廣闊的試探邊界與更高的容錯率,“可以把事情做得更極致,更單純。”


02 | 仙山模式


周靖淇與唐伯卿想要造一座沒有國界的“仙山”。


仙山映畫總部位於北京,分部設在美國洛杉磯,分別由周靖淇與唐伯卿主導。總部仍在辦公室辦公,海外團隊遍佈世界各地,身處美國、歐洲、大洋洲、東南亞等地的成員則在線上工作。


為了打破時間與地域的限制,仙山映畫在前期花費大量時間,逐漸地跑通了一套完整的線上辦公模式。除了裝配視頻會議設備,還包括數據上傳、郵件收發、會議組織、意見傳達等細節。


“就像在一個辦公室裏上班。”在北京總部會議室的大屏幕上,隔着十五小時的時差,坐在洛杉磯家中的唐伯卿笑着説。


這條讓唐伯卿驚歎的“pipe line”讓他得以在全球範圍內放手用人。仙山映畫不按項目分期或環節將工作分配給海內外團隊,而是根據需求,在全球範圍內匹配合適的人選。


唐伯卿在美國“開荒”時積累的經驗得以發揮,他自有一套國際用人與對接標準:“基本上每個環節都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最重要的是我需要哪個人,我就在哪裏找一個人。”


語言是中外合作時先天的屏障,仙山映畫試圖用“硬標準”降低語言的影響。比如,海外團隊的成員基本都位於英語系國家,在擴充團隊時,仙山映畫也會對剪輯、材質、場景、角色、特效等各崗位提出語言要求。


另一個難點在於思維方式的差異。“不是指文化上的差異,而是對動畫的認知,比如什麼才是一部好的動畫電影?”唐伯卿解釋道。


這種思維差異在工作時尤為明顯。在周靖淇看來,國內與海外團隊在工作思維上最大的不同在於“執行”還是“創造”——國內工作講求高度執行,而在國外,每個環節都被期待有所突破。


“因為我很欣賞你,所以我不想給你太多幹擾,就畫一個草圖。但國內團隊一看草圖就説,你畫仔細點行不行?我要怎麼做?”


周靖淇不想要一座死氣沉沉的“仙山”,他更推崇海外團隊的工作風格:“在我的工作時間範圍內,貢獻出遠遠大於我的價值的東西,這才是好的心態。”唐伯卿也相信電影是集體智慧,他十分喜歡電影《天降美食》中的一行字幕:“A FILM BY A LOT OF PEOPLE.”


仙山映畫創始人唐伯卿


磨合也源自對內容品質要求的差異。最初,海外團隊對質量的要求高得讓周靖淇擔心“成本撐不住”:“那邊氣到不想審,説連審核的水平線都沒達到,這邊就覺得不審了要怎麼辦?”


團隊試圖在磨合過程中找到平衡點,中國團隊不停地提高製作水平,海外團隊則適當地作出妥協。期間,各環節配置也在調整,例如模型、特效等國內優勢環節被整體交由國內技術團隊完成。


國內工業化體系尚不成熟,動畫製作水平與人才技術直接掛鈎。周靖淇告訴《三聲》(微信公號ID:tosansheng),隨着國內用人成本快速上升,海內外橫向薪酬趨近,而在同等預算規模下,仙山映畫得以在海內外同時選人。海外團隊中不乏從業二十餘年、來自迪士尼、夢工廠、索尼動畫的資深總監。


動畫部門負責人Yuriko Senoo曾在迪士尼任職動畫總監多年,負責全球外包項目的審核,她對於項目品質的把控精準到“手抬高一點”或“眼睛多眨一下”。經過幾次磨合,周靖淇明顯感覺到返工次數的減少與效率的提升,項目成本也隨之下降。


對項目質量的整體把控使團隊整體水平快速提升,而擴充人才儲備時,周靖淇也相對提高了技術要求。


目前,《龍宮》等項目製作全部由仙山映畫團隊完成。唐伯卿希望通過整體性完成項目提高自身的製作能力,周靖淇則表示,對項目品質的要求與偏美式的動畫風格使項目外包難度有所提升:“我們測試了國內所有的動畫公司,發現只有一家能做,但報價太高,後來還是覺得自己做划算一點。”


直到今年,海內外部門協同運轉的工作流程逐步建立,《龍宮》進入中期製作並保持着成片的穩定輸出。在唐伯卿看來,這意味着“仙山模式”已經成型。


“我覺得仙山已經把路走得非常清楚了,現在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用更直觀的方式去證明自己。”唐伯卿説。


03 | 入學考試


仙山映畫即將迎來一場“入學考試”——按照計劃,由唐伯卿擔任導演的《龍宮》將在明年6月完成製作。


唐伯卿希望以《龍宮》為首的動畫電影能夠得到中國和美國這兩個全球最大的電影市場的認可。“仙山本身是一家中國公司,我們肯定希望被中國觀眾接受,但至少在我看來,我不太滿足於此。”


主流票倉市場往往有着鮮明的觀影習慣,一味地希望改變觀眾的口味並不是明智的做法。對於試圖從中尋找平衡點的仙山映畫而言,這意味着項目從起步就帶有一定難度。但迪士尼在全球範圍的成功驗證了這條路徑的可行性,唐伯卿相信,只要被兩個主流市場所接受,就能夠領先全球市場。


然而,中美電影市場有着截然不同的特性。在相對成熟的美國市場,電影投入與回報關係相對穩定,對於票房的判斷也相對準確,但在國內,“過山車”式的票房變化尚屬常態。


兩邊市場也在釋放着各自的飢渴點。中國市場期待好電影,一旦出現如《哪吒之魔童降世》這樣的影片,觀眾會不遺餘力地予以支持;而美國市場正在迪士尼、皮克斯等動畫電影的疲軟期中求新求變,比如去年上映的定格動畫電影《久保與二絃琴》。


國產動畫電影曾一度因追求國際化而陷入大量模仿、大量消沉的困境,周靖淇意識到仙山映畫要在市場中尋找獨特定位,要做差異化。


中國文化中獨特的東方韻味與審美無疑是具備新鮮感的,但過於本土化的內核與表達又會拔高理解難度。因此,劇本的創作迴歸“成長”、“勇氣”等具有普世性的核心主題,而本土價值觀中難以被國際市場消化的部分則被剔除。


“我們要在故事和風格上讓美國人驚歎,讓中國人熟悉。”周靖淇對《三聲》表示。


比如,《龍宮》的故事發生在海底,主角是一位渴望證明自己的龍族少年。唐伯卿認為,美國觀眾所熟悉的中國元素並不多,武術、熊貓、美食已被反覆講述,“龍”是為數不多的新鮮題材,而誤會消解、少年成長的故事主線在中美市場都沒有理解難度。


東方審美與本土特色在視覺效果與場景設計上得以放大,但在處理台詞、故事背景等細節時,唐伯卿會有意識地避免陷入過於本土化的語境。因此,“炒魷魚”、“鹹魚也有夢想”等只有中國人能理解的梗在劇本修改時被刪除,改用兩邊觀眾都能看懂的笑點。



仙山映畫的第二個項目是周靖淇寫了一年劇本的《鋼鐵之心》,第三個項目是有妖氣IP改編的《饅頭日記-紙媽媽》,前者希望傳遞“不向命運屈服”的理念,後者的核心是母愛。在平衡普世價值與本土表達以外,“求新”也是仙山映畫的目標之一,例如《饅頭日記-紙媽媽》中就加入歌舞劇元素。


在內容方向上,仙山映畫仍處在探索時期,各個項目之間並沒有明顯統一的調性,“廠牌”概念並不突出。周靖淇表示,現階段仙山映畫會在框架範圍內沿着各個方向進行探索,《龍宮》便帶有明顯的嘗試性質,“我們沒有規定要做什麼,但我們也會有不去觸碰的題材,如我們不太想做遠未來和全架空。”


某種程度上,核心團隊對於動畫電影的理解與導演的個人風格也在嘗試過程中塑造了仙山映畫的內容框架。周靖淇希望動畫電影能夠“接地氣”,對於豐沛情感有着強烈的追求,而唐伯卿堅信動畫電影要為觀眾呈現“從未看過的世界”,為此,他將《龍宮》故事背景設置在了海底。


雖然動畫電影與真人電影的分界線正因技術進步與題材拓展而變得模糊,但周靖淇認為,動畫電影的理想化表達與追求是其區別於其他類型的根本原因。在成本規模相近的情況下,動畫電影有着更大的發揮空間,而豐沛的想象力與正向的情感傳遞不僅滿足青少年羣體的精神需求,還具有強烈的普世性。


國內市場對於動畫電影觀影需求仍處於培養期,在觀眾數量與信心還不充足的情況下,傳統文化、成熟IP等為觀眾所熟悉的題材能夠助力破圈。隨着市場的成熟與觀影理念的成型,由個人導演或工作室主導的純原創項目將擁有更大的生存空間。


“導演個人品牌也好,工作室的廠牌也好,其實都是大家建立信心的過程。”周靖淇説,“所以我們會希望《龍宮》在兩邊市場都有比較不錯的接受度,至少證明我們走的方向是對的。”


他對於《龍宮》的期待並不止於成為一個“爆款”。對於渴望推動工作室走向成熟、持續推出優質作品的仙山映畫而言,走一條正確的路遠比做出一個爆款更加重要。


“在國外市場有一個好的開端,在國內大家能夠認識我們,這就是我們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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