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連載小説《舊國夢》|(82)相忘於江湖

民國文藝2019-09-05 04:15:10


民國愛情題材長篇小説《舊國夢》由作者熊依萌授權本號原創連載。之前已推送的章節,可以選擇本章正文前的目錄點擊閲讀。

自序與楔子 

  

第 1章    綿綿女兒心    

第 2章    滬上貴千金   

第 3章    相見兩不言   

第 4章    不如不相見   

第 5章    禪院喜相逢 

第 6章    遊園驚夢人   

第 7章    戲園賞新戲    

第 8章    言盡心底事  

第 9章    月上柳梢頭   

第10章   若能同甘苦    

第11章   風波又起時    

第12章   憶青梅竹馬    

第13章   醫者赤誠心    

第14章   秋風擾我心(上)    

第14章   秋風擾我心(下)    

第15章   西醫妙診斷    

第16章   莫辯婚姻事  

第17章   得理不饒人  

第18章   後宅煩心事  

第19章   何能話相思  

第20章   如何過年關

第21章   無事不登門

第22章   恨不相逢早    

第23章   世事多無常

第24章   天涯淪落人(上)

第24章   天涯淪落人(下)

第25章   只恐風波惡  

第26章   便塵埃落定(上)    

第26章   便塵埃落定(下)  

第27章   奈何月兒明  

第28章   且往大上海  

29章   何事擾春風(上)

第29章   何事擾春風(下)  

第30章   海上一粒沙

第31章   歎寄人籬下(上)

第31章   歎寄人籬下(下)

第32章   察言觀色間  

第33章   謹小慎微處

第34章   奈何動情時(上)

第34章   奈何動情時(下)

第35章   感情亦難辨(上)

第35章   感情亦難辨(下)  

第36章   佳人陪伴時

第37章   人心多難測(上)

第37章   人心多難測(下)

第38章   洋場初見歡(上)

第38章   洋場初見歡(下)

第39章   變化多端時(上)

第39章   變化多端時(下)

第40章   世界共此時(上)

第41章   世界共此時(下)

第42章    百感交集時(上)

第43章    百感交集時(下)

第44章    患難見人心

第45章    初見名洋場

第46章    另眼看世界

第47章    人傑大抱負

第48章    滬上正飄雪

第49章    亭亭玉殿春(上)

第50章    亭亭玉殿春(下)

第51章    金陵又海棠

第52章    三月雨潺潺

第53章   小荷露尖角

第54章   不關風與月

第55章   疏影水清淺

第56章   應是故人來

第57章   磐石無轉移

第58章   將心向明月

第59章   月綻浮雲裏

第60章   沉沉未須臾

第61章   冰壺玉界上

第62章   安知燕雀志

第63章   歲月不待人(一)

第63章   歲月不待人(二)

第64章   月明人盡望

第65章   但願人長久

第66章   風和意已春

第67章   新符換舊符

第68章   相近無相知

第69章   另一番天地

第70章   丘壑自在心

第71章   陌上花開遲

第72章   風雨興於焉

第73章   惜縱橫捭闔

第74章   後生馬蹄疾

第75章   黑風吹海立

第76章  恐同室操戈

第77章  日新又月異

第78章  欲知歲何晚

第79章  山中有桂枝

第80章  情深人不知

第81章  盼天長地久

(82)

相忘於江湖

 
南京國民政府回遷的日子定在這年的12月份,家俊則要在10月中返南京任職,在上海還能停留的月餘,正是社交積累人脈的好時機,他家原在浦東,來往黃浦江實在麻煩又費時費力,又想維護與文鈺的夫妻體面,便索性留在劉家小住。文琦是支持家俊的決定的,他私下裏還開解過:夫妻哪有十全十美的,越是過日子,越要學會相互包容。家俊正值事業上升時期,一時的膨脹和迷糊都是有情可原,有些時候還要顧全大局。文鈺雖覺得大哥一番論調,均源自親身經歷,併發自肺腑,可多少覺得大哥是男人,自己是女子,天生的視角有異,很難感同身受。
她近來往雲裳時裝店跑得勤些,家裏只覺得她是小別勝新婚,更喜打扮些,卻沒察覺,她是為着和雲裳的女老闆討論婚姻事。除去雲裳,她也喜歡到婉凝的共濟社找她説話,更像是打發時間。她時不時在歸家途中也總是提醒婉凝,結婚前還是要諸般考察和思考,嫁人不是兒戲,左右考量、從長計議才是上上大吉。
婉凝有時也會調侃文鈺,“果然結婚生子很能讓人成長,怎麼三年前我和你三哥時時和你念叨的話,現在你又念給我聽。”也會開玩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親妹妹,與三哥哥並不相熟的,總是揹着他説要考察他的話。
文鈺總覺得婚姻這種東西,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婉凝有時也將文鈺的諸般對婚姻的思考説與文琮聽,她的本意多半是擔心文鈺與家俊之間有其他變故,因為芮香與她説過陳墓其他政府人員早早休假回鄉的事,也説過文鈺那日從陳墓回滬,形色極為匆匆,又聯想文鈺與家俊在家宴上的彆扭模樣,加之文鈺與她的一通唸叨,總有些不好預感。文琮卻全然沒領會婉凝的擔心和思慮,他理解着,二人成婚前,是不是該坦誠相待,全然交付,不該有任何隱瞞的。所謂“心心相印”,大抵要先做到信息“互通有無”。
這日文琮特意早下班,到共濟社裏接上婉凝便往杏花樓走。
“今日是什麼特殊節日?還是哥哥有什麼喜事?”去杏花樓的途中,婉凝還不解問道。
“是對我很特殊的日子。”文琮邊開車邊道。
婉凝想,大概文琮又拿到更大更能顯示他的建築設計能力的項目,想與她提前分享和慶祝。
“哦。
“你放心,我與母親報備過這天不回家裏吃飯的。”文琮以為婉凝擔心未與家裏報備行蹤,便又補充道。
近日四姑爺住在家裏,劉太太還要去子女們若沒特別安排,一定要回家裏吃飯的。
文琮早訂下了杏花樓僻靜的包間,到了店裏停好車就有經理來迎,“三少爺和三少奶奶來了,快裏面請。
帶他們進了包間,已經布好了冷盤,又問文琮,“三少,我現在先讓上菜了。
文琮點點頭,又幫婉凝移好椅子,等菜均已上桌,坐定,示意經理可以退下。
經理又小聲對文琮道,“都囑咐過了,若不專門喚人,都不會上來的。
文琮滿意點點頭,等人都撤遠了,才對婉凝道,“今日我要喝點黃酒,可以嗎?
婉凝被他逗笑了,道,“小醉怡情,哥哥若喝醉了,我開車回家也是一樣。
説着便幫他倒酒。
文琮等她倒滿酒,先飲下半杯。
“又沒有外人在,哥哥別喝這麼急。”婉凝勸慰道,説着又幫他盛了一碗雞湯,“喝點雞湯罷。
文琮這時又正視她道,“婉婉,我要向你坦誠一件事。
“什麼事?
“我以前喜歡過別人。
“我知道呀。”婉凝雲淡風輕地夾着醬鴨吃,似乎並不意外。
江蔓莉早之前給文琮派過電報,文琮也特意給婉凝看過,裏面三個主要內容:一是江樹笙撤股一事全然因為江家事多,江家大哥已無暇顧及旁的生意,請文琮千萬不要生氣;二是茉莉與黎安東解除婚約一事,外面雖然盛傳多是因為文鈺,但江家並未做此聯想,且茉莉現在與她在北平生活、也算是散心,她已經與茉莉長談過多次,茉莉也並沒有責怪文鈺的意思,更不會遷怒於劉家;三是,北平費二公子雖有一官半職,心思卻不在建功立業上,多半精力放在玩樂上,變着花樣的樂子樣樣在行,蔓莉與費二公子剛成親不久,已經覺得“話不投機半句多”。
第一、第二條便罷了,第三條怎麼聽都有些別有用心的意思;可你都跟我報備過了。
文琮小心翼翼地説,“不是蔓莉,是二嫂       …”
婉凝剛夾起來的桂花糕直挺挺地落到蒸籠裏,她一時不知是該夾起桂花糕還是放下筷子,停頓了兩三秒才又將那塊桂花糕夾起來道,“什麼時候的事?
“現在想想,有六年了。”他又飲下半杯酒,盯着她的眼睛道,“我到波士頓交流時,貝麟是美利堅學生代表,他帶我和二哥去了紐約貝宅,認識了二嫂,我們在貝宅停留了十幾日,分不清二哥和我誰先動了心。後來我回德意志上學,二嫂在Wellesley College求學,二哥在Harvard,我和二嫂通了一年的信。不過,1927年底時,二嫂的最後一封信上,寫了她要與二哥完婚。那時我只覺得二哥近水樓台,有時休個週末都能專程開車去陪伴二嫂,可現在想來,我覺得也許是因為二哥與二嫂更合適。
他極認真地補充着一切能想到的細節,也不敢看婉凝的臉,卻又怕她以為自己心虛逃避,只得硬着頭皮,握住她的手嚴肅地直視着她,“這樣想來,我也必須承認我與她可能曾經是男女朋友關係,或者有那麼一些可能性。那麼,那麼,你介意我曾經有過一個女朋友嗎?
只這麼一句,他卻越説聲音越洪亮,眼神也更加篤定。
她一直看着他,將他的神情都盡收眼底。此刻也正瞪圓了眼,漲紅了臉,下意識地諾諾道,“我介意又有何用?説這些子話,跟我有什麼相干。
轉而放開他的手,側過身不再看他。
他頗有些受挫,隔了幾秒才説,“這是我唯一一次曾對人動過心。但我可以向天起誓,現在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人!
她聽了有些動容,卻還嘴硬地打趣道,“不是隻信神父麼?向天起誓是跟誰起誓呢?
他急得滿頭大汗,“我的心思你還不懂麼?
她看到他這副模樣,知道自己有些過頭,又重新拉起他的手,低着頭不再講話。
他看到她面頰上的紅暈,豁然開朗,一把把她攔在懷裏,笑道,“我會對你好的!不會再做些混賬事了。
婉凝這時也醖釀後才道,“説一生所愛總有些幼稚和言過其實,人生的每個階段,大抵愛的形態是不同的,二十幾歲的哥哥也許沒將我視為理想伴侶;三十歲的哥哥卻願意坦誠地向我表露心事。但我若能做得了哥哥的一生所愛,也需要兩個人共同用心經營的。”婉凝如是道。
文琮在攬她入懷,在眉心一吻,動情地一字一句,“我也想努力,作你今生唯一。
婉凝只淡然一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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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府上的人都能看得出文琮與婉凝好事將近,有日愛玲與婉凝在共濟社三社(虹橋療養院的工地)監督工期時,兩人越走越深,又沒讓旁人跟着,工地的工頭着急回家吃晚飯,旁的幾個工人都是迷糊的,過了七點,兩人竟被鎖在樓上的套間裏出不去了。
處暑之日,七點事夜幕已經微微降臨,愛玲起初怕婉凝會害怕便與她講起美利堅的舊事,講着講着,她又停頓了下,才道,“我與文琮,是通過一年的信的,我對他,也曾動過心,他也與我講過,崑山老家有一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我最終沒有選擇他倒不是因為他早有了未婚妻,卻是覺得他與我並不合適。但時至今日,我覺得你們是合適的。
黑暗中,婉凝能看到愛玲格外亮的雙眸,她笑道,“謝謝二嫂。
若在三年前,文琮説喜歡她她也是不信的;若在三年前,想來她會像主動與蔓莉做比較似的再與愛玲作比,並得出自己沒受過新式教育便處處落後於人的結論。可此時此刻,她想到只是一句,“在對的時候遇到對的人”。


作者簡介

熊依萌 譯者/心理諮詢師/小故事痴迷者/民國建築愛好者,連載《舊國夢》、《依依的婚事》、《與子同謀》三篇;有民國曆史考據癖,傾慕民國大師風骨,喜寫民國人物故事。愛《舊國夢》的小哥哥小姐姐,歡迎來撩[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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