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一葉總關情

喬木的天空2019-08-27 20:14:28

進入日喀則後,最明顯的感覺,除了胸悶、氣短、失眠,就是腦子變得混混沌沌,彷彿天天頭上頂着個鍋蓋似的。

 

原本還算靈敏的思維也隨之變得遲緩起來,跟別人説話的時候總要思索一番才能遣詞造句,好多人名、詞語、短句感覺就在嘴邊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有時候明明準備跟人説件什麼事,才幾分鐘的工夫,跟人見了面,卻忘了要説的內容,真是急死個人!

 

低壓、缺氧使得人的生理髮生着深刻的改變,不止是我,我的隊友們很多都有這個感覺,有人説這是缺氧造成的大腦短路,也有人戲稱我們提前患上了老年痴呆。

 

當然,這都是玩笑話。既然能給自己的症狀説出這般超脱的話來,説明我們的心裏還是明明白白,腦子雖然受到了一定的影響但絕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

 

奇怪的是,明明腦子反應遲緩了,整個人卻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很容易觸景生情,情緒屢屢失控。

 

儘管過後想想自己的表現未免太過脆弱,不符合自己大大咧咧的個性,可當時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沒有任何來由。

 

進入日喀則的第九天、入住公寓後的第二天,我在院子裏熟悉環境看新鮮,赫然發現栽有兩棵山楂樹,樹上已經結了不少青青的果子。

 

真沒想到在雪域高原還能看到山楂樹。我的想象裏,這類果樹只在內地常見,雪域高原應該是不會有的,是我少見多怪還是對雪域高原缺乏真正的瞭解?不得而知!

 

總之,這給我莫大的驚喜與新鮮。我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趕緊給愛人視頻,準備報告這一“重大發現”。

 

視頻接通了,我向愛人興奮地報告着自己的發現。説着説着,我的思緒就飄回了自家所在的小區,想起了小區內那一株株山楂樹,那些從前每天路過都能看到、連模樣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山楂樹,想起了那從前在小區裏來往穿梭的日子……

 

不知怎的,我的聲音突然變得異樣,出現了哽咽的跡象。

 

我情知不妙,怕引起愛人的傷感,趕緊打住,把手機鏡頭對準那些山楂樹,把自己溢滿熱淚的眼眶躲到了一旁。

 

沒想到愛人還是敏鋭地察覺到了我的異樣,説我“這才去了幾天,就開始想家了!”

 

聞言,我再也繃不住了,勉強支撐着説了一句“沒事,掛了吧!”,匆匆掛斷,已是淚流滿面。

 

平復下情緒後,我冷靜下來,暗暗責怪自己太不堅強!

 

我無數次告誡自己,往後的日子還長,要想紮根雪域高原,踏踏實實幹點事,就不能兒女情長,必須堅強起來,多微笑,少流淚,不能讓家人牽腸掛肚,也不能讓隊友們、新的同事們笑話。

 

儘管暗自構築起了心理的防線且加固了多少遍,沒想到,一次隊友間的閒談卻讓我的防線一觸即潰,哭得稀里嘩啦!

 

原因是我們談起了自己的家人,談起了臨出發前的情形。

 

當我説起爹在我臨行前眼含熱淚説我“也不是小歲數的人了,到了那裏千萬注意”,説起娘在我臨行前親手幫着愛人為我打理行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生怕我到了日喀則缺這少那的時候,娘像對待出遠門的親戚似的從兜裏掏出五百塊錢硬要塞給我、囑咐我到日喀則後自己看着買點東西的時候,説起兒子在我登車後給我發來短信囑咐我注意安全、告訴我家裏放心的時候,説起愛人在微信朋友圈裏發消息“一歲多的女兒醒來喊着找爸爸,自己心裏不是滋味”的時候,我幾度失控,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哪裏還説得下去?!害得隊友也跟着擦眼抹淚,趕緊岔開話題,一個勁兒地説,“咱不能再拉這個話題了!”。

 

 

唉!悲莫悲兮生別離!

 

我在該盡孝膝前的時候離開爹孃,選擇了遠方;

 

我在該陪伴成長的時候離開兒女,奔向了西藏;

 

我在該共擔風雨的時候離開妻子,來到了高原。

 

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心中怎不愧疚與掛牽?

 

擦乾眼角的淚水,撫平心中的感傷,還是要微笑着前行。

 

來到日喀則的四十多個日日夜夜裏,雖然還沒有走遍這裏的千山萬水,可是我已經悄悄地愛上了這裏。

 

那耀眼的陽光、碧藍的天空、起伏的羣山、浩蕩的江河,那紮根雪域高原頑強生長的一草一木,那一朵朵美麗的格桑花,那淳樸、善良的藏族同胞

 

這裏的一切都深深地吸引着我、感染着我、打動着我、鼓舞着我!

 

每當走在前行的路上,我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首歌:“踏上這條路,盤馬又彎弓,頭枕九州月,腳下一片星。吃苦不言苦,有痛不説痛,人前的汗,人後的累,都裝在行囊中!你走這條路,千山草色青,我走這條路,萬家燈火明。家國一身事,喜憂兩相同

 

每當我來到雅魯藏布江邊,望着滔滔的江水和遠處的山巒,都會有一個莊嚴的聲音在心底響起:“這就是我們偉大的祖國,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沒有一寸是多餘的!身為中華兒女,作為共產黨員,你有義務、有責任去守護和建設這壯美的山河!”

  

人生最珍貴、最難以留住的是時光。三年的時光,聽起來很漫長,算起來不過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時間相當緊迫,唯有隻爭朝夕,奮力拼搏。

  

多少年後,回想起這段難忘的經歷,能夠問心無愧地對自己説:“為了雪域高原,為了藏族同胞,我曾經在那裏工作過、奮鬥過!”那麼,眼下所有的付出和犧牲,就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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