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頌歌(郭牧原)

喬木的天空2019-08-27 20:14:12

編者按:誰能想到這樣一首4000餘字的長詩竟然出自一位高一學生之手。細細讀來,不由為這個歷史功底深厚而又文采飛揚的孩子擊節讚歎,更為我們偉大的祖國有如許多的少年才俊感到自豪。現將山東省實驗中學高一年級學生郭牧原的長篇詩作《華夏頌歌》編髮如下,既請大家欣賞,也請行家指教!

華夏頌歌


    郭牧原

題記:

花下劍影映湖中,

風月斷橋幾度秋。

渡雁啼晚江河下,

龍馬躍塞暮雲升。

血殷飄楓紅漫嶺,

帝宮王榭棘橫生。

鎧鏽雲殘梟雄死,

日出日落水仍東。               

 

上古炎黃的子民所居的山河之間,

蕭殺的晨霧擴散,

桀紂崩而朝堂覆後,

周天子懼於數百年來的第一次問鼎。

楚江奔騰,

滌盪着楚人的血肉,

洗淨兵戈,逐鹿中原。

僅一肩可否扛起鼎之千鈞?

一飛沖天之王笑問江北羣雄。

五霸紛起,王公並舉,

纛旗邊角掃過吳越之濱,

薊遼之北狼嗥遍野,

你方唱罷我登場。                         

 

是晉公三軍的瓜分,

使得鑼鼓聲愈發雄壯,

亦是求賢金台之奉,

使得壯士斷腕愈加悲涼。

每一處荒郊都有暴露的骸骨,

無義之戰的烽火,

燃遍了列國,

儒墨道法之説貫穿南北視通千秋,

鏗鏘雄辯術換了人間。

蘇張合縱、相秦,

刺客的將幹莫邪

和書生的修齊治平,

終不敵武安君一聲號令。

血色的長平城郊,

虎豹撕咬的屍首旁,

那殘忍立着的將旗下,

一統大勢不羈地喧嚷,

一將功成萬骨枯。                   

 

七代明君,

百萬秦人,

各都城城破之日,

亦天下一統之時,

大梁的滔天洪水裏,

邯鄲的殘垣後,

黑盔黑甲黑袍把斜陽當做流蘇,

給兀鷲爭奪的腐肉上了色。

是千古一帝的豺聲長嘯,

動搖了天地,

使城牆化作齏粉,

而橫掃六合,

乃車同軌書同文萬古霸業的序曲。

 

然泉有竭源時,

祖龍有死期,

是倚仗暴政完成了文化

和歷史的抹平,

亦是它激起了故國王族的血性,

高舉着先祖的圖騰,

起義兵封疆土,

大澤鄉草民舉起了第一把刀,

一斬腳踝鐵索,

乘着天賦的使命攻城掠地,

伐無道誅暴秦。                          

 

草民的笑罵毀了霸王一世英名,

亞父也救他不得。

只一女子一馬在他左右,

終成了漢家四百年的笑談。

煙消雲散後,

是當年斬白蛇的小人

坐在龍椅上笑傲,

不復求賢宴上討飯的浪蕩子,

亦不是唯唯諾諾的鴻門敗客。

馬踏青葱山林蒼蒼崖關,

面對長安的野鷺古道,

盡收掌中的廊柱瓦當,

面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人的臣服,

飲酒而高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

 

高祖顧得了身前,

顧不到身後,

子嗣私營鹽鐵的暴利之下

已是蠢蠢欲動的不安分的心。

劍欲函谷的七國殆滅後,

北方遊牧盛極一時,

那些屈服的歲月,

一曲曲妥協的悲歌,

海內恐懼第二次白登,

來到沙土風灑的不毛之地,

映襯西域綾羅遮蔽帝國的晚暉。

總有土地留待我們征服,

總有戰爭的殘燼留待我們來重燃。

 

雲翳朦朧了遠山大漠,

破爛營帳的血漬

和無盡痛處的呻吟,

那是衞、霍的鐵蹄,

不教胡馬度陰山。

帶回我們的人民,

稱霸已知的未知的地域,

燕然勒功,封狼居胥,

一夜奔襲數百里

把匈奴血用作社稷的祭奠,

叱吒茫茫四野的,

是一個令世界膽寒的名字,

是民族站在世界之巔的後盾,

是滿溢珍奇的華美帝國。

 

親族外戚縱偶於股掌之間,

稱取官爵倒賣大漢的髓血。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甲子之歲紛嚷再起,

八州豪傑虎視虎牢關西,

金角璽墜入幽冥,

祚運充盈荊蜀冀青,

日扶霞天,

倉皇煙塵四遁,

如逝者東去而轟然已矣。             

 

治世之能臣,

亂世之奸雄,

以天子作手中玩物,

笑顏中滿是狠辣與殺機。

嶷茫的山河之北,

魏武揮鞭,

蕩羣雄,迎許鄴,

銅雀台前魏王府後。

彈指一揮萬骨枯榮,

殺伐決斷間,

方顯英雄本色。

“設使國家無有孤,

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為大英雄,

則包藏宇宙吞吐天地也,

唯此一人耳。

 

半世戎馬逢雨霖,

悠悠古隆中,

千古賢相和藍縷帝王的初遇,

化作萬世動情佳傳,

躬耕南陽的布衣,

書不盡的傾覆之受任,

是夏口險阻時披肝瀝膽。

一條火龍蔓延在亭,

熔斷了川蜀之氣,

又是白帝的病榻旁,

積藴的冷漠猜疑,

消隕立業艱辛的粉飾。

 

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萬兜鍪弘父兄之基,

圖霸一方,四合膽寒,

折戟沉沙的長江裏,

是帶領吳人坐斷東南的豪氣。

少而聰敏仁智,長而雄略帝王,

江東六郡俯仰縱橫天下,

談笑間得意彎弓月,

石頭城英雄何處覓?

生自當若孫仲謀。             

 

隱忍十載,暗作陰柔,

狼顧抑或冷麪,

承載太多權謀。

無奈子孫禪位,

西風乍起,

八王五胡競相亂華,

斷了先人基業社稷。

四百年紛亂,

欺凌孤兒寡母,

屠戮秦淮宮左,

換又一個四百年太平。

府庫六十載的充盈,

開皇治下的繁盛一時,

盡敗在縴夫的號聲中,

為崑崙的風雪所吞沒。

憑空大河的瓊花盡凋,

起起落落河船盡沉。            

 

又一代人間浮沉,

囚父弒兄何抵軍無出右的光輝?

凌煙閣前,

天可汗負着封國的崇敬,

史書隨風翻動着,

滿逸流香的華彩,

數年過後輕撫,

也只飄起一抹塵灰。

浮沉幾多尋藏,

空誤了神聖帝王旨。

在長安月下,

是繁華之前最為愜意的靜謐,

早秋的涼意浸透孤獨,

遍開着炫目豔麗的大唐之花。

花瓣在月色秋映下泛着銀白素雅,

仿若一處處的星輝,

安眠在古屋旁,階腳下,廊柱前,

不但挑起了人間的太平,

也挑起了民族文明的綻放。

 

可這一切的一切,

卻都隨着荔枝西來,

在馬背上南遁而去。

僅憑一己之力,

揮灑着歷史的起承轉合,

譬如刀不深不淺地劃開了國之要脈,

無力地看着血流到手腳。

一滴,一滴,

滴在喪鐘上輕輕地響着,

流走的是昨日故國的風華。

他們帶着最強烈的驕傲,

也就負着最沉痛的恥辱。

往日屬國邊民對宗主的供奉,

如今已作往事,

東歸故國,

只得在回憶中苟延殘喘,

漫無目的地,

在歷史的必然下蹣跚。

又是天下分崩,

又是諸侯割據,

又是一季枯榮,

又是一年風起,

輕悄地走過眼前的寒冷,

以為會迎來温融的春意,

誰知風雪驟止時的安穩後,

無非是更嚴酷的冬季。          

 

遼金犯北,

兒皇帝割了國之臂膀而露脊背,

險山成了沙土,

關隘崩復平川。

最後一道防線土崩瓦解,

子民黎庶任人驅馳,

天狼長嘯,

鴻雁望南,

野蠻的荊刀捲起雷聲陣陣,

砧板魚肉何以抵抗刀劍摧殘?     

 

平吳越,滅蜀楚,

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陳橋晚凋的雪絨花前,

建起新千年不朽的功業。

汴河兩岸的勾欄巷院,

整晚響着或怨或訴的輕歌,

辭藻混着杯酒下肚,

吐出萬古流芳的丹青墨筆,

是宣紙上的一點點浸殷,

彈起宿曲鳴洞簫,

迎來文人盛世滿懷柔情的最後輝煌。

而滔滔的汴河水,

承載着雅客的酒醉悽離,

不甘地流去,

帶走了野心,

空留一副皮囊被笙歌消磨,

消磨得只兩行清淚,

引後人扼腕歎息。           

十二道金牌毀了半壁江山,

三十座城池難擋虎狼之師。

大江東去,勢弱伶仃,

宰相身背末代皇帝,

跳進了洶湧巨浪之底,

走向了必然的歸宿淵嶇。       

 

高原上的宣誓吹響征服的號角,

黃金家族的子孫帶着終要沸騰的血,

縱馬於各大莽原之間,

察合台託雷朮赤,

高舉着彎馬刀咆哮於曠野,

把東歐踏為前院,

把中亞變作後園。

大地立遍狼煙,

煙打着卷飛旋在東海之濱,

化作一羣流星,

來亦匆匆去亦匆匆,

閃着電光在天際爆裂,

撒下層層疊疊的碎石,

又忽地不見。              

 

滾滾黃河決堤,

迅疾地澎湃着奴隸的心,

他們在繩索和苦難中尋得自己,

為施暴者寫下輓歌,

它在大江兩岸徹夜響着。

被魚肉的日子已不再,

他們用死亡作為代價,

把深入骨髓的仇恨混着血汗

雕刻在天意之上:

石人一隻眼,

挑動黃河天下反。

 

從黃覺的鐘聲到鄱陽的暮色,

帶着弓弩刀劍潛行在叢林,

渴飲刀頭血,

睡卧馬鞍心,

青絲變白髮亦是永恆不變的歌吟,

把酒回望來路,

我本淮右布衣,

如今勒馬金鑾殿,

萬國皆為我而朝賀,

天崩地裂只因我的意願。

把土地分給我的家族,

在邊塞各個角落為我把守關隘。

 

但燕王雄武何能偏安?

削藩又怎鎮得住你?

蒼白的天聚起了一口氣,

呼出席捲了半壁江山。

鐵血的靖難磨平了疤痕,

逃亡者在碎夢中追憶着家園,

在時間之樹上留下空洞的年輪,

一圈圈一圈圈,

彷彿是月黑風高夜裏,

流放的斷腸人,

此生殘缺的團圓。

強者永遠濃墨重彩,

莎草紙背後,

是敗寇落荒的眼淚。

 

當大典承載着東方的精魂,

帝國的商船正載着瓷綢

踏及世界的盡頭,

大洋之上,穹頂之下,

翻飛的是我們的雄鷹。

再一次封狼居胥,

龍城內響起浩氣長存的誓言,

跳梁者,雖強必戮!

原來太陽出於東方,

原來這是神鳥翱翔的地方,

從來都是泱泱大國豪情萬丈,

似星辰移轉,

目隨它視,只得仰望。

遠邁漢唐!

 

草原上夢斷了蒼涼,

家國是昨日的太陽,

得意了過往百官仰望,

潦倒了今朝鐵索悽惶。

罷!

如今做了囚徒,

她為我哭瞎了眼睛,

欲求平章而不能得,

只能半世眺望來路,

守望着無可企及的家鄉。

宮牆之內,

鐘聲靠着夕陽,

日復一日猜忌心慌,

若有曾經,誰欲做帝王?

星移斗轉,

我會拿回我的龍袍,

因為秋風刮回的風沙,

不會總是進入我的眼裏。

 

金頂華蓋泛着殺戮之氣,

奪門的黎明中是血色將至。

紅黃帷幕之後,

流動着黑色的權力。

硃筆和印璽封蓋一樁樁罪惡,

體面的蟒袍下是躁動的貪婪,

一層層的壓榨剝削,

是殆盡叢林的粉飾太平,

他們一點點挖着自己的墳。

即使是天才揮動着一條鞭法,

笞下腐爛的枯草,

荊棘依然不停的生長,

纏繞着將盡的氣數,

根鬚扎透土地,

毒汁滲進國人那不堪重負

而又奄奄一息的心。

 

禍起東南,

霧聚東北。

關外的煙塵,

虛化了十三副遺鎧築起的祭壇,

朦朧裏吹進了皇城,

把漢人的血肉一點一點吞噬,

劫掠無辜生靈,

讓百里枯骨泣血。

摩天畫棟終要或崩於水或崩於震,

美輪美奐之下,

必是螻蟻縱橫的頂樑。

一刻的垮塌背後,

是名目繁多的賦税,

是深宅大院中的骯髒,

是無光的前景中,

日復一日對歇息的渴望。

 

無數雙手把他推向了權杖,

竟只能以死來收場,

似將傾大廈的獨木,

似既倒狂瀾下孤舟,

一個無罪奮鬥者的自裁,

竟換來奮鬥百載不曾得來的安寧,

此時狂熱的人攻了城。

在歪脖樹前回首,

頭頂的是一個個大明孤臣

彎曲而苦痛的亡魂,

眼見的是一處處銅台瓷瓦

破爛而全非的碎屑。

曾起高樓,曾宴賓客,

如今塌在身上,

卻像一種解脱。

雙腳騰空,

百十斤血肉壓在了

一截無力但錚錚的脖頸之上。

 

關內是盛世新象,

三更四處響起叫賣聲,

在藥房裏,票號前後,

海內佳話昇華在一處,

彷彿春雨隱藴安謐。

少年天子誅權臣,

用兵在最險惡的荒蠻,

不懼黨爭和兵諫,

風雨飄搖之中方顯英雄本色。

清正創一世太平,

江南水田邊,

風花雪月是倜儻才思,

萬國來朝堂,

談笑風生的威嚴是帝王氣概。

謀而不露,

如鷹迅獵疾一擊封喉,

排山倒海的心中溝壑外,

只是嘬茶的沉吟,

一個腹有四海的九五之尊,

手握千萬姓命的天之驕子,

心中的煎熬憂愁,

可能在他人眼中,

都隱沒在虎符和華蓋旁,

飄散在財富和慾望裏了。

 

在繁華中陶醉,

迷失於蜃景。

封鎖起千帆港灣,

把海洋留給列強去瓜分。

像井底的野雉,

怎知天空還有鷹鷲稱雄,

歌頌着廣域天朝,

在籠中輕歌曼舞。

一年年的滯塞,

堆積愚昧和腐敗,

做一身華麗的蠶衣,

在繭中分崩離析。

 

虎門的騰空烈焰,

燒起掠奪的獸慾。

大炮轟開了國門,

轟斷了橫截海陸的鐵索,

轟爛了國人的心魂。

異化終於壓彎了脊背,

脊樑低得貼在了地上,

籠罩在八旗的陰影裏。

談判桌前的唯唯諾諾,

是長江大河百年沖刷不去的標籤。

民族被踐踏,

殘存的尊嚴混着白銀

被帶到歐洲的宮廷,

琉璃瑪瑙在塞納河畔不再明亮。

大地已不再是我們的大地,

這個埋葬着考妣的花園,

如今焚燬得只有斷壁。

他們駕着金船滿載而去,

留在我們心底的只有枯瘠。

 

挺起我們的斧鉞,

把制度攪個天翻地覆,

手刃道貌岸然的權奸,

驅逐蠻夷韃虜。

把火種灑遍中原街巷,

焚燒封建鷹犬,

用哀告聲中飄揚的骨灰,

祭奠滾落在租界中的頭顱,

在亡國滅種前黑暗時分,

得以在烈火中審視自身的劣根,

隨着振聾發聵的吶喊而涅

重生仿若流星墜落,

爆裂出萬點星火。

就在這山河破碎天道無常的夜晚,

萬鳥振翅而起,

一隻神鳥浴火騰飛,

萬里羽背劃開了天際,

熾熱的光電在它周身跳躍,

把大地上的甘露蒸潤。

亂世梟雄起四方,

軍刀和馬靴的碰撞在

南北戰壕中迴響。

俱道狼子野心一朝封疆,

誰知斡旋在覬覦者間的英雄豪傑,

揹負了幾多罵名。

 

東海上太陽旗用血畫作,

血液流在剖開肚腹的刀柄之上。

世界是黑的,

一派血乾涸的顏色,

唯有一夜間消失的城市

和被眼淚浸泡得永遠荒蕪的土地

能印證透至骨髓的仇恨。

黑暗也許恰如其分,

並非世上從未有光。

黑暗是破曉前的一記重拳,

曠遠深邃而無邊無沿,

收攏了四萬萬人的憤怒,

直擊漆黑的蒼穹,

搗凌辱居高的巖層,

穿透進霞光萬丈的雲海。

 

如光如洪,它勢如破竹,

伴着歷史和天下給他的責任,

將亙古不變的枷鎖畫作煙塵,

隨風慢慢飄遠。

我們終於能正視昨日,

滿含笑和淚站在世界之巔,

靜靜體會體內血液的流向,

和東方文明獨有的律動。

它像花繁碧綠的通天巨木,

枝幹和根鬚漫向天涯,

在垂下的藤蔓骨節中,

過去和未來都一一翻過眼前,

風動風息,潮起潮落,

刀光劍影,生離死別。

 

在烽火後民族的第一次安眠中,

透過歷史的氤氲,

看到了千百年不變的一條天道,

一條無數志士仁人帝王將相

為之捨生取義的正義之路,

它橫遍了江河湖海,

橫遍了時間空間,

橫遍了象形文字,

橫遍每個自豪的靈魂深處,

橫遍所有蕩氣迴腸的古籍神話,

在天地間悠悠回眸

過往的英雄輓歌中,

通往千年華夏那個不變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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