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情深

喬木的天空2019-08-27 20:13:12


       昨天,遠在山東老家的愛人陪着八十八歲高齡的爺爺去看望爺爺病重的弟弟,隨手拍了這段視頻。愛人描述了當時的場景,躺在病牀上的二爺爺已經不能開口説話,只是抬了抬手,爺爺説了一句:“我來看看你”。此情此景,令在場的人無不動容。什麼是手足?這便是手足!這個世界上,最深的情便是手足情。觸景生情,想起此前寫過的一篇文章《手足情深》,今日連同這段視頻一併獻給大家,希望大家都能珍惜手足情、親情、友情和愛情。

                                            

手足情深


我發現,自打爹踏過五十歲門檻,感情脆弱了許多身邊的親人稍有風吹草動,他便坐卧不寧、心緒煩亂,甚至有時會不能自已,淚流滿面。

 

這在從前幾乎是不可想象的。從前,爹的脾氣性格是何等的剛硬?!記憶中,除了爺爺奶奶等親人離世,會讓爹痛哭流涕,還沒有什麼能刺痛爹的神經撬開他淚腺的閘門,爹在我們這些孩子心目中就是一壓不垮打不倒的硬漢。

 

可是到了知天命之年的非但沒有變得更為樂觀、豁達反倒多愁善感起來,幾乎沒有一點兒扛能力。

 

有一年,我去縣城看望二大爺後接着老家看爹孃。

 

剛進門,未等坐下喝口水,便迫不及待地問大爺的近況“你二大爺身體挺好的吧?”

 

我知道,爹一直牽掛着大爺的身體。前兩年,剛剛退休不長時間的二大爺突然得了腦血栓,儘管經過及時救治,人沒大礙,可還是留下了後遺症

 

自打大爺得了這個病,爹和娘不止一次去望過二大爺,可畢竟家鄉與縣城相隔遙遠,的次數有限,爹的那顆心始終掛掛着

 

回爹的話挺好的我二大爺天天堅持康復鍛鍊,比當初強多了,只是看上去有些了!

 

孰料,我話音剛落,爹竟挑開門簾進了裏間。

 

我感到莫名其妙,這是娘用手一指裏間,衝着我一擠眼,壓低聲音對我説:“你爹這是哭了!

 

“好好的哭啥?”我問娘。

 

這還用問,肯定是掛着你二大爺唄,也不知咋回事,現在動不動就掉淚娘説。

 

這是老了我當時對着娘歎了口氣

 

那時,我還年輕,尚不能深刻洞悉爹內心的情感世界,只道是人老了,可能都容易動感情,我哪裏想過過往的一切會對爹的內心造成多大的傷害與衝擊。

 

十幾年前,我們還曾經是村裏數一數二的大家庭,家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把起來三十多口子人,上面有爺爺奶奶,中間有爹兄弟姊妹四個,下面有我們叔伯兄弟姊妹十幾個,其中年齡最長的叔伯哥哥都已經有了一雙兒女,逢年過節湊到一塊兒,不是一般的熱鬧,引得村裏多少人羨慕?!

 

然而,再大的家庭也經不住歲月的侵蝕。先是爺爺、奶奶走了,爹兄弟姊妹四個成了沒爹沒孃的孩子。

 

有人説,爹孃在,是兄弟;爹孃不在,是親戚。

 

爺爺奶奶走後爹兄弟姊妹四個各人過着各人的日子,無風雨也無晴,只有逢年過節才會聚到一起。

 

看上去好似一棵藤蔓上結出的四個瓜因為沒了母體的維繫,藤蔓枯萎了、斷裂了,四個瓜相互分離了。

 

我對爹兄弟姊妹四個的感情,正是基於這樣的認知。

 

殊不知,那浸透到骨血裏的手足情、同胞誼從來沒有斷過,只不過是流淌在內心深處,尋常日子裏顯現不出來罷了。

 

爺爺奶奶走後沒幾年,與爹年齡最近、感情最深的姑姑,因不堪生活的重壓與瑣事的煩擾,採取了決絕的方式離開人世

 

這從天而降的大禍、突如起來的噩耗,給了爹致命的打擊,好長時間深陷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連着幾年緩不過勁整個人沉默了許多,常常自己坐在那裏發呆,那一年爹還不到五十歲

 

姑姑走後沒幾年,百病纏身、癱瘓了好幾年的大爺又走了。雖説爹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可大爺走後,爹還是久久難以釋懷。

 

爹的手足又斷了一根,原本的兄弟姊妹四個,只剩下了爹跟二大爺,二大爺又住在縣城,兄弟兩個分處兩地,形單影隻,愈發孤獨。

 

此中滋味,只有這老哥兒倆清楚。

 

從那以後,爹每年都要抽空到二大爺那裏去幾趟,每次去都要在那裏住兩天。

 

有幾次我也跟着去了,每天晚上老哥倆都要睡到一張牀上,説不夠的話,拉不完的呱,總要説到下半夜。

 

當時,我很不理解,倆大老爺們兒有什麼好拉的呢?

 

記得有一次,好像是二大爺的頸椎不好,爹讓二大爺坐着,自己站在那裏給二大爺又是捶背又是拍打,好長時間,我這一邊看着的都覺得有些累。

 

可是那個場景,輕輕地觸動了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暖暖的。

 

我在想,也許若干年後,歷盡了滄桑的我們兄弟姊妹幾個,也和爹他們一樣吧。

 

爹五十三歲那年,剛剛退下來不久的二大爺突然得了腦血栓。那時我正在市裏上班。聽娘説,當時爹得知消息後,一宿沒睡好,翻來覆去,跟掉了魂似的,第二天一早,兩人就坐公共汽車趕到縣裏的醫院去了,一路上,爹自始至終沒説一句話。

 

到了醫院,儘管二大娘和兩個叔伯哥哥一再叮囑爹,二大爺這個病怕激動,要控制情緒,不要掉淚,可真進到屋裏,看到躺在病牀上的二大爺,爹的眼裏還是含滿了淚。

 

二大爺見到自己的親兄弟來了,先自嗚嗚地哭開了。

 

爹強自壓抑着,緊緊握着二大爺的手,一句話都説不出來,淚卻嘩嘩地往下落。

 

好不容易等二大爺平靜下來,爹轉身走出病房,跑到樓道一角,蹲在地上抱着頭嗚嗚地哭起來,誰勸也勸不住。

 

爹愛哭的毛病似乎就是從那時起落下的。

 

打那之後,爹孃往縣城跑的次數更勤了,不去的日子裏,也隔三差五地給二大爺打電話,每次都要聊上一陣子,向來過日子細相每每給我打電話都讓我用座機給他要過去的爹這時也不在乎話費多少了。

 

從二大爺六十六歲那年起,二大爺的兒女們每年都操持着給他老人家過生日,我們這些當侄子的總是有空就去沒空就算,已經小六十的爹跟娘則雷打不動每年前去,藉着過生日的機會,再小住兩天。

 

不僅如此,春節的機會爹也不放過。不僅早早打發我們去給二大爺送些過年的東西,節後我跟弟弟去給二大爺拜年,爹也要堅持和娘一起跟着過去看看。

 

起初,我只考慮到我們兩個小家庭,擠一擠,一輛車就夠了,老兩口再上車,還真坐不下,就跟爹説:“拜年是我們的事兒,你老兩口就別跟着摻和了”。

 

當時爹沒説話,可明顯看得出來,爹很失落,自己跑到裏屋去了。

 

娘懂爹的心思,跟我説:“你爹早就心心念念着跟着你們一起去,你不讓他去,他當着兒媳婦們的面又不好説別的。唉!別忘了,你爹現在可只有這一個老哥了!

 

此時我已不再是毛頭小子,對人生、對親情有了更多的感悟。聽了孃的話,我恍然大悟,趕緊進屋跟爹改口:“去,咱都去!開兩輛車就是了!”

 

爹聽後,這才心滿意足地跟了我們去!

 

二大爺也掛着他唯一的兄弟。

 

 

 

早些年,每年農忙的時候都要打發我的兩個叔伯哥哥到老家跟着忙活幾天。

 

有一年,爹在地裏澆地的時候,因為天黑看不到柴油機郵箱裏還有多少油,就划着火柴去看,結果將高温蒸出的油氣引爆,人被燒得不輕。

 

一向沉穩的二大爺聽説後竟亂了方寸,急得團團轉,先打發我叔伯哥哥借了輛摩托風馳電掣往老家趕,二大爺跟二大娘隨後又趕回去,見到人沒有大事,這才稍稍放下心。

 

今年春上,爹在老家被車刮碰後住到了縣裏的醫院。

 

二大娘跟爹學舌:“你二哥聽説你讓車碰着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坐在椅子上好長時間不説話!後來説人沒事,就是擦破點皮,模樣這才好轉!”

 

起初,躺在病牀上爹還若無其事地連連説着“沒事沒事”,可當聽到這番話的時候,登時不能自已,淚流滿面。

 

那一刻,我也深深地感動了。

 

什麼是手足情深,這就是手足情深!

 

歲月也許能磨平心性,卻衝不斷骨肉相連的情感。

 

兩位老人如此,我們也不例外。

 

所謂兄弟姊妹一場,是前世修來的緣分,是你牽着我,我攙着你,一起走向明天,是今生今世陪在你身邊最長的那個人。


記住,兄弟姊妹只有這一輩子的相依相伴,下輩子再想見,難!

 

餘生很貴,請別浪費,讓我們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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