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蘭打黑風雲:“四大家族”及其背後的“保護傘”

中國新聞週刊2019-08-17 15:16:43


因涉嫌為黑社會集團充當“保護傘”

呼蘭區14名官員被查


哈爾濱市呼蘭區,蕭紅故居前廣場上的掃黑除惡宣傳標語。攝影/本刊記者 周羣峯


呼蘭打黑風雲

《中國新聞週刊》記者/周羣峯

發於2019.8.12總第911期《中國新聞週刊》


呼蘭區,隸屬於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這個位於松花江北岸、人口60萬的地方,曾因誕生過女作家蕭紅而聞名。如今,又因在掃黑除惡的背景下多名主要官員被查受到關注。


6月5日,中央掃黑除惡第14督導組進駐黑龍江。此後,呼蘭區官場發生一系列震動。


6月10日至7月2日,因涉嫌為黑社會集團(或稱“黑社會性質組織”)充當“保護傘”,呼蘭區14名官員被查。他們中,有三位擔任過區委四套班子(黨委、人大、政府、政協)一把手,分別是原區委書記朱輝,原區長於傳勇,原區政協主席孫紹文。此外,還有被查官員曾在呼蘭區國土、環保、税務、城管、住建、街道辦等部門任要職。其中多人仕途存在交集,有的曾為上下級。


被打掉的呼蘭區涉黑涉惡團伙中,又以於文波、楊光為代表的“四大家族”最為典型。他們中有的人曾是公職人員,有的曾是黑龍江省傑出青年企業家 ,有的是全國人大代表。這些團伙盤踞呼蘭多年,關係錯綜複雜。他們曾因利益衝突而激烈火併,也曾為了共同利益狼狽為奸。在昔日的呼蘭,大到交通運輸、房地產開發,小到菜市場、殯葬業,都幾乎被他們壟斷。而被腐蝕過的官員與他們關係緊密,甚至對他們產生依附性。

而今天,這些呼蘭 “江湖大哥”和其背後“保護傘”紛紛倒台。


“傘官”淪陷


6月5日,中央掃黑除惡第14督導組正式進駐黑龍江,開展為期一個月的督導工作,組長、副組長分別由姚增科、張蘇軍擔任。


姚增科現任江西省政協主席,曾任中紀委常委、監察部副部長。張蘇軍曾任司法部副部長,現任全國人大監察和司法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督導組進駐黑龍江當天,便在哈爾濱召開會議。姚增科在會上強調,對督導組進駐後仍不作為的相關單位和人員,要嚴肅問責;要堅持邊督邊改,即整即改,助力省有關責任部門對發現的涉黑涉惡涉“傘”問題線索,敢於較真碰硬,一查到底。


6月10日,督導組到哈爾濱市開展工作。同日傳出4名官員被查的消息,分別是呼蘭區副區長劉東,區腰堡街工委副書記、辦事處主任胡樹河,呼蘭區國土資源局副局長王洪軍,呼蘭區住房和城鄉建設局調研員朱濤。


6月11日,督導組第一小組下沉到呼蘭區開展工作。


6月13日,呼蘭區政協原主席孫紹文被查。


孫紹文曾任呼蘭區政府副區長、呼蘭區委常委、利民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常務副主任職務。


6月16日,呼蘭6名官員被查,分別是國家税務總局哈爾濱市税務局第二稽查局執行科科長侯立君(曾任呼蘭區税務局稽查科科長),區國土資源局原局長侯玉,區環保局原局長張淑華,區生態環境局副局長武紅光,區建設管理局原黨委書記、局長王明傑,哈爾濱市環境保護局呼蘭分局原局長樊大勇。


兩天後,哈爾濱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巡視員高巖被查。高巖曾任哈爾濱呼蘭區副區長。


6月30日和7月2日,呼蘭原區委書記朱輝、原區長於傳勇分別被查。


至此,涉嫌為呼蘭黑社會集團充當“保護傘”被查的官員達到14名。


《中國新聞週刊》注意到,2017年12月,呼蘭區時任區委書記朱輝、時任區長於傳勇被免職。此後,他倆的履歷上只寫有“哈爾濱市呼蘭區正局級幹部”,並沒有具體職務。時年55歲的朱輝和45歲的於傳勇開始處於“有官無職”狀態。


呼蘭區委人士透露,朱輝和於傳勇曾因扶貧材料造假,受過處分。


去年5月,黑龍江省紀委監委通報稱,2017年7月至9月,呼蘭區認定未脱貧人口1457户3185人,後又上報未脱貧人口4036户8800人,兩者相差2579户5615人,波動率達177%,造成貧困人口上報數據不精準問題。


通報稱,於傳勇、朱輝因對此負重要領導責任,受到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公開履歷顯示,上述14名被查官員均為哈爾濱人,且仕途均未離開哈爾濱。其中8人的簡歷上標明為“呼蘭人”,其中4人(張淑華、王明傑、孫紹文、侯玉)被查時已退休。此外,有些單位多人被查:環保部門3人(張淑華、樊大勇、武紅光)、國土部門2人(侯玉、王洪)、城管部門2人(劉東、胡樹河)。此外,還有人來自財政、建設、規劃等部門。


多人仕途有交集,有的為上下級關係。比如,劉東任呼蘭區城管局局長時,胡樹河為該局副局長;侯玉任呼蘭區國土資源局局長時,王洪軍任該局副局長。


7月4日,中央掃黑除惡第14督導組離開黑龍江。5天后,哈爾濱市一名主要官員被宣佈落馬,他是哈爾濱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任鋭忱。


輿論認為,呼蘭市多名官員密集落馬,任鋭忱作為上級政法系統主管領導,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去年年底,鶴崗市打掉一個以肖維忠(綽號“寶文”)為首的惡勢力犯罪團伙。履歷顯示,任鋭忱是鶴崗人,他曾在鶴崗市公安局局長的崗位上任職時間超過13年。


呼蘭區相關部門提供給《中國新聞週刊》的一組數據顯示:從掃黑除惡專項鬥爭開展以來,截至8月2日,呼蘭區共查處“保護傘”案件11起,涉及51人,處分25人,開除黨籍公職 1人,開除黨籍取消退休待遇2人,開除黨籍建議解除勞動合同1人,留黨察看4人,撤銷黨內職務6人,擬併案處理88人。


“四大家族” 橫行呼蘭


近日,呼蘭區發佈的相關通報稱:區掃黑辦向社會公開徵集“四大家族 ”涉黑涉惡問題線索,敦促涉黑涉惡違法犯罪人員認清形勢,主動投案自首,爭取從寬處理。


在呼蘭,“四大家族”婦孺皆知。但是,“四大家族”究竟是哪四家,眾説紛紜。在當地官方的通報中,也僅提到了以於文波和楊光為首的兩家。


呼蘭區委一位部門負責人告訴《中國新聞週刊》,呼蘭“四大家族”只是一個符號。很多人都好奇是哪幾家,但其實並沒有明確説法。“一般稱得上是家族式的(黑社會組織),得具備兄弟多、資源多等特點。細細一想,不僅是呼蘭,很多地方都有這種家族。”


6月10日,以於文波為首的16人因涉嫌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等罪,由齊齊哈爾市建華區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


有受訪者告訴《中國新聞週刊》,於文波現年49歲,又名“於大波”。他的江湖地位起源於“呼蘭黑老大”趙純。“於文波是趙純的妹夫,也曾是趙的馬仔”。


趙純,綽號“趙四兒”,曾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呼蘭“黑社會一哥”,他以經營客車運輸和收各種“保護費”等起家。


上述知情者説,呼蘭的大小採沙場、各個飯店都要給趙純繳納保護費。大到一些民企,小到小商小販,都在他的“保護”範圍。


趙純還有一個斂財方式是“逼人賭博”,對象是一些有經濟實力的民企老闆。賭博時他明着出老千贏錢,傳説曾經一場局,“贏”過一台上百萬的進口車。“對於他的邀請,你如果敢拒絕,他就找人去‘接’你妻子上下班、孩子上下學。”


江湖傳聞於文波與趙純關係並不和。《中國新聞週刊》從於文波案的起訴書看到:1996年9月,於文波與他人預謀用獵槍將趙純的腿打折,未果。


在呼蘭坊間廣泛流傳的一個説法是,在一次黑社會火併中,趙純被另一個黑社會頭子廉博偉僱兇殺掉了。


黑龍江省高院的一份判決顯示:1993年起,廉博偉與趙純在呼蘭區內為爭奪經營和勢力範圍相互鬥狠,積怨很深。2000年8月,廉向別人提供槍支、子彈,將趙殺死。


2005年,廉博偉被以故意殺人、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等9項罪名,被判處死刑,2006年底被執行槍決。


廉博偉案發又與於文波相關。《生活報》曾報道, 2003年8月,於文波向黑龍江省公安廳遞交關於廉博偉的黑社會團伙犯罪舉報材料。


趙純和廉博偉謝幕後,於文波成為了呼蘭的“黑社會一哥”。


於文波案的起訴書中顯示,1996年11月,於文波在呼蘭經營客運生意,為爭搶客源,他指使楊樹寶等人將對手刺成重傷。潛逃2年後,他主動投案,被取保候審。2000年8月,於文波獲刑三年,緩期三年執行。


2004年,於文波任呼蘭億興房地產公司董事長。他陸續成立或實際控制的公司達到至少10家,涉足的行業覆蓋供暖、環衞、菜市場,甚至殯葬行業。


商業版圖擴大時,他也取得了一些光鮮標籤,任過哈爾濱市人大代表,還被共青團黑龍江委員會、黑龍江省青年商會授予“黑龍江省傑出青年企業家”榮譽稱號。


知情者説,於文波為人暴躁蠻橫。在呼蘭獲得地塊後,在拆遷時遇到阻力,他就對不肯搬家的房主採取潑油燒屋、停水斷電、入室打人、砸玻璃、利用工具強拆等手段解決。


於文波案起訴書中,還多處提到了他私設公堂的內容。於的住所位於呼蘭區電力花園小區,在該小區有一個房間,被他改造為私設公堂的場所,該場所被稱為“於家食堂”。


2007年10月,因懷疑兩名員工冒領工資,於將兩人帶到此處毆打、體罰,還要其他員工現場觀看;2013年8月,其員工劉某揮霍公司錢款後隱匿,於文波找到他後,將其帶到此處毆打。


起訴書還顯示,2009年12月,於文波懷疑時任呼蘭區建設局局長王明傑在背後説他的壞話,就夥同他人對其進行辱罵、毆打。


值得注意的是,王明傑也是這次被查的14名呼蘭官員之一。


2018年5月,於文波及其團伙成員40餘人落網,該案由黑龍江省公安廳指定齊齊哈爾警方異地辦理。


在呼蘭,以楊光為代表的楊家也位列“四大家族”之一。


楊光是山西人,曾任全國人大代表。1999年,他成立黑龍江明悦建築工程公司;2005年,組建明悦房地產開發集團;此外還涉足國際貿易、供熱等行業。


2012年,在一篇名為《晉商楊光的自在生活》的報道中稱:楊光一家四代都是商人。其曾祖父當年在太原府開了木匠鋪,但生意不好,又趕上大旱,便闖關東來到哈爾濱。 


該文如此描述楊光所屬個人莊園的“奢華”:往回稍走一些,是一個與荷花池相映的獨立別墅,楊光一週會在這裏住兩三天。別墅旁邊有兩個車庫,一個裏面停放着兩台供他下鄉使用的 V8 越野車,一個裏面,則放滿了茅台,那是他最喜愛的酒。“我現在每年大約都要拿出1000萬元來買酒,這些酒可是特供,市面上一般可買不到啊……”


有知情者告訴《中國新聞週刊》,在呼蘭楊光喜歡被稱為“楊書記”,還曾一度壟斷呼蘭的冥品市場,壽衣店、燒紙均由他供應,價錢自然偏高,但沒有人敢去搶他生意。“他橫行鄉里,人皆恨之而不敢言”。


而呼蘭個別政府官員甚至和黑惡勢力形成了相互依存的關係。


《南方週末》援引一位長期在呼蘭任職的幹部的話表示,上一屆區領導和於、楊兩家都是“哥們兒”,常成為他們的座上賓,下面的幹部如果想要進步可能還得攀附於、楊家族,這種情況下,“保護傘”的數量必然會增多。


該報道還援引呼蘭區一處級幹部的話舉例稱,過去呼蘭收不上暖氣費的情況很嚴重,區裏甚至要求各單位的幹部劃片上門收取暖氣費。但自從供熱行業被黑惡團伙壟斷後,收不上暖氣費的情況就不存在了,在房地產項目開發拆遷時也是如此,“他們確實給區裏的相關工作提供過幫助”。


有知情者告訴《中國新聞週刊》,楊家提高收暖氣費成功率的竅門是暴力手段:他們專門招來地痞流氓、小混混,以及刑滿釋放人員等,挨家挨户去收。他們態度蠻橫,遇到不及時交費的都會辱罵恐嚇,遇到家裏沒人的就把人家門給釘上。


6月29日,哈爾濱市公安局發佈通報稱,抓獲了楊光、楊榮(楊光妹妹)等為首的涉嫌黑惡犯罪團伙成員22人。


8月6日,呼蘭區掃黑辦一名主要負責人告訴《中國新聞週刊》,於楊兩家案件目前正處在上級部門辦理過程中。截至目前,呼蘭區掃黑辦共收到於氏家族線索5條,楊氏家族線索17條。均已移交公安機關。“我們正在深刻反思。待案情公佈後我們將進行深入剖析。”


呼蘭區掃黑除惡專項鬥爭宣傳展館,吸引很多市民參觀。


政府為黑社會員工交保險


各路“大哥”在呼蘭得以橫行,離不開本土官員的保駕護航。黑老大出現紛爭時,呼蘭政府甚至曾出資進行調和。


楊家曾一度對呼蘭老城區的供暖行業形成壟斷之勢。2008年8月18日,楊家創辦雙來熱力公司(“鑫瑪集團”的前身),與哈爾濱第三發電廠簽訂《呼蘭老城區集中供熱熱網主幹線共建協議》,其中約定:該發電廠採取獨家躉售方式只對雙來熱力公司供熱,其他公司若想併入供熱管網需按市場價向雙來熱力公司購買熱源。


於文波當時提出,自己的熱力公司以躉售價格併入供熱管網,遭到楊家拒絕。


資料顯示,躉售價格是超過一定數量起點買賣大宗商品所採用的價格。類似於通稱的批發價格,低於市場價格。


被拒後,2008年10月,於文波以鍋爐故障為由,先後三次對3個小區近6000户居民停止供暖,引起居民不斷上訪。


最終,呼蘭政府同意了於文波的要求。


於文波案的起訴書顯示,2009年10月,於文波的公司以躉售價併入雙來公司的管網,由此產生的差額部分,呼蘭區政府墊付給雙來熱力公司,此後連續兩屆區政府延續該做法。2009年至2015年,區政府共計墊付熱費差額款2859萬餘元。


2016年12月的一篇新聞報道中稱,2016年,呼蘭區政府以修建備用管網的名義,拿出1500多萬為於文波的億興公司鋪設管道。該報道援引一位政府工作人員的話説:“這筆費用是財政的錢,走的是應急,沒有項目手續。當時有人不同意,説這種情況夠不上應急,但區政府領導説要不惜一切代價開工。”


在該報道中,楊宏(楊光之弟)向記者出示了一份2012年和呼蘭區政府簽署的《協議書》,其內容顯示:雙來公司在承受高額經濟損失的情況下,做出了極大讓步,同意在此協議簽訂後為億興公司開栓供熱,如因億興公司換熱站失控造成老城區熱平衡被破壞,一切負面影響及經濟損失由區政府承擔。該協議書的落款人為時任呼蘭區區長朱輝。


於文波的起訴書顯示,以於文波為首的組織通過實施違法犯罪活動,利用國家工作人員的包庇縱容,稱霸一方。2005年至2016年,實施串通投標犯罪,違法獲取16個建築工程,負有監管職責的呼蘭區建設局相關工作人員放任不管。在開發區管委會、土地局、拆遷辦、房產局相關領導關照下,該組織採取規避“招拍掛”或在“招拍掛”中採取虛高拆遷成本,違規辦理《房屋所有權證》;在區政府、城管局、財政局、建設局等相關領導關照下,不經招投標違規獲取呼蘭區保潔、清冰雪等市政項目,違規不繳納土地出讓金、違規獲取財政補貼。


起訴書中列舉了多個案例:


未經招標,呼蘭區城管局將老城部分保潔工作交給於文波旗下的億興保潔公司。2007年12月,經呼蘭區相關領導批准,用財政資金購買10台清雪車輛無償借給億興公司使用。


2006年12月,億興房地產公司成為呼蘭區第一百貨商店的最大債權人。在呼蘭一百的改制過程中,於文波獲得營業用樓1~2層,呼蘭區財政局相關領導為其出具虛假證明,呼蘭區國土局據此辦理土地使用證,導致其未繳納土地出讓金1211199元。


2005年至2016年,於文波實施串通投標,違法中標的16個建築工程,總金額10億餘元。為平復財務賬目,他還虛開發票,抵扣税款,截至2018年12月,億興公司等8家企業尚有1億餘元税款未繳納。


2012年前後,哈爾濱市政府下文,由財政撥款為事業單位人員繳納工傷保險,提高環衞工工資標準,該政策不惠及市場化公司。呼蘭區城管局向上級提出申請,由區財政為於文波公司員工繳保險,並撥款以提高其員工工資,區財政為此先後支出約150萬元。


起訴書顯示,於文波經營過程中,給國家工作人員送禮金、購物卡等合計超過234萬元。截至2018年12月31日,於文波實際控制的8家企業尚有超過1.29億元的税款未繳納。


“涉黑鎮長”二進宮


在此次被打掉的呼蘭涉黑團伙中,馮文利的名字備受關注。


6月25日,黑龍江省公安廳的一則通報顯示:近日,該省警方打掉呼蘭區以馮文利為首的惡勢力犯罪團伙,抓獲團伙成員11人。目前,該團伙首要分子馮文利、崔曉一已經被檢察機關批准逮捕,其他9名涉案人員被公安機關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一位接近馮文利的知情者告訴《中國新聞週刊》,馮文利綽號“馮四兒”,現年46歲,當過警察。1995年,在一次行動中,開槍致人死亡,檢方認定其為正當防衞,對其免於起訴。此後,死者家人不斷髮網帖稱,馮文利當時是“在幫哥們打私架時開槍殺人,因為馮文利家裏錢大,買通相關辦案人員,案情沒有深入調查,最後不了了之”。


2005年6月,馮文利從主抓城鎮建設的副鎮長升任鎮長。


2010年10月,呼蘭區人民法院做出判決,被告單位康金鎮人民政府犯單位受賄罪,判處罰金人民幣5萬元;被告人馮文利犯介紹賄賂罪、單位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4年。


公訴機關認為,馮文利在任該鎮鎮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索取施工單位人民幣20萬元,借政府喬遷之機其單位賬外收受楊某等7人捐款人民幣29萬元。


上述知情者稱,服刑不到半年,馮文利用假癌症診斷欺騙司法機關,買通當時辦案人員,保外就醫。


出獄後,馮文利以遭受冤獄為由,開始錄製多起視頻節目在網上傳播,以口述的方式舉報於文波。他堅稱自己坐“冤獄”,是因當鎮長時沒有滿足“黑社會頭目”於文波的無理要求,進而被陷害。


2017年6月7日,於文波在居住地以馮文利犯誹謗罪為由,向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訴,要求判處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該法院經審查認為,其缺乏證據,駁回了於的請求。


值得注意的是,馮文利舉報對象還包括這次被查的朱輝、孫邵文等呼蘭區官員。


有知情者透露,馮文利之所以舉報於文波,是因為其拿到於的仇家楊家鉅額好處,受其指使所為。


2018年9月1日,黑龍江省公安廳發佈通告,稱於文波已被批准逮捕。


當時,聽到該新聞時,馮文利向來採訪的《民主與法制時報》記者感慨“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豈料,不到一年,自稱“當過清官”的馮文利因涉黑“二進宮”。


呼蘭區委有知情者告訴《中國新聞週刊》,正是因為馮文利不斷舉報,引起輿論關注,也將呼蘭黑老大於文波和一幫官員推向風口浪尖,提高了呼蘭黑社會在全國的“知名度”,也成為現在呼蘭事件爆發的一大因素。


康金鎮頭道村有村民反映稱,出獄後,馮文利以敲詐、威脅、恐嚇的手段,在頭道村成立了農民合作社,又假借國家政策建設美麗鄉村,致使村集體土地大量流失到他設立的合作社名下,大部分農民名下的承包地也被馮文利夥同村書記套取到合作社名下,然而分贓不均,馮文利又設計將村書記送進監獄。


馮文利落網後,官方公開通報顯示,馮文利與其哥哥馮文華、妻子崔曉一,在呼蘭區涉嫌實施多起敲詐勒索、尋釁滋事、強迫交易等違法犯罪案件,嚴重侵害市場經濟秩序、擾亂社會治安秩序、危害人民羣眾人身權、財產權。


公開報道還顯示,目前,呼蘭打掉的黑社會團伙除了於家、楊家、馮家,還有丁家等。


6月28日,哈爾濱警方發佈通告稱,丁浩、丁盛權等13人涉嫌黑惡違法犯罪團伙被逮捕。經查,該團伙涉嫌尋釁滋事、敲詐勒索、強迫交易等多項違法犯罪行為。


8月6日,呼蘭區政法委常務副書記、區掃黑辦主任於波告訴《中國新聞週刊》,中央督導組離開後,為了研究問題整改,呼蘭區成立了以區委書記、區長“雙掛帥”的整改工作領導小組,抽調專人組建整改落實辦公室。區委區政府主要領導先後主持召開2次區委常委會、2次區政府常務會、3次領導小組(擴大)整改會議。


呼蘭區黨委一位官員告訴《中國新聞週刊》,7月初,中央督導組離開了黑龍江時列出了一個問題清單,其中涉及呼蘭的項目,呼蘭都已經“照單全收”。“9月,中央督導組還要回頭看,查看整改結果。目前,呼蘭區正在積極整改。”


值班編輯:俞楊


▼ 

推薦閲讀

理論上,中國有超2億人口沒資格過七夕

維密秀停了,直男們想看的大長腿沒了

突破26億,《哪吒》登頂國產動畫票房冠軍,影視寒冬資本掘金動漫

https://hk.wxwenku.com/d/201157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