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看結局完滿的片子” | 七夕“真(失)實(敗)愛情”觀影指南

中國新聞週刊2019-08-17 15:16:03


“神仙愛情”真的存在嗎?


夏秋之夜,一道銀河橫貫南北,牽牛星和織女星隔河遙望,盈盈一水,脈脈不語。傳説,每年陰曆七月初七晚上,喜鵲搭橋,佳期如夢,牛郎織女終於相會。


這是一個有着悲劇內核的浪漫愛情故事,長久的分離讓愛情顯得濃郁而夢幻,愛情童話靠距離保鮮。

 

但如果牛郎織女“落地”,會不會也要爭吵、矛盾、欺騙或背叛,像凡人一樣,免不了一地雞毛和狗血橋段?“神仙愛情”真的存在嗎?

 

我們採訪了辦公室裏的趕稿編輯,鍵盤聲此起彼落中,大家談了談印象深刻的愛情電影,和自己的觀影體驗。

 

談罷,眾人紛紛感歎:“全都是泡沫”。

 

《Once》:2007年 約翰·卡尼導演

 

虐心指數:一顆星

 

這部電影講了街頭彈唱藝人和賣花女的一段曖昧。

 


街頭偶遇之後,兩人聊起音樂。男生吉他,女生鋼琴;男生譜曲,女生填詞,歌曲中的情感漸漸蔓延到生活,潛滋暗長。

 

兩人一起錄了張CD,音樂的激情改變了他們彼此的生活困境。兩人開玩笑地設想,一起私奔到倫敦——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一起出專輯、做音樂。女生轉念想到在家裏等待自己的女兒和母親,二人默契地終止話題。

 

曖昧以男生的倫敦之行告結。影片結尾,男生拿了錄好的CD去倫敦投靠前女友,而女生也決定和丈夫重新生活。臨別前一天,男生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見她,最後送了她一架自己捨不得買的鋼琴。

 

……

 

四五年前,我剛畢業。前同事在電腦留了很多電影,我有空就隨機看一部。這部電影裏的歌太好聽了,我閒着沒事就把裏面唱歌的片段點開看看。尤其是兩人在錄音棚裏唱歌那段,歌詞也很美,有一句是“只要一個電話,我立刻趕過來,直到你不再叫我”。

 

那種狀態,或者説愛情的方式很美。我覺得男女之間沒有純潔的友誼,但是這個電影好像提供了理想狀態。這種狀態沒法用語言去形容。感情有千千萬萬種,但這種不落俗套。

 

很多人覺得兩人應該在一起,但最後,他們又離開彼此,回到各自原本的生活,這挺遺憾的。我卻覺得,這不是失敗的愛情,因為兩個人的生活都越來越好。我不覺得這倆人有任何遺憾,因為世界上太多男女最後形同陌路,但這兩人還……挺好的。

 

《心動》:1999年 張艾嘉導演

 

虐心指數:兩顆星

 

這部電影是在講初中生小柔和高中生浩君的一段早戀。

 


浩君彈琴、唱歌、搞樂隊,小柔練習在台下吹口哨。一次,浩君把吉他當了,拿錢帶小柔去香港大嶼山玩,兩人一起住旅館。雖然二人沒發生關係,但小柔的母親暴跳如雷。重壓之下,二人分手,十年不聯繫。

 

十年後,二人在日本意外相遇,情愫依舊。浩君已經結婚,兩人再次告別。後來,浩君離了婚,從日本飛到香港向小柔求婚,小柔拒絕了。自此,二人距離不遠不近,視彼此為熟稔老友。中年再聚,已是高中同學葬禮。

 

回程飛機上,小柔打開浩君給的禮物:一盒照片,每張正面是不同的天空,背面標着拍攝日期。小柔把照片一張張排列好,各種各樣的天空撲面而來,盒底紙條寫着:“這就是我想你的日子,我把它全送給你!”

 

……

 

有一個經典鏡頭特別難忘,因為家長反對,浩君和小柔分開,但他心裏還是想着這個女孩。他每天都拍天空、雲、藍天,想着的都是小柔。等到小柔和浩君都人到中年,這種情愫才揭開。最後一個畫面,小柔跟浩君靠在一棵童話裏的樹上,好像回到了當年。

 

這個故事打到我的點是:人在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但時過境遷,對的人已經不再是那個對的人,這讓人感慨。《心動》這首歌的歌詞講得很具體,這種錯過是很多人都經歷過的。

 

作為梁詠琪的鐵粉,我看了三遍片子,想看梁詠琪的演技,也想重新再品品這個故事。

 

《春光乍泄》:1997年 王家衞導演

 

虐心指數:三顆星

 

這部電影講的是一對戀人漫長的告別。

 


戀人黎耀輝和何寶榮,為了重新開始,離開香港,相約到阿根廷看瀑布。因為走錯路,二人再次爭吵,戀情和旅行告結。阿根廷沒能讓他們從頭來過。無論是何寶榮受傷後投奔黎耀輝,還是黎耀輝把何寶榮護照死命藏起來不許他走,都沒能阻止這次告別。

 

最後,何寶榮走出家門後,黎耀輝獨自去看了原來沒看成的瀑布,離開阿根廷。何寶榮在疲憊時回到無人的家。黎耀輝在電影開頭説:“在一起的日子好悶,有機會再從頭開始。”結尾,“機會”最終變得虛無。

 

……

 

我第一次看是大學,後來斷斷續續看了兩三遍。電影講了一個懷疑的故事,對於每個人來説,這特別正常。它寫兩個人怎麼處理戀愛關係,關係沒處理好,最後還是分了,不就是這麼一個事麼?

 

因為是同志片,我不會有代入感,而且把何寶榮的角色換成女生,理解起來也沒問題。換成男性來演,力量會大一點,給我的代入感小一點。

 

我從來不看結局完滿的片子,因為這種片子一般都很“低級”。比如純愛偶像劇,編劇照顧的就是十幾歲的學生。男女主角到最後肯定要在一起。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人的愛情都是不完滿的,遺憾是很正常的現象,光去編織一個夢的話,沒有意義。

 

結局不完滿的片子其實講人內心深層次的衝突。每個人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家庭條件,這個人是什麼階層,他小時候經歷過什麼,雖然不一定在電影語言上被表達出來,但有個人物小傳在背後,邏輯鏈條很順。

 

只要稍微經歷過事情,你自然會往這邊去想。它有治癒的能力,這是很基礎的心理需求。


《45週年》:2015年 安德魯·海格導演


虐心指數:四顆星

 

這部電影講的是一段45年的脆弱婚姻。

 


共同生活45年之後,恩愛夫妻的生活被一則消息打斷。丈夫傑夫50年前在瑞士阿爾卑斯山意外喪生的女友遺體被找到了。

 

傑夫沉浸在回憶中,忽視了妻子的臉色,妻子則暗中焦慮和嫉妒。她逐漸找到傑夫並不愛自己的證據。一次,她在閣樓裏發現傑夫一直珍藏着一段錄像帶,鏡頭裏是丈夫和前女友的恩愛片段。她逐漸發現,這場婚姻可能是錄像帶裏愛情的替代品。

 

面對着丈夫的心不在焉,妻子只好一人籌備了45週年慶祝派對。在眾人注視下投來羨慕目光時,喜歡錶演的丈夫想握住她的手,繼續扮演模範丈夫。這一次,妻子甩開了。

 

……

 

妻子爬上閣樓偷看丈夫的錄像帶那段,太扎心了。而最後一場戲,她不再去配合丈夫演一對恩愛夫妻,我很心疼她。

 

這部電影是兩年前在飛機上無聊時看的,看了幾分鐘突然就不困了。妻子像是被鏡頭上刑,所有殘忍的東西都是通過妻子的神情表現出來的。

 

45年的婚姻,她承擔妻子和伴侶的角色,什麼都為丈夫着想,似乎這樣做給了她安全感。但電影要戳破平衡,洞穿了這種生活實際上是脆弱的、易碎的。

 

但作為觀眾,他們的婚姻生活越虛偽,就越能吸引我往下看。我等着那個懸念的解答,想知道最後有沒有一個所謂的“真相”浮出來。

 

結尾還是挺讓我滿意的,這種由一個小症候引發的婚姻血案其實是順理成章的。它告訴觀眾,有些人的“渣”會毀了別人大半生,而且永遠也不能指望他改變。這讓我突然很爽,好像看透了什麼。

 

《胭脂扣》:1987年 關錦鵬導演

 

虐心指數:五顆星

 

這部電影講的是一場失敗的殉情。

 


1930年代,闊少十二少送妓女如花一副對聯:“如夢如幻月,若即若離花”,和她相好。家族反對之下,二人吞鴉片殉情自殺,約好共赴黃泉,一起投胎。

 

五十三年後,如花沒有等到十二少,她到人間找人,發現十二少當年被救活,繼而娶妻生子,只是晚年又孑然一身。

 

第一次見面,如花女扮男裝,對着十二少唱粵劇《客途秋恨》:“你睇斜陽照住蚌對雙飛燕”,兩人四目相對,鏡頭環繞360度。最後一面,時隔五十三年,十二少狼狽猥瑣,如花依然唱“你睇斜陽照住蚌對雙飛燕”,仍四目相對,已人鬼兩隔。

 

如花把當年的定情物——胭脂扣還給老人十二少,破除執念,轉世投胎。

 

……

 

我忘了從什麼時候起,每年最後一天都會通宵看一部電影跨年。2018年1月1日,和男朋友一起在北京跨年,看了這部電影。他覺得是個鬼片,半道嚇跑了。

 

看電影事先沒看簡介,對情節一無所知,梅姑扮着男裝唱戲,繞着他唱粵劇,剛開頭那一段,感覺特別好,鏡頭拍得很美。

 

但我不喜歡這個結尾,悲傷而不痛快,因為如花沒有釋然、沒有想開、也沒有復仇,而是繼續憂怨下去了。

 

十二少為了如花去學唱戲,為了如花願意吃苦,真的像個好人,可後來因為幹不來、被人嘲笑不是那塊料。

 

我從那段開始覺得,這種公子哥就是“廢物”。看到兩人躺在一起抽鴉片,我替如花想:吃我的用我的,還不跟我一起死?聊齋裏也有很多這種故事,兩個人一起自盡,都是女的先死了,男的後悔了。

 

至於最後,我只記得,大跨年的,看着我逃到一邊怕看到鬼的男朋友。

 

我很怨念。


圖片來源:電影截圖

值班編輯:俞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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