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CEO庫克:我本可以救活喬布斯

FMBA2019-07-12 13:51:49

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遠讀重洋」(ID:readabroad)   



2019 年 4 月 16 號,美國發售了一本新書。它不是什麼新書榜的第一名,但有意思的是,這本書在開售之前,就已經在中國登上了熱搜榜。


這本書的名字叫做《蒂姆·庫克傳》



説它是 2019 年上半年,最受關注的一本傳記,應該也不為過。因為它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蘋果公司現任 CEO 的最新傳記。


但奇怪的是,就在發售之後短短的半個月裏,這本書在美國版豆瓣Goodreads上的評分已經跌破了 7 分


那麼問題來了:這是一本爛書嗎?


我自己讀完之後的答案是:是,但也不是


首先,它不是一本自傳,它的作者利恩德·卡尼,是蘋果首席設計師傳記《喬納森傳》的作者,也是美國《連線》雜誌的資深記者,跟蹤報道蘋果公司已經超過了二十年時間。


但這本書跟市面上你能找到的、其他關於庫克的傳記介紹,並沒有什麼不同。它可能都沒有得到庫克的官方授權,甚至都沒有采訪到庫克本人。


可能是庫克過於低調神祕,把自己包裹得比較嚴實,所以外人很難敲開他的這層殼。


但是,我還是看到了一點什麼。


我想,庫克的一生,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範本,他告訴我們:一個曠世天才的繼任者,怎麼在重重壓力之下,找到自己最好的位置?



就讓我們走近蒂姆·庫克的一生,看到他鮮為人知的過去,也看懂蘋果撲朔迷離的未來。




 01 

喬布斯本可以......


2011 年 8 月 11 號,週日,庫克拿起手機,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史蒂夫·喬布斯,他請庫克到他家裏坐坐。


庫克問:什麼時候?


喬布斯説:現在。


庫克即刻動身,當他抵達的時候,發現此行的收穫只有一句話:喬布斯希望他接任蘋果公司的 CEO 。


那時的喬布斯已身患癌症 8 年,剛剛接受了肝移植手術。但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相信——至少是假裝去相信,他還能活上很長一段時間。



那年春天,喬布斯對後來《喬布斯傳》的作者艾薩克森説:“我會戰勝癌症的。”


他相信自己能挺過去。


多年以後,庫克回憶起那次拜訪時,他跟喬布斯討論了半天“自己當 CEO,喬布斯當董事長”到底意味着什麼。


喬布斯説:“這意味着你來做所有的決定。”


但庫克不敢相信,喬布斯居然願意交權。於是,庫克問得更具體了一些,他説:“你的意思是,比方説我看上一個廣告創意,不需要你的批准,我就可以讓它上線嗎?”


喬布斯笑着回答道:“好吧好吧,我希望你至少問我一句。”(Well, I hope you’d at least ask me.)



當然,以上是一個輕鬆活潑一些的版本。


在 2014 年清華大學舉辦的“巔峯對話”中,庫克講出了一個更正經、更引人深思的版本,他説:


“喬布斯剛讓我接手 CEO 的時候,我説我擔當不了。然後他給了我一句讓我受用終生的建議你要保持專注,永遠不要問自己這個問題——如果換做喬布斯,他會怎麼做?”


喬布斯説:“有人批評我臉皮厚,但我認為,每個 CEO 都要有頂住非議的能力,否則人太敏感、耳根子太軟,是當不了 CEO 的。社交媒體上有太多的噪音,你要堅持自己的決定。”


2011 年 8 月 24 號,在蘋果的董事會例會上,喬布斯正式將 CEO 的位置傳給了庫克。但庫克也沒有“拋棄”喬布斯,無論是工作日,還是週末,他都三天兩頭地往喬布斯家裏跑,他説:“每次我見到他,似乎他都在好轉。他也有這種感覺。”


2011 年 9 月 30 號,一個週五,庫克説:“我和喬布斯一起看了一部電影,我們邊看邊聊,聊了很多,我覺得他過得很快樂。然而那個週末,情況卻急轉直下。”

 

短短 5 天之後,2011 年 10 月 5 號,喬布斯去世。



很少有人知道,雖然終於可以“繼承大位”,但庫克比所有人都感到更遺憾,這種遺憾甚至超越了喬布斯的家人。


因為他本可以“救活”喬布斯的。


在庫克眼裏,喬布斯不僅是他的老闆,更是他的摯友,他説:

 

“有一天晚上,我離開他家的時候很傷心。我看到他身體狀況很糟糕,腹腔積水導致他腹部凸起,他整天都躺在牀上,非常憔悴。


他曾跟我提到他的血型,很罕見。他一直都在等待肝臟捐贈者出現,卻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我做了一些研究,如果血型一樣,肝臟可以再造血。即便切下一小塊,我也沒什麼事。


我去驗了血,發現自己也是稀有血型。我決定去做檢查,看看自己是不是合適做活體移植。如果我不快點行動,我覺得他就要死了。


我去了一家離灣區很遠的醫院,我不想被別人認出來。檢查做完後的第二天,我去了他家。


卧室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跟他説,我想捐獻自己的部分肝臟給他,但我話還沒説完,他就高喊着打斷了我:


‘不行!我絕不允許你這樣做,我永遠都不會接受的!’(I’ll never let you do that. I’ll never do that!)


因為肝臟問題,他已經奄奄一息了。他面前明明有一個健康的人能救他,我説:史蒂夫,我的健康狀況沒問題。我做過檢查了,做手術沒什麼風險,我會康復的,但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的回答不是‘你確定要這麼做?’不是‘你讓我想想。’而是‘不行,絕對不做!’


他説這話的時候,差點要從牀上跳起來。我們共事 13 年,他只對我吼過四五次,這是其中一次。


無論庫克怎麼苦口婆心地勸説,喬布斯都堅決不肯。最終,蘋果永遠地失去了喬布斯。


喬布斯走後,蘋果需要找到下一個繼任者,一個起碼能“望其項背”的 CEO。然而讓很多人驚掉下巴的是,這個人竟然是蒂姆·庫克。


本來有傳言説,蘋果董事會本來想從外面“空降”一個 CEO 。也有人説,蘋果下一個最有遠見的人,是蘋果的首席設計師喬納森——他主導參與了 iMac、iPod、iPhone 和 iPad 等重要產品的設計,他是最像喬布斯的人



而蒂姆·庫克,沒人覺得他是個有遠見卓識的人,他身上也彷彿沒有半點喬布斯的影子



他幾乎沒有接受過媒體採訪,甚至都沒有在蘋果的產品視頻中露過臉,連他的百科詞條都讓人感覺缺斤少兩、乏善可陳。


但對於蘋果內部的人來説,庫克的繼任似乎再正常不過了,他就是喬布斯最理所應當的接班人。


這是因為:首先,喬納森對“當官”沒興趣,他只想做設計師;其次,在早先喬布斯因病休假的時候,都是作為首席運營官的庫克,代為行使 CEO 的職責。


8 年以前的人們不會想到,庫克會是那個帶領蘋果衝上 1 萬億市值的領袖,當時的他們只知道,蘋果找了一個跟喬布斯一點也不像的人來執掌蘋果。


所以,這種安排看上去更像一個結局,而不是新的開始。


一個硅谷著名投資人曾對《財富》雜誌説:“沒人會讓蒂姆·庫克當 CEO 的,簡直太可笑了。蘋果需要的是才華橫溢的產品經理(a brilliant product guy),而不是像庫克這樣把活兒幹完就行的人(merely gets stuff done)。”


在喬布斯去世的時候,有一個廣為流傳的謠言,説喬布斯留下了一份詳細的產品計劃——裏面有新款的 iPhone、iPad 和蘋果電視,只要底下人照着做,這個計劃至少能讓蘋果“續命” 4 年。



而庫克接手公司以後,他給員工發出的第一封信,也是完全在預期之內的、非常“温和”的撫慰:

 

“我希望你們相信,蘋果不會改變……


我相信,我們最好的時光就在前方,


我們會一起繼續讓蘋果成為一個神奇的地方。”


2011 年 10 月 4 號,蘋果發佈了新款手機—— iPhone 4S 。


在發佈會的前排,空着一個座位,上面寫着“預留”給喬布斯。它似乎預示着第二天,喬布斯的去世。


連蘋果的死對頭微軟公司也降了半旗致哀。時任美國總統奧巴馬説,喬布斯是“美國最偉大的創新者之一”。在喬布斯的家鄉帕羅奧圖的蘋果門店,寫在便利貼上的悼詞卡,貼滿了整整兩扇窗户。


iPhone 4S的銷量超過了以往任何一部 iPhone,首週末銷量超過 400 萬部。當時尚未上市的《喬布斯傳》,在他去世後的預定量,比去世前暴漲 42000% 。


沒人關心那個“誰都不認識的”新任 CEO 。反正封了神的男人,換了誰都沒法超越。



就連庫克自己都曾經親口説過:“得了吧,取代喬布斯?他是不可取代的。照我看,就算到我退休以後,他還能頂着一頭花白的頭髮幹到 70 多呢。”


可惜,天不遂人願。


蒂姆·庫克既沒有喬布斯的名氣,也沒有喬布斯的魅力,更沒有喬布斯的想象力。那麼,憑什麼是他呢?


他真的準備好了嗎?


其實,沒有人知道,為了 2011 年的這一天,他已經準備了 51 年。



02

“別人家的孩子”


1960 年 11 月 1 號,庫克出生在美國的阿拉巴馬州,他在三個兄弟中排行老二。



父母都是當地農民出身,爸爸在造船廠工作,媽媽是一個兼職的藥劑師。


如果你期待着什麼悲慘的、狗血的童年故事,我只能説要讓你失望了。庫克的一生,都和父母保持着特別好的親密關係。


爸爸説:“每一個星期天,他都會打電話回家來,無論是在歐洲、亞洲出差,還是哪兒,他一定會打過來,一次都沒有錯過。”


1971 年,為了讓三兄弟上個更好的公立學校,他們舉家搬到了 40 公里外的一個小城市——羅伯茨代爾,這是美國南方最典型的小鎮,擁有大片肥沃的良田,面積只有 13 平方公里。


庫克小時候,這裏的人口只有 2300 多人,鎮上基本誰跟誰都認識。沒有電影院,沒有保齡球館,30 年來,連市長都是同一個人。


庫克很適應這裏的新生活,在學校裏,他是一個又聰明、又勤奮的好學生。他最擅長各種需要分析計算能力的學科——幾何、代數,等等。1978 年高中畢業的時候,他是全年級的第二名,可他並不是個書呆子。


曾經的同學評價他説:“你會覺得跟他在一起很舒服。我還真不認識有誰不喜歡庫克的,他性格非常好(He had a great personality)。”



不僅如此,庫克還是一個很有幽默感的人,這一點在後來成為 CEO 之後也有體現。


2015 年,他在喬治華盛頓大學的畢業典禮上做演講,一開場他就説:“學校領導跟我説,講話之前,先要讓大家保持手機靜音什麼的,所以説拿着蘋果手機的小夥伴們,你們直接開靜音就好了。如果你拿的不是蘋果手機,請你直接把手機交到中間過道來,蘋果在全球範圍內回收廢舊手機哦。”



早年,庫克除了會學習、會社交,還有着不錯的商業頭腦。他送過報紙,在飯館打過工,還跟媽媽一起去藥店做過兼職。他在高中編寫校刊,還負責去拉廣告贊助,他在的那年,校刊的銷量和廣告收入都破了紀錄。


到了上大學的時候,庫克選擇了離家近的奧本大學,開車只需要 3 個小時就到了,他説:“富人家的孩子都去了更好的阿拉巴馬大學,工薪家庭的孩子去了奧本——我覺得我跟他們是同類人。”


而庫克選擇的專業,叫工業工程。如果你問這個專業是幹什麼,它的核心只有兩個字:優化。


很多工程院系,比如機械工程、電子工程,都是“做”東西的——做機牀、做芯片,是要“打造”一個複雜系統出來。而工業工程不“做”東西,它講究的是如何“優化”一個複雜系統,減少浪費,更充分地利用好各種資源


本科期間,庫克做了一個優化當地紅綠燈的指揮系統,動態調整紅綠燈時長,減少車輛的排隊等待時間,後來當地交警真的採用了他這套系統。


如果你能理解工業工程是幹什麼的了,這對於你理解他後來在蘋果的工作,乃至他的整個職業生涯,都非常關鍵。



03

從畢業到蘋果

中間差了個 IBM


1982 年,庫克畢業,蘋果上市已一年多。但此時 22 歲的庫克還沒有注意到這家小公司。


IBM 的 HR 找到了剛畢業的庫克。這家IT巨頭剛剛發佈了他們第一台個人電腦,整個計算機行業方興未艾。


他們開出的條件不錯,庫克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工廠裏,做流水線管理,説得通俗點,庫克要確保工廠在任何時候生產任何產品,零部件的數量都是對的


他後來回憶説:“這非常困難,因為供應商太多了,不止一家。如果你弄得不對,要麼你發不了貨,要麼你就被積壓的庫存給困住了。”


當時的 IBM 日產量最高可以達到 1 天 10000 台個人電腦,而且平均每分鐘都能賣出 1 台,平均每 6 個月就要發佈一款新電腦,這給工廠的運營團隊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但庫克卻都能搞得定。原因很簡單,他就是學這個的——庫存優化、生產流程優化,都包括在內。


每年,IBM 工廠會列出 25 名最有前途的年輕員工,這份榜單上的佼佼者被大家看做未來公司的領導人。庫克在這份榜單上排名第一。



庫克在工廠時的老闆回憶道:“他給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職業素養。我都不確定他這人是不是不睡覺。有一次他在中國出差,當地凌晨三點的時候,我給他發的郵件,他不到五分鐘就回復我了。而且,他做過的一切,都是經過深思熟慮以後才去執行的。他真是我共事過的最聰明的人之一。


庫克在 IBM 一路高升,作為重點培養對象,公司送他去杜克大學的福庫商學院進修 MBA。從 1983 到 1994 年的 12 年間,庫克一直在 IBM 工作,到離開之前,他是整個北美地區的執行總監。


1994 年 10 月,他跳槽到一家小型的電子公Intelligent Electronics做首席運營官,這和他後來在蘋果長期擔任的職位相同。


但我們並不清楚,他為什麼從大公司跳到了小公司。也許,這跟薪酬待遇有關:1995 年, 35 歲的庫克拿着 25 萬美金的工資,7 萬美金的獎金,還有公司 10 萬股股票。


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春風得意、一路高歌猛進的時候,生活給了他一記重創。


1996 年,他開始感覺到疲勞、刺痛、失去身體的協調能力。醫生診斷他患上了多發性硬化症(Multiple Sclerosis)。


這是一種中樞神經脱髓鞘疾病,可能引起各種症狀,包括視覺障礙、肌肉無力、講話困難、平衡障礙、體熱疼痛,嚴重的可能導致殘疾,而且這種病很難治癒,容易復發。


這對於當時的蒂姆·庫克來説,無異於晴天霹靂。



然而萬幸的是,後來醫生髮現這是一次誤診。從那以後,庫克對健康問題就格外重視,也開始熱心於各種慈善事業。


1997 年,通用電氣收購了庫克所在的公司,而他長期合作的一家供應商——康柏電腦公司也藉機把他給挖走了,讓他做副總裁。


今天很少有人還記得這家公司——可當年的康柏,那如日中天的氣勢,像極了今天的蘋果。



20 世紀 90 年代,説起個人電腦廠商, IBM 排第二,康柏排第一。而康柏最大的競爭優勢就是低價。


1997 年,康柏推出了首款低於 1000 美金的台式電腦,吸引了大量中低收入家庭紛紛購買。當年,康柏公司的淨利潤高達 18.6 億美金。


但很快,這個優勢變成了康柏公司的噩夢。大量廠商紛紛跟進,採用廉價芯片,個人電腦價格快速下跌。


庫克在康柏待了半年,到 1998 年初,有一家瀕臨破產的“小公司”,它的 CEO 三番五次地託關係、找獵頭,想要見到康柏的副總裁庫克。庫克實在拗不過,只好見了。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名叫史蒂夫·喬布斯。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04

加入蘋果,是我這輩子做過的

最瘋狂的決定


很多人可能覺得,早年的庫克一定是被蘋果偉大的產品所吸引,主動追隨喬幫主而來。


但現實並非如此。實際情況是,喬布斯“倒追”的庫克。


在兩人正式見面之前,喬布斯已經讓獵頭“勾搭”過庫克好幾次了,但庫克每次都愛搭不理。直到喬布斯親自約庫克見面,才把庫克搞定。


喬布斯早就注意到庫克在 IBM 和康柏的一系列動作,他很欣賞庫克搞的“準時制生產”體系(Just In Time)。1998 年的蘋果,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iPhone 、 iPad 、 iMac 通通都沒有。


喬布斯也是剛剛回歸不久,而蘋果已經到了“散夥”的邊緣。僅僅 4 年前,蘋果還在高速增長,每年都可以賣出不少 Mac 電腦。員工 13000 人,年營收 90 億美元。



但是過了一年,蘋果就開始斷崖式下跌。因為 1995 年,微軟正式發佈了 Windows 95 ,廉價的 IBM 電腦終於有了好用的操作系統。


運行 Windows 的電腦,都比蘋果電腦便宜得多。Win 95 發佈的當年,蘋果淨利潤還是 4 個億。第二年,蘋果一季度虧損 6900 萬,二季度虧損 7 個億。


股價暴跌、裁員,瀕臨倒閉的蘋果,跟 IBM 、惠普,甚至跟東芝、三星等日韓公司,都進行過多次收購談判,到最後收購價格都沒談攏,談判決裂。那個垂死掙扎的小公司,跟今天的蘋果真是一點也不一樣。


等喬布斯迴歸之後,龐大的產品線被砍到只剩下 4 種——兩種台式機,兩種便攜式電腦。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 2×2 的矩陣,把全公司的產品都放下了。


想法不錯,但他知道,還有些問題,是他解決不了的。


1993 年,蘋果的 Powerbook 筆記本電腦庫存嚴重過剩,蘋果元氣大傷;1995 年,蘋果又嚴重低估了新一代 Power Mac 的需求,早早斷了貨,補貨不及時,損失了大量訂單。有學者統計,當年蘋果的後台,有 10 億美元的訂單沒有完成,堪稱史上“最大的供應鏈災難”。


蘋果的對手、戴爾公司的老闆説,要是讓他來經營蘋果,他會乾脆關門大吉,把錢都還給股東。喬布斯被戴爾激怒了,公開回懟,暗地裏卻十分羨慕戴爾完善的供應鏈體系。像邁克爾·戴爾這樣能打造專業供應鏈的人才簡直是鳳毛麟角。整個市場上,大概只有時年 38 歲的庫克能與之相媲美了。


喬布斯看上庫克以後,讓獵頭反覆嘗試聯繫,庫克終於點頭,願意見上一面。只不過這次見面,並不是我們期待的那種徹夜長談。他們只聊了五分鐘。


關於這次會面,事後有各種版本的描述,但沒有人完整復原過對話的具體內容。



多年以後,庫克本人是這麼形容這次見面的,他説:

 

“很多人或許已經忘了,1997 年到 1998 年初,蘋果已漂泊多年,漫無方向。


但喬布斯覺得,蘋果能再一次成為偉大的公司。


他想知道,我願不願意來幫忙。他的願景是讓強大的科技變成人人易用的電子產品,他希望蘋果的產品能幫助人們實現夢想,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而我是一個念過 MBA 的工程師,這些訓練讓我變得務實,成為一個聚焦於解決問題的人。


那一天我卻發現,自己坐在這個40多歲、手舞足蹈的傢伙面前,看着他大談什麼要改變世界。


這與我的期待大相徑庭,因為,説起我在1998年的工作,我那時也在隨波逐流、毫無目標。


在工作中,我一直覺得只要把事情做到位就夠了。不錯,我也有自己的價值觀,我也有想要改變的東西,但我一直以為這些,應該在個人生活中實現,而不是在工作中。


喬布斯跟我的想法不一樣,他是個理想主義者他燃起了我青年時的雄心壯志。


在我們第一次會面中,他讓我相信,如果我們並肩作戰,推出好的產品,我們一樣可以改變世界。


沒想到的是,我被他説服了,我接受了這份工作,徹底地改變了我的生活。


時至今日,那次見面已經過去了 17 年,而我一次都沒有後悔過。


其實,在跟喬布斯見面以後,庫克也陷入了猶豫。他諮詢了身邊一圈人,所有人給他的答案都是:“你怎麼會想去蘋果呢?你是不是瘋了?”(How could you even think of it?You’ve lost your mind!)


他問他在康柏私交甚篤的老闆,老闆説:“只有傻瓜才會從康柏跳槽去蘋果。”庫克甚至拿出一張 A4 紙,給自己詳盡地列出了加入蘋果的“利弊清單”。然後他盯着這個東西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屁用都沒有。


他知道理性已經幫不上他了。


他決定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他反覆地聽到,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召喚他:“去拓荒吧,年輕人,去拓荒吧!”(Go west. Young man. Go west!)



於是,他做出了這一生中最“任性”、但也是最英明的一個決定——變成親朋好友口中的“瘋子”和“傻瓜”。聽從直覺的庫克,選擇了加入蘋果公司。


當然,庫克講的這個故事可能是事實,但充其量也只是部分事實——1998 年,庫克在蘋果的第一年,他在蘋果獲得的收入總額是 1514802 美元,注意,這可是 20 多年前的 150 萬美元。把這些信息拼湊在一起,應該才呈現出一個更完整的事實。




05

“暴君”庫克?


在蜘蛛俠的漫畫裏,有一句名言: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庫克就像魔術師一樣,讓蘋果的供應鏈“化腐朽為神奇”進入蘋果短短 7 個月以後,庫克乾脆利落地把庫存週期從 30 天壓縮到 6 天。庫房裏堆着的待售電腦,從價值 4.37 億美金,降到了 7800 萬美金。


在庫克眼裏,庫存就是魔鬼。一般庫存產品的價值,會在一週內下跌 1% 到2% ,因此庫克認為:“你必須像經營牛奶公司一樣去管理庫存,如果奶製品過了保質期,大麻煩就來了。”


庫克解決庫存問題的一大法寶就是外包生產,把庫存壓力轉移給供應商。他甚至還説服了很多供應商,在蘋果的裝配廠附近建廠,這樣供應商可以更快、更頻繁地交付零件。


到 1999 年,蘋果的庫存少到只夠明天和後天的量,庫存貨品價值不足 2000 萬美元,還能保證不斷貨。這個超低的庫存水平已經超越了戴爾。


於是,蘋果公司董事會給予了庫克一份“特別獎勵”: 80 萬美元年薪和 500 萬美元獎金,以及 5 萬股蘋果股票,總價值高達 5910 萬美元。喬布斯和庫克攜手,蘋果開始了真正的騰飛。



1997 年,蘋果虧損 10 億美金;1998 年,庫克入職當年,蘋果盈利 3 億美金。


一開始,蘋果電腦 iMac 的生產,都外包給了韓國的 LG 公司。隨着訂單量繼續擴大,蘋果找到了戴爾公司的一家代工製造商——鴻海精密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它還有個更為人熟知的名字——富士康



從 1999 年開始,蘋果的供應鏈就進入了“庫克-富士康時期”。富士康最大的優勢,是它超高的靈活性。因為幾十萬人住在廠區內,富士康可以在一夜之間集結大批工人。


富士康在很早的時候,就給蘋果“秀過肌肉”。


當時,離第一代 iPhone 上市還有不到幾周的時間,喬布斯在最後一刻,怒氣騰騰地衝進辦公室,把兜裏的 iPhone 掏出來“啪”地一下摔在桌上。大家伸着脖子湊過來,發現這台 iPhone 的塑料屏幕,已經被他兜裏的鑰匙劃得遍體鱗傷。


喬布斯決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換成耐用的玻璃屏幕。


很快,新的屏幕在午夜運抵富士康。8000 多名工人只喝了一杯茶,吃了一塊餅乾,就開始了晝夜不停的輪班,為手機安裝新屏幕。短短几天之內,富士康日均 iPhone 產量突破 1 萬台。


蘋果經常會在最後一刻更改產品設計,而全世界幾乎只有富士康,能在滿足巨大產量的同時,兼具超高的靈活性。


庫克説:“他們可以在一夜之間僱傭 3000 人上崗。哪個美國工廠能在一夜之間找到 3000 個人,還能説服他們住進宿舍,半夜待命呢?


庫克的外包策略,把廠房、工人和零件庫存的壓力,都轉移到了外部,從而大大解放了蘋果自身。這當然是了不起的轉型,可是這麼説來,庫克豈不是成了一個甩手掌櫃?


錯!庫克在內外雙向的控制和管理上,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有前運營團隊成員估計,在蘋果總部 5 萬多名員工當中,有 3 到 4 萬名運營人員,都由庫克來領導。


而他“變態”的管理方式,跟喬布斯還不一樣。喬布斯會當面罵人家“白痴”“笨蛋”。庫克不一樣,他非常安靜,説話從來都斯斯文文的,不會扯着嗓子喊,但他可以一直問問題,問到你崩潰。


有人評價庫克:“他會用問題把你活活撕碎。”(He will slice you up with the questions.)


如果你是蘋果的員工,你最好極其熟悉你所做的工作,不然庫克可能在任何一個細節上揪着你,讓你解釋清楚:“他會先問你 10 個問題,如果你都答對了,他會再問你 10 個。如果你一年到頭都答對了,那麼恭喜你,明年開始他只問你 9 個。但如果你答錯一個,他會立馬追加到 20 個,甚至 30 個。”


所以,大家跟他開會的時候都非常緊張。



有一次,蘋果的一個部門經理站在會議室門口,偷聽庫克主持的一次會議:“第 514 行 D 列的方差是多少?導致這一方差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一個員工報出一個數。


庫克毫不留情地説:“這個數字是錯誤的,請你離開這裏。”(Get out of here.)


在這樣的高強度之下,“上行下效”的成果非常明顯,所有的運營人員都開始注重細節,很多蘋果高管也能熟記整張電子表格,甚至對待供應商的時候,也會拋出一連串的問題,刨根問底。


有一次會議上,一家中國的製造商出了問題。庫克説:“太糟糕了,應該有人到中國管一管這事。”半個小時以後,庫克盯着運營高管薩比赫·汗上下打量,一臉嚴肅地問他:“你為什麼還坐在這兒呢?


薩比赫“騰”地一下起身,開車前往機場,訂了最早的前往中國的航班,沒有訂返程機票。他甚至沒有回家收拾行李和衣服。


不光是對內,對外,庫克的手段一樣“穩準狠”。有一年,為了確保新款的 Mac 電腦能在聖誕節期間全面鋪貨,庫克花了 5000 萬美元的天價,“霸佔”了全美國聖誕購物季能用的全部空運空間。結果戴爾、康柏這些競爭對手想要追加空運訂單,只能乾瞪眼。



對待供應商,庫克也很有自己的一套。如果供應商為了給蘋果生產特殊零件,需要購買什麼昂貴的設備,庫克會花巨資買好設備,搬到供應商工廠裏,免費給他們用,還給他們大筆大筆的預付款,擱誰幹這活兒都很開心。


但是供應商發現,在設備和資金的誘惑下,已經沒心思去接別家的單子了,自己漸漸變成了蘋果的“專用資源”,整個廠子都在為改良蘋果零件的工藝而上下忙活。


庫克相信,不惜代價,搶先對手獲得這些最新的優質零部件,才能保證蘋果立於科技產品的不敗之地。供應鏈的你爭我奪,就看誰能扼住誰的咽喉了。這就是庫克從內到外的魔鬼式運營


現在回頭看看,你覺得,他和你在蘋果發佈會上看到的那個文質彬彬、滿臉微笑的庫克,還是同一個人嗎?


他的真面目,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工作狂”。



每週日晚上,他會叫上一堆高管,開電話會議;他會在凌晨 3:45 之前回復郵件;早上 6 點之前,他已經坐在辦公室了;他每天工作 12 到 13 個小時,然後回家處理更多郵件。他可以飛到中國,連續工作 3 天,飛回來,早上 7 點降落,8 點半坐在辦公室開會。


所有人都很習慣,在會議中令人尷尬的長時間沉默和停頓裏,他會一邊看 PPT ,一邊“噝啦噝啦”地剝開塑料紙,把一根又一根的能量棒塞進嘴裏。


有記者問他:“你最大的愛好是什麼?”


庫克回答:“我最大的愛好是蘋果。


記者追問:“工作之外的呢?”


庫克回答:“工作就是我的生活。”


在蘋果的頭幾年裏,雖然庫克很忙,但過得還相對平靜,他一直藏在幕後,做着不為外人所知的重要貢獻。直到 2004 年 7 月,喬布斯要做胰腺癌腫瘤切除手術,所以請了病假,第一次由庫克代理蘋果 CEO 三個月。


2009 年1月,喬布斯在接受肝臟移植手術後,請了6個月病假。代班時期,庫克一直做得非常好,以至於2011年1月喬布斯再請病假時,讓他再次暫時執掌蘋果。



對於蘋果內部的人來説,由庫克繼任蘋果 CEO ,根本就不是什麼值得稀奇的大事。但外人的反應卻異常激烈。



06

新官上任,火燒連營


2011 年 8 月 24 號,庫克就任蘋果 CEO 。但一開局,他就遇上了逆風。


2012 年 3 月,蘋果發佈了新款的 iPad 3 ,但這次只是對舊款做了些硬件升級,這種平庸的升級換代,正好印證了粉絲心目中“沒有喬布斯就沒有創新”的印象。


4 月,美國司法部指控蘋果與多家圖書出版商合謀操縱電子書價格。


7 月,三季度財報顯示,iPhone 銷量比分析師預計的少了 300 萬部,蘋果股價應聲大跌。



9 月,蘋果地圖應用上線,用户反饋“一團糟”。英國用户搜索“倫敦”,結果指向了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倫敦市。阿拉斯加的用户開車導航,地圖讓他去橫穿機場的飛機跑道。一名蘋果高管開會遲到了半個小時,因為蘋果地圖給他指錯了地方。


庫克為蘋果地圖的糟糕體驗公開道歉。有些人因此認為,庫克是“軟骨頭”——因為“硬骨頭”的喬布斯從來不道歉。


幾年前,有用户抱怨,新款 iPhone 4 的天線經常“掉線”,喬布斯淡淡地回了一句——這個用户“握手機的姿勢不對”。


平心而論,如果庫克遇到的這些事情,發生在喬布斯執掌時期,人們頂多會説:這是蘋果經歷的一段小小的挫折——丟人了,但是無傷大雅。但放在庫克的開局上,人們的眼光就要挑剔得多。



2012 年末,英國《衞報》評論道:“我們已經越過了蘋果的巔峯:從現在開始,就是下坡路。”


2013 年初,《華爾街日報》發文:《蘋果是不是已經被三星搶走了風頭?》


雖然新款 iPhone 5 的銷量不錯,但到了 2013 年初,蘋果的市值從 4 個月前的高位 6229.8 億美元,一路下跌到 4240 億美元,蒸發近 2000 億


投資者關注安卓手機的快速崛起,同時對巨頭蘋果的增長前景感到憂慮。在這樣的體量之下,蘋果一個季度的銷售額至少要增長几百億美金,才能在財報上增長几個“百分點”。


換句話説,蘋果需要新的增長點


於是,庫克把目光投向了中國——這個全球智能手機市場增速最快的國家。


早年間,喬布斯並不看好中國市場,是庫克的一再堅持,讓喬布斯相信了他的判斷,給庫克各種各樣的支持。從 21 世紀初開始,庫克就啟動了在中國的佈局。



2004 年前後,庫克開始在中國尋找適合蘋果的渠道分銷商,蘋果中國總代理換了一撥又一撥。


2004 年 7 月 30 號,在庫克的一手操辦下,蘋果在北京舉辦了聲勢浩大的iPod mini 新品發佈會。


2005 年,iPod 進入中國 MP3 播放器銷售額的前三名,月銷量超過 1 萬台。


2009 年,庫克跟中國聯通合作,推出聯通版的 iPhone 3G 和 iPhone 3GS 。


2010 年,中國銷售額只佔蘋果總收入不到 2%。


2011 到 2012 年,中國銷售額淨增 200 億美元,漲幅超過 600% ,佔蘋果總收入的 12% 。


2012 年二季度,iPad 在中國平板市場的佔有率已經達到了 72.6% 。


這一切的背後,都是庫克帶領團隊一手運作的結果。


3 年內,庫克五次到訪中國,他相信中國會成為蘋果最大的市場,開始為中國新零售店的佈局注入更多資金。


截至 2014 年,蘋果在中國一共有 7000 多名員工,擁有 15 家直營零售店。



隨着中國市場的快速崛起,以及西方市場的回暖,在iPhone 5S 首次亮相 6 個月後,蘋果透露 iPhone 全系手機在全球的銷量已超過5億部。


2014 年 11 月,蘋果市值首次超過 7000 億美元,是谷歌的兩倍。


除了商業上的成功,庫克還做了很多“喬布斯不會做的事情”。


1983 年,年輕氣盛的喬布斯曾經親自跑到競爭對手 IBM 的總部門口豎起了中指。


2014 年,庫克卻宣佈和 IBM 合作,共同為企業開發 iOS 應用程序。


截至 2017 年,兩家已共同開發企業定製的 APP 一百餘款,覆蓋醫療、金融、旅遊等各個領域。



眾所周知,喬布斯幾乎從不參與慈善事業,他認為最大的慈善就是提升蘋果的價值。而庫克在上任 CEO 不到半年的時間裏,他就宣佈了一項重大舉措:為員工設立一個慈善配對項目,每年每個員工,如果對外捐款,那麼蘋果公司會追加同等數額的捐款,上限是 1 萬美元。


在最初啟動的兩個月裏,公司和員工總共的捐贈就超過了 260 萬美元。在庫克執掌蘋果的 8 年中,蘋果還向各種教育機構、環保組織捐贈了數億美元。


在很多人眼裏,蘋果“不差錢”,庫克也很會賺錢,在他出任 CEO 之後,巨頭蘋果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很少有人會意識到,“守業”的庫克也會面臨巨大的危機。稍有不慎,蘋果這艘巨輪,就有傾覆的危險。



07

4 位數難倒FBI


庫克職業生涯中經歷的最大的一次考驗,跟一個恐怖分子有關。


很多人質疑蘋果後台會不會收集用户的隱私數據,庫克表示:“我們無意收集用户的個人信息。我們不會抓取你的郵件和短信,來向你推送合適的廣告。”


2014 年 9 月,iOS 8 正式發佈,同時公佈了一項新的隱私政策,蘋果承諾不會為執法人員解鎖 iOS 設備。“蘋果不想要你的數據。” (Apple doesn’t want your data.)


而風波也由此而起。


iOS 8 發佈的同月,100 多位好萊塢女星的私密照片突然被泄露到網上,蘋果的 iCloud 成了眾矢之的——人稱“好萊塢豔照門”。


蘋果為自己辯白,説是黑客用釣魚網站偽造成蘋果官方的頁面,欺騙用户填上了登錄賬户和密碼,然後去訪問他們個人的 iCloud 賬户,扒出照片。而不是 iCloud 本身被黑客攻破了。


但跟後面的風浪比起來,這場風波最多隻能算一道“開胃菜”罷了。


2015 年 12 月 2 號,美國加州的一座城市——聖貝納迪諾發生一起槍擊案,導致 14 人死亡,22 人受傷。槍擊案嫌疑人賽義德·法魯克使用了一台 iPhone 5C ,用了一個 4 位數的鎖屏密碼。聯邦調查局破解不進去,交給了美國國家安全局,結果國安局也破解不了。



FBI 希望蘋果開發一個特殊版本的 iOS 系統,可以讓他們無限次數地嘗試解鎖,説白了就是“走後門”。


但庫克拒絕了。


政府部門發來 42 頁長的文件,這可不是簡簡單單地“請求蘋果協助調查”,而更像是軟硬兼施的“強制執行”。庫克和他的團隊徹夜未眠——整整16個小時,研究蘋果該如何應對。


凌晨 4:30 ,庫克發表了一封致全體蘋果用户的公開信。他説:“政府的要求令人膽寒。(The implications of government’s demands are chilling.)


他解釋道,蘋果一直在與 FBI 合作,試圖解鎖這部手機,提供數據。“但現在,美國政府要求我們提供一些我們根本沒有的東西,一些我們認為太危險而決不能創造出來的東西——一個通往所有 iPhone 的後門。”



庫克説,他相信 FBI 的意圖是好的,但保護蘋果的用户是他的責任。“我們不會給你們提供你們想要的東西來對付這次恐怖主義威脅。”


可是究竟什麼樣的公司,不會幫助 FBI 調查恐怖分子?人們會不會認為,公司已經站在了恐怖分子一邊?


庫克必須向全世界表明,他是在堅守對用户隱私的保護,而不是支持恐怖主義。他知道公然抗拒這一命令,無疑會遭到來自各方的壓力和抵制,但他需要表明他的立場。


此後一年的時間裏,美國最高級別的執法部門一直在向蘋果施壓,要求他們拿出解決方案。FBI 局長和美國司法部部長頻繁約談庫克和蘋果的法務團隊。


特朗普甚至指責庫克,説他懷有不純的政治動機,庫克想要彰顯自己是多麼地道的自由派。所以特朗普在推特上一再攻擊蘋果,讓他們趕緊把兇手的手機信息交出來。


民調發現,51% 的人都認為蘋果應該幫助 FBI ,只有 38% 的人支持庫克。


為了應對這次危機,蘋果一改往日神祕保守的公關形象,成立了一間 7×24 小時的通訊室,一天 3 次向 700 多名記者通報事件調查的最新進展。庫克甚至破天荒地接受美國廣播公司黃金時段的新聞專訪。


他説,他已經做好準備,把官司打到美國最高法院去。無論處境如何艱難,蘋果的領導者都不會放棄自己的信念。(Apple’s leader wouldn’t back down from his beliefs, even when things got really tough.)


這次採訪成了整個事件發酵、轉折的關鍵。


蘋果員工多年以前,就知道蒂姆·庫克寸步不讓、據理力爭的這一面,但這是公眾第一次親眼看到他這一面。


2016 年 2 月底,蘋果贏得了一場小勝,紐約的一家法院駁回了 FBI 要蘋果解鎖一名未成年毒販手機的要求。


3 月底,事情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折。庫克收拾好行裝,準備第二天直飛案發地聖貝納迪諾進行當庭作證,FBI 卻突然要求法院,無限期暫停對蘋果的訴訟。FBI 表示,他們已經獲取到手機中存儲的數據,但沒有公開破解的途徑。



後來有消息透露,FBI 找到以色列一家手機取證公司,破解了這台 iPhone ,為此 FBI 花費了 90 萬美金,最終發現,手機中沒有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很多人這時候才如夢方醒:原來,只要花錢就能解鎖,那我的手機還安全嗎?他們開始理解庫克的立場。可庫克高興嗎?不,他非常失望。蘋果確實“贏了”一局,卻沒有看到真正的問題得到解決。關於手機用户的隱私問題,沒有達成任何新的法律決議。


下一次危機到來,一切還會重演嗎?




當很多人仰望蘋果的時候,可能都在看它創下華麗的記錄,比如 2018 年 8 月 2 號,蘋果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家市值達到 1 萬億美元的公司。自庫克接手以來,蘋果股價已經上漲了兩倍。


但作為 CEO 的他,並不太看重這些。他在人們沒有興趣關注的角落裏,做了很多鮮為人知的工作:比如他一直致力於推動公司內部員工的性別平等和種族平等,增加員工的多樣性。


2017 年發佈的一份內部報告顯示,蘋果公司 29% 的領導者是女性,30 歲以下的領導者中有 39% 是女性,而這一比例還在繼續增加。庫克希望蘋果的員工是開放的、包容的,而不是由白人男性一手主導的,那樣會阻礙創新。


從喬布斯時代開始,蘋果生產的每一款產品,無論是電腦、手機,還是手錶,都為盲人和聾啞人做了特別設計,在這一點上,庫克“從不計較成本和回報”。


蘋果為女中學生捐款、提供獎學金,為她們創造更多、更好的學習和實習機會,希望能讓更多的女性進入科技行業工作。


在環保方面,庫克同樣不遺餘力。蘋果在中國四川安裝了一個 40 兆瓦的太陽能發電裝置,為中國所有的蘋果零售店、地區總部和辦公場所供電。


和我們想象得不太一樣的是,做蘋果公司的 CEO ,似乎不全是一件多麼光鮮亮麗的事情。很多時候,你需要把手插進泥土裏,才能種出最鮮豔的花朵。不積跬步,無以至萬億。


庫克的故事也遠沒有結束,他還在書寫着一部“正在進行時”的人生傳記。



合上整本《蒂姆· 庫克傳》以後,我最大的感受是,外部人員所撰寫的蘋果傳記,終究帶有某種微妙的距離感。


我總覺得:還不夠。



或許他的人生,本就沒有什麼故事;又或許他的故事,從不對外人講述。


我覺得在蘋果和庫克都還春秋鼎盛的時候,推出他的個人傳記,還欠了那麼點火候。


我渴望觸摸到他的內心世界,但我手頭能找到的一切資料,多是對他外部成就的鋪陳,和對他職業道路粗淺的描繪。


説實話,誰要看這些?


我想了很久,我該怎麼去概括庫克已接近耳順之年的人生?



有人説,他就是一個“高級打工仔”,拿着豐厚的薪水,替別人勞碌的命;有人説,他只是喬布斯背後最重要的一個男人,喬布斯走了,看他一個人還能撐多久;有人説,“守江山”終究比“打江山”容易,今天的蘋果,在庫克強大的“供應鏈驅動”下,賺取了豐厚的利潤,但缺乏顛覆性的創新,終有一天會成為像諾基亞、摩托羅拉一樣的“昔日巨頭”。



我想他們可能説的都對,但這些都不是我想説的。


縱觀庫克的一生,我想我找到了一個問題的答案。


我們每一個人,工作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有人説是為了掙錢,有人説是為了生存下去;有人説為了肩上扛着那一份責任,不辜負老闆和客户的信任;有人説幹一行愛一行,也有人説愛一行,我才會去幹一行。


似乎沒有什麼統一的“答案”。

 

直到我看到了一部今年新上映的紀錄片——《燃點》



這是一部票房很慘淡、口碑一般的紀錄片,但它依然有打動我的地方。


電影中的主人公,有錘子科技的羅永浩、ofo 小黃車的戴威,這些曾經輝煌、但如今已艱難度日的創業者;也有馬薇薇、papi醬這樣頭頂着網紅明星光環、卻擔心下一個產品能不能繼續爆紅的創業者;還有獵豹 CEO 傅盛這樣,公司早已上市、實現財務自由,卻苦於轉型壓力、想要突破瓶頸的創業者;還有很多籍籍無名、連續創業失敗的小鎮青年。


整個紀錄片的拍攝過程中,他們似乎沒有一個人是特別開心的。無論他們的企業處在哪個階段,他們都承載着巨大的壓力。既然不開心,為什麼還要創業呢?


羅永浩説:


我見過太多的人

創業就是為了把事業做成

或是為了賺錢

但是我做這個事

絕大多數時候做的都是

我感到幸福

有非常強烈幸福感的事情


在《燃點》的結尾,真格基金的創始人徐小平老師説:

 

不要去苛求人們對金錢的渴望,也不要去挑剔有了錢之後,人們不同的生活態度。


我覺得每一個人心靈深處,都存在着一種火焰。


我從那些一無所有的創業者,從那些屢戰屢敗的創業者,從那些春風得意的、腰纏萬貫的創業者身上。


我看到的是,同樣的光芒。

 

那光芒,究竟是什麼呢?

 

2013 年,庫克回到了他讀 MBA 的母校——杜克大學福庫商學院。

 

當主持人問到他,什麼是好的領導力?什麼才是富有道德的工作?庫克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讓一事一物,比你遇見它的時候,更加美好。

Leaving things better than you found them.


當庫克在大學裏優化紅綠燈算法,節省通勤時間的時候;


當他極力壓縮蘋果的庫存,把它從破產的邊緣拉回來,再次起飛的時候;


當他不計冤家前嫌,主動伸出橄欖枝,跟 IBM 合作開發應用程序的時候;


當他在凌晨三點回復郵件,為每一個數據細節窮根究底,在一場又一場的會議上,拿能量棒果腹充飢的時候。


我想他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工作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他也遙遠地回答了徐小平老師的問題:那道光,到底是什麼?



Leaving things better than I found them.


讓我所操勞的一切,比我剛剛接下它們的時候,變得更加美好。


優化,Optimization


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不僅是工業工程的核心


它是每一個職場人,每一個創業者內心洋溢着成就感的終極源泉。

 

謀一份差事、掙大錢,固然重要。但心中總有一塊地方,是金錢所滿足不了的。


我並不關心,蘋果最新的財報數據有多麼好看,庫克 2019 年又要拿多少年薪,我也不在乎下一個十年,他要帶蘋果去哪兒。


我只在乎每個人心裏的那一團火,和每個人身上的那一束光。



最後,我想把一首俄國詩人巴爾蒙特的詩送給你,送給正在優化着這個世界的你:

我來到這個世上,

為的是看太陽,

和蔚藍色的田野。


我來到這個世上,

為的是看太陽,

和連綿的羣山。


我來到這個世上,

為的是看大海,

和百花盛開的峽谷。


我與世界簽訂了盟約,

我是世界的主人。


我戰勝了冷漠無言的冰川,

我創造了自己的理想。


我每時每刻都充滿了啟示,

我時時刻刻都在歌唱。


我的理想來自苦難,

但我因此而受人喜愛。


試問天下誰能與我的歌聲媲美?

無人、無人媲美。


我來到這個世界為的是看太陽,

而一旦天光熄滅,

我也仍將歌唱……

歌頌太陽

直到人生的最後時光!



百萬讀者都在讀

特朗普:一個不為靈魂低吟紛擾的存在——美國西北大學心理學教授萬字長文剖析特朗普的性格與心理

“美國人就像被慣壞的孩子,跟他們談判非常困難!”

美國人眼中的中國崛起 | 哈佛教授TED演講

黃奇帆:中國如果實施零關税,會發生什麼?

中國最賺錢的公司,要開始去庫存了!

成年人的崩潰,都是靜悄悄:你能挺過多少坎,就能成多大事

成年人的沉默,是最大的體面:笑罵由人,灑脱做人

人生不僅是一場康波,還是一場超級債務週期

楊錦麟:只要不走回頭路,中國的前途是光明的

大家是否誤判了:房租、滯漲與消費降級

寫給40不惑的我們:被時代的浪潮推動還是被時代拋棄?

為什麼有的人年紀輕輕,思想深度卻遠高於常人?

貿易戰持續升級,中國應採取“無視論”的智慧

私企的衰退:那些正在消失的、慘淡經營的、痛苦掙扎的公司……

劉強東事件,馬雲到底嗅到什麼危險?

美銀美林警告:一切都像極了1998年

想要辭職的第896天

600億的背後

在菜市場,老百姓從不説降級

“浙江幫”,資本市場最豪華朋友圈:金科文化3年做局,大佬步步驚心!

樑建章:為什麼我對中國經濟還是謹慎樂觀

諾獎得主:房租管制是摧毀一座城市的最好武器

去槓桿成果:超11家地方國資平台拿到A股殼

正在消失的中產,釋放了一個危險信號

「至暗」時刻,「涅槃」時刻

槓桿的輪迴,眾生的焦慮

請做好5年內隨時失業的準備

年度最扎心視頻:不愛惜身體的人,會被懲罰!

50句驚豔世人的電影台詞:請原諒我戳痛了你所有記憶

最可怕,是書生熱衷於江湖;最可敬,是江湖客捧起了聖賢書

任正非最新內部講話:中國最大的武器是13億人民的消費

央行前副行長吳曉靈:做好泡沫破滅準備

孫立平: 當前最急迫的三個問題——國家的方向感、精英的安全感、百姓的希望感

違約進入下半場:從民營企業接盤到居民破產!這真是一個偉大的時代!

從美蘇冷戰的歷史來看即將到來的中美冷戰

高善文:中國槓桿表面上是金融問題 本質上是財政問題

這是今年最犀利的演講:國家命運與個人命運

至暗時刻,“不死鳥”照亮未來

證監會為啥要力推獨角獸?

股災三年祭:從狂熱到崩塌


由FMBA歷屆校友推薦的文章集錦,版權屬於原作者




https://hk.wxwenku.com/d/201139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