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職場當中的酒文化

長江商業評論2019-07-11 20:22:07



在中國的歷史上,有很多著名的“酒局”,有的甚至改變了歷史。今天的時代,對於中國職場上的人來説,不喝酒,簡直是一件特別尷尬的事情。

 

1

喝酒與喝茶

 

喝酒,我覺得有兩種喝法,第一種是文喝,所謂的文喝就是小酌慢飲,追求情調,比如説李白寫的詩: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一個人喝酒,這是在微醉的狀態下,賞賞花,看看月亮,很有情調;

 

第二種就是武喝,牛飲,一杯接一杯,看看誰喝得過誰,這是在斗酒。比如在天龍八部裏面,喬峯和段譽初次見面,兩人比賽喝酒,喬峯自以為酒量過人,結果段譽利用六脈神劍,把酒全逼出去了,喝多少出多少,喬峯甘拜下風,乃至於心甘情願跟這個無名小子結拜為兄弟。

 

對中國人來説,有兩種飲品自古以來就登堂入室,一種是酒,一種是茶。有句俗話,萬丈紅塵一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酒喝出來的是豪氣,比如説,令狐沖初次遇上東方不敗,雙方彼此不認識,一起喝酒,倒是起了惺惺相惜的情懷。而茶喝的是理性,是細膩。

 

為什麼説“萬丈紅塵一杯酒,千秋大業一壺茶”?好像喝酒的格局沒有喝茶的格局高?這句話的理解是這樣的:酒是英雄氣,是放飛自我,喝多了之後看萬丈紅塵,老子天下第一。所以曹操和劉備是煮酒論英雄,兩人喝得迷迷糊糊,説起天下誰是英雄,那就剩下你和我了。

 

但是,真正談事情,謀篇佈局,制定戰略戰術的時候可不能喝酒,只能喝茶,保持理性。諸葛亮和劉備隆中對,兩人不能喝酒,如果喝了酒,卧龍可就不能條分縷析,一二三四,跟劉皇叔分析如何取得天下三分。在茶台上,絕不是老子天下第一,而甚至是示弱,綿裏藏針,誘敵深入,欲揚先抑。

 

所以,喝酒講究的是情懷,而喝茶講究的是智慧。

 

2

那些著名的酒局

 

歷史上有很多酒局,細細分析,會發現,喝酒的背後到底意味着什麼。

 

永和九年。王羲之在一個春和日麗的天氣帶領一幫年輕人去野外遊玩。大家來到一條小河邊,玩個遊戲吧,叫曲觴流水。就是把裝酒的瓢放在河水裏,飄到誰面前,誰作詩一首,做不出來就罰酒。那次盛會大家做了很多詩,也喝了很多酒。王羲之比他們年紀大,德高望重,喝得也多。有人提議,這次盛典,我們寫了這麼多佳作,應該把他們彙編起來,集結出版。眾人齊聲説好。詩集不能沒有序言,請一個人寫篇序吧。

 

自古以來,寫序的人一定要是前輩高人。大家一致推薦王羲之。王羲之也不推辭,在半醒半醉的狀態下,揮毫寫下一篇序文,這篇序文總共324個字,就是後世被稱為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序》。


 

回到家之後,王羲之拿出那篇序言左看右看,因為當時他是在半醉的狀態下寫的,所以上面有很多的塗改,王羲之心想,再謄一遍吧,不能有塗塗畫畫的。但是,左寫右寫,他怎麼看都沒有原稿寫的好,原來的字體既恣意汪洋,瀟灑俊秀,又含蓄內斂,張弛有度。總之,在清醒狀態的作品,就是沒有喝醉酒狀態下的寫得好。

 

王羲之捨不得把原稿扔掉,就交給家人保管,作為傳家寶。直到今天,蘭亭序的真跡據説已經被唐太宗帶入了他的墳墓作為陪葬。而收藏在台北故宮博物院的蘭亭序,只是後人的臨摹作品。

 

這是一場酒局,而且是在“文喝”的狀態下帶來的歷史璀璨時刻。

 

其他中國歷史上著名的酒局,耳熟能詳的,有關雲長温酒斬華雄,宋太祖杯酒釋兵權。還有李太白醉酒之後,高力士脱靴,楊貴妃研墨,寫下清平調: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説起李白,這個人估計是中國所有文人當中最嗜酒的,杜甫詩説李白是: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李白自己也狂傲無比,酒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靈光火石: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估計受到李白的影響,中國後世的很多文人喜歡錶現出自己熱愛喝酒。

 

從王羲之到李白,對他們來説,酒具有某種張力,把自己的靈魂撐開,撐大,讓靈魂在醉了之後變得無比的放鬆,自信,在凡人與神仙之間搖晃,文思泉湧,靈光乍現。

 

但是,與古人相比,今天的人們喝酒,已經很少有人能夠在喝醉之後更好地釋放自己的才華,不談寫字作詩,就算跟別人談事情還是開展工作,喝醉了肯定比清醒的時候做得差。對很多大眾來説,喝多了酒估計只剩下狼狽,反反覆覆的絮絮叨叨,妄自稱大之外,再無其他好形象。

 

3

中國人的職場當中為什麼少不了酒?

 

最近遇到一件事,讓我不由得思考,工作中的很多時候,少不了喝酒。每一場酒局,都折射出很多的人情世故,人生百態。

 

一羣三個人去一個相對比較偏遠的地級市出差,當地的主人特別高興,認為是好領導好兄弟,前來看望和慰問他們這些奮戰在邊陲的戰士。晚上主人盛情款待,必然少不了豪飲,一杯接一杯,一人當場喝吐。第二晚繼續。

 

第三晚去市下屬的一個縣城,那裏還有一個項目,又是少不了喝酒,縣城項目的主人説,在市裏喝了,到了我這個小小的縣城不喝,那就是看不起我們!其中一個人酒量確實差,表示實在不勝酒力,今晚堅決滴酒不沾!開始的時候整個酒桌本來氣氛高漲,可是一個人堅持不喝,立馬就顯得特別尷尬又壓抑。不到五分鐘,為了消除尷尬,堅持説不喝的人只能繳械投降,繼續無奈地參與到斗酒的混戰當中。

 

後來這三個人聊天,都説誰也不想喝。其中一個人説,我也不想喝,我感冒了,喉嚨痛;另一個説,我前兩晚喝得都拉肚子了。説的都是真實話,既然每個人都知道,酒喝多了痛不欲生,為什麼還是要捨命陪君子?

 

其中有一個人説,其實,喝酒也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讓我不得不思考,是這樣嗎?

 

寫《中國式管理》曾仕強,是把中國文化吃的非常透徹的一位文化學者。關於整篇的中國式管理,看上去全是一些“毒雞湯”,他告訴人們的是諸如“以化解代替解決”、“人人都合理地陽奉陰違”等等這些管理之道。

 

有人看到這本書,一定會大罵,狗屁不通,這不是教人們學壞,教人們偷奸耍滑,教人使詐嘛。但是,如果客觀來看一看,整部的中國歷史,可不是就都寫滿了虛偽狡詐的毒雞湯嘛。這的確是中國人的生存之道,變通之道,圓融之道。

 

曾仕強説了這樣一則觀點,我覺得很有道理:

 

中國人把法放在肚子裏,不會講出來;心中有一杆秤,那是理;而嘴巴專門用來講“情”。

 

可見啊,中國人的文化當中“陰陽融合”、“中庸之道”教會人們的就是要善於把最真實的自己,最真實的想法要藏起來,要表現得不偏不倚。所以,在職場,在社會,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言不由衷,幾乎是中國人最普遍的一種現象。

 

曾仕強舉了一個例子,他説,很多男人陪太太去買衣服,太太問,我這件衣服好看嗎?先生怎麼回答?先生説,好看。太太立馬反脣相譏,好看什麼,一看就是言不由衷,400塊錢的衣服説好看,剛才40000塊錢的那件為什麼不説好看?如果先生説,不好看。太太又來了,你什麼眼光,我選的你説不好看?你是懷疑我的審美嗎?

 

在一種偽善的面具之下,酒就成為一種助推劑,喝了酒之後,人才能更加真實地展現自己原初的本來面貌。酒讓人釋放,在同一個酒桌上,無論你是文人還是武夫,喝到那個份兒上,大家就都一樣了,沒有了差距,沒有了區別,可以稱兄道弟,可以胡言亂語。

 

一個本來覺得你看不起他的人,或者是一個根本看不起你的人,當你跟他喝酒之後,彼此都能看得起了,對等了,就拉近了感情。

 

有人説,酒桌上的那種稱兄道弟,酒桌上説的話那是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説的,清醒之後,原來什麼樣還是什麼樣,喝酒的情誼,在酒醒之後的一段時間內,還有價值,有意義嗎?

 

還是有的,這就是人類普遍存在的某種“同情感”。就是你跟某個人共同經歷了一件痛苦的或者快樂的放縱自我的事情之後,你們之間必然會因為這件事情而產生一個情感的紐帶。酒醒之後,彼此會共同想起,那一次我和誰誰誰一起喝酒,喝的酩酊大醉,很難忘。這就會讓彼此之間產生一種共同情感的紐帶。

 

人説,男人之間的最深的情誼有三種,同過窗,扛過槍,第三種不便明説。其實還有第四種,那就是“醉過酒”。

 

所以,如此分析下來,我終於能理解那個同事説的話,某些場合下的喝酒,也是工作的一部分。為的是增加感情,讓彼此脱掉外衣,建立信任,釋放自我。


 

4

喝酒儘可能“文喝”而不是“牛飲”

 

喝酒,有利有弊。如前所述,許多人喝多了之後,會有很多醜態,抽煙,大呼小叫,勾肩搭背,嘮嘮叨叨説個沒完沒了,甚至還有吐痰的,嘔吐的,哭鬧的,在街頭撒潑不肯回家的,凡此種種,讓當時清醒的人在心裏估計要罵上八輩子祖宗。

 

酒桌上,有這麼幾種行為,覺得是陋習:

 

第一,灌酒。灌酒者的心態就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等着看那個人喝多之後的醜態,這是很不好的酒場陋習。

 

第二,拼酒。彼此打賭,鬥着氣喝,酒場逞英豪,我能喝,對瓶吹,一瓶不夠來兩瓶,兩瓶不夠來一箱,這種喝法傷己又傷人,萬一喝出個什麼狀況,怪誰呢?再説了,能喝酒,酒量大,絕不代表你是英雄好漢,能喝酒什麼也説明不了。

 

第三,失態。喝多了之後,如果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上述種種醜態或者欲罷不能繼續要酒喝,那就會讓其他人很頭疼,也會很厭煩。

 

所以,身在職場,猶如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很多,喝酒是少不了,但是今天不比古代,想一想古人喝酒的境界,能吟詩,能寫字,那是“文喝”,沒有爛醉如泥,更沒有醜態百出,無比的高級,高境界。

 

今天我們如果為工作而不得已要喝酒,最重要的,是學學上古遺風,文喝而不是牛飲,七八分醉最好,不灌酒不拼酒,恰到好處,增進感情,釋放自我,既有感性,但是又不能把持不住丟掉所有的理性。

 

5

人生在世,既要喝酒,也要喝茶

 

對普羅大眾來説,小酌怡情,更三朋四友,偶爾喝點酒,是生活中的小樂趣。對身在職場之人,為公務,為事業,既要喝酒恰如其分,更要喝茶談古論今。一頓酒兩頓酒消除了隔閡,接下來就可以喝喝茶,正經地談談事,聊一聊合作或者未來。

 

那句廣告語説得很對,酒雖好,但不要貪杯,歲月悠長,還需要浪花漣漪,酒濃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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