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券商逆襲之路

債券圈2019-07-11 20:13:37


作者:尋瑕小姐姐

來源: 尋瑕記

01

2001年9月的獅城一如既往的炎熱,國際大專辯論賽決賽現場如火如荼。這一場以“金錢是不是萬惡之源”為題的“金錢之辯”,以武大2:3惜敗馬來亞辯論隊告終,當年的陣容中不乏《奇葩説》選手胡建彪、周玄毅,成為南方報業中堅力量的袁丁,還有摘得最佳辯手的餘磊。

2007年,餘磊頂着“25歲董祕”的光環從當代系旗下上市公司人福醫藥辭任,赴天風證券,成為“最年輕的董事長”。

同年8月,證監會為期3年的券商綜合治理落幕。歷經3年的跌宕起伏,生死懸念,券商的行業座次最終落定。

漢唐、南方、閩發、華夏等因為大幅虧損和挪用存款保證金進入破產程序;國君、銀河剝離不良資產並引入匯金投資入股充實資本金;中信、華泰、廣發託管收購其他證券公司,實現跨越式發展。

此後十年間,券業江湖風雲變幻。

以創業板和中小企業上市為契機,平安、國信等憑藉其“大企業、小作坊”的模式,試圖在投行領域異軍突起。2011年,平安、國信股票及債券承銷金額進入前五,達到729億和552億。平安證券靈魂人物薛榮年出走華林,喊出“不留平安一片紙”。

2012年,萬福生科造假上市案事發,平安賠償1.79億,罰款7,665萬。2018年3月,證監會發布最嚴投行內控指引,投行的平安模式壽終正寢。2018年度,平安證券投行業務排名滑出前20。

以併購重組發展為契機,西南證券在徐鳴鏑的帶領下,併購重組業務突飛猛進。2010年,借殼上市的西南證券定向增發60億元。此後又恰逢IPO堰塞湖與併購重組大發展,2015年度,西南證券併購重組業務收入進入行業第四,僅次於華泰、中金和廣發,2016年度更是進入行業前三。

2016年,西南證券因為九好案被罰,投行業務停擺,公司董事長翁振杰、副總裁徐鳴鏑辭職,2018年,西南投行業務收入5.43億,不足2016年投行業務收入的1/3。股票承銷業務僅1單,投行業務徹底沒落。

以券商創新與資管業務發展為契機,華融證券差點實現彎道超車。2017年度,華融證券資管業務收入超10億元,位列行業第5。公司收入和利潤均進入行業前20。

2018年4月,賴小民被調查,而後嚴監管、去槓桿大幕拉開,股市急轉直下,股票質押產品頻頻爆倉。華融接連踩雷保千里、暴風、天馬、神霧等上市公司股權質押業務。2018年度,淨利潤虧損逾10億元。

券商綜合治理之後的十餘年,幾乎每一次中小券商的逆襲,都是以犧牲風險控制、放寬業務標準為前提實現的,隨後也在行業的長跑中被拉回平庸的軌道。

突圍難,上位難,奔襲之路多最終傾覆。行至今日,中小券商成功逆襲的樣本很少。

02

2017年,券商分化之年。

2016年12月,劉士餘拋出“妖精論”,各路資本派系深淵薄冰,危如累卵。華信、明天、九鼎、當代、中植等已經初具金控雛形的大鱷,誰會成為下一個整治目標,各家機構惴惴不安。

2017年春節,被多方舉報的賴小民,似乎已經預見到大限將至,經請託邀得某政要赴宴,一席虛與委蛇的飯局之後,該政要禮貌握手,自行結賬離去,留下措愣的賴小民內心糾結翻滾。

2018年4月,華融幾位高管出境參加業績發佈會被阻攔,次日賴小民被留滯調查。2018年,華融證券牽涉多起資本市場爆雷事件,虧損10億元,涉訴金額40億元。

2017年10月,洛克菲勒·葉在收購俄油之後,撰文《盛夏與嚴冬僅一步之遙》,誓言“不做胡雪巖”。

“華信入股俄油經國外媒體公佈出來,把我們列入國際能源十強,我們成為了焦點。十幾年努力終於見到豐碩的成果,感覺到驕傲自豪,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今天不是來和大家慶功,而是來警告失敗的。”

話畢不及半年,2018年3月1日,華信被查,華信證券因多個資管產品涉及為集團融資,無法兑付。

2017年春節,特貓柔·肖從港被帶回調查。經過兩年的盤查與清點,明天系旗下金融牌照陸續瓜分,雪松摘得中江信託,天風洽購恆泰證券,包商銀行被接管。此外,新時代證券在2018年4月稱“面臨前所未有的困難”,“最離奇上市事件”主角的太平洋證券則在2018年度虧損13億元,業績行業墊底。頂着明天系的光環與陰影,整合上市似乎就已是逆襲的終點。

九鼎的金控之路也在2018年走到盡頭。2016年拋出對九州證券增資300-500億的方案,並於2017年初報送青海證監局,2018年1月,青海證監局要求九州證券減資,九州證券重回2017年初中石化進入時的股權結構。2018年,九鼎擬轉讓九州證券給山東高速,轉讓富通保險給周大福,重拾3000多名LP的信任,全面迴歸投資主業。

金控巨頭分崩離析,券商格局進一步分化,安邦、華信、明天、九鼎等紛紛被拆散,其控股的券商也被逐一瓜分。

2017年1月,當代集團入主重慶力帆足球俱樂部,儘管曾是最佳辯手,但甚少在公開場合發言的餘磊上台發言:

“我們不是入主重慶力帆,我們是要加入重慶力帆,我們承認重慶力帆17年來的光輝歷史,將來這個俱樂部的主場還是在重慶。尹老爺子作為重慶力帆的創始人和守護者,地位永遠不會變。”

2018年5月,上峯光谷之行後,久拖未決的天風證券IPO申請終於上會審核,10月成功獲批上市。

03

六度增資:民營企業與國有股東的微妙平衡


淨資本是券商發展的根基,增資難則是中小券商突圍的第一道難關。

從2006年12月底的淨資產1.02億元增至123.2億元,天風用了12年時間。6次增資貢獻了86億元。

天風證券在淨資本上的兩次逆襲,一次是IPO,一次是配股。

2014年就推出上市計劃的天風證券,彼時淨利潤僅2.06億,行業排名第77位。而同期申請上市的國泰君安、東興證券、中泰證券,甚至山西證券、第一創業證券都遠遠超過天風證券。“上市夢”相對於天風這樣一個級別的券商而言,稍顯遙遠。

但是,拜上市計劃所賜,天風的最後一輪融資受到機哄搶,並在2015年牛市的5178大頂之際成功説服湖北省三級國資、艾路明及各路股東成功增資51億。

2019年4月,天風證券公佈配股預案,擬配股募集資金不超過80億元,此舉將極大增厚天風的淨資產,躍升行業第21位。

為完成配股,艾路明控制的5家主體需出資13.1億元;武漢東湖開發區、武漢國資、湖北省國資控制的6家主體需出資23.27億元。

配股方案也引發了市場頗多爭議:80億的融資需求,相比其淨資產規模是否過大;相對於1.79元/股的IPO價格和當時11元左右的股價,5.15元/股的配股價格是否過低,是否涉嫌“資本綁架”,募集資金用於炒股是否恰當等等。

搞定各家股東參與配股,為天風證券接下來的行業佈局突破了淨資本的瓶頸。

2019年6月,天風公告收購明天系旗下恆泰證券,暨雪松收購中江之後,又一家明天系金融機構歸入民營企業旗下,在明天系資產處置的整體方案中,似乎也隱含了“民營資產民營收”的思路脈絡。

縱覽98家券商,大多數是國企,民營券商或自身存在種種問題,或實力不夠資金不足,上峯光谷考察後,在2018年實現IPO的天風證券,無疑是最佳人選。

天風證券一直被認為是“國資搭台,民營操盤”的典範。湖北三級國資積極支持,但不干涉經營的微妙平衡一直繼續着。

在這一格局下,湖北三級國資都賺到了錢。從介入天風證券開始,武漢國資累計出資9.22億元,目前市值70億;湖北省投資公司累計出資8.53億元,目前市值57億。

IPO和配股的兩次機遇,夯實了天風證券的淨資本,化解了各方曾有的質疑,為收購恆泰證券鋪平道路,也為股東帶來高成長的預期。

經營內核:創業文化與合規機制的平衡


除了增資難,中小券商還面臨業務上的擴張難和協同難。

2012年底,天風只有12家營業部,同年12月,證券業協會將券商營業部劃分為A、B、C三種類型,並放開證券公司新設營業部審批。到2018年12月31日,天風證券營業部數量已經達到了98家。

設營業部不難,難的是找到營業部的老大。天風營業部老大來源無非三個,公司內部培養、挖角其他券商的營業部負責人、私募領域的業內人士等。

根據天風證券公佈的招股説明書,上海蘭花路營業部和深圳平安金融中心營業部一直在其營業部中排名前兩位。包括這兩家營業部法人在內,天風共有7家營業部法人,同時擔任資產管理類公司股東,而按規定,證券公司高管人員和分支機構負責人不得在其他營利性機構兼職或者從事其他經營性活動。

這可能是天風證券在“營業部賺錢”和“營業部老大自己也賺錢”之間,求得的妥協。

券商的自營、經紀、投行、資管四大業務常常面臨協同的誘惑與迷思。

為大股東提供股票質押服務的同時,承接上市公司投行項目;提供IPO服務時,由直投子公司進行投資;操作債券投行項目時,由資管團隊進行認購。看起來很美,執行很難。不僅有隔離牆的合規要求,且各個條線在客户歸屬和責權利方面很難協調一致。

在業務協同的痛點上,天風的做法是,資管團隊如果要拓展投行業務,可以招聘投行人員,掛靠在投行團隊,但由資管團隊管理,並承擔這部分人員的成本收益。

針對某些特定業務例如固定收益,天風從國開行挖角的IRS女王翟晨曦,則同時負責固定收益的自營,和固定收益的資管與投顧。

同樣的靈活性還體現在爆雷資管產品的處置上。

2018年的爆雷潮,券商資管產品也未能倖免。

2017年12月,ST天馬公告,喀什星河將持有的24.62%流通股質押給天風證券天澤3號資管計劃,逾期後展期。2018年,天澤3號將債權轉讓給湖北省AMC平台——湖北天乾資產管理有限公司。湖北天乾又將債權轉讓給武漢邦克凡醫療管理有限公司。

經查詢企查查,這筆債權處置留下了諸多關聯方的蛛絲馬跡。

湖北天乾是武漢當代科技產業集團控股的湖北第二家地方AMC;武漢邦克凡2016年工商年報預留聯繫電話為027-87596992,該電話亦為武漢當代科技投資有限公司的聯繫電話;其法定代表人周立銘同時是多家當代系公司的董事。

天風證券將問題債權處置給了關聯方,但對上市公司的經營介入仍在繼續。

2018年10月,2018年10月*ST天馬董事會改組,新任董事長為天風天睿董事總經理武劍飛,新任董事還包括天風天睿董事長於博。2018年10月後,公司股價從1.4元觸底回升,但距離天澤3號的本金仍有巨大差距。

對於金融機構而言,創業文化與規範管理的碰撞,制度創新和合規邊界的碰撞,在合規和效率之間的取捨,恰恰是各家機構發展路徑和發展速度出現分化的原因。

挖角牛人:薪酬與效益的平衡


2015年,國開IRS女王翟晨曦入職天風證券,被問及為什麼選擇天風時,她説

“天風的創業文化打動了我”。

據公開信息,天風證券部分高管薪酬情況如下:

2013年,原東海證券投資銀行部總經理馮文敏加盟天風證券,擔任投資銀行總部上海業務部總經理。

2014年,國開行翟晨曦任職天風證券副總裁兼固定收益部總經理。當年薪酬431萬元,2017年和2018年薪酬高達838.75萬元和757.21萬元。至2017年末,天風證券資產管理中債券投資647億元,佔公司資產管理產品的半壁江山。至2018年末,天風證券債券自營投資141.26億元,相比2014年末的21.61億元,增長了6倍。

2015年從華融證券挖了許欣,現任分管資管業務副總裁;原廣西證監局副局長洪琳也於2016年9月加入天風,現任合規總監。

從2016年的夏天開始,天風證券研究所以“高薪+合夥人”的條件,大量招兵買馬。

2017年,趙曉光履新天風證券研究所所長,當年薪酬586.86萬元,2018年薪酬500.95萬元。短短一年時間,天風證券聚攏了一批新財富團隊,在業界樹立了一杆旗幟。

2018年,天風證券經紀業務收入達到6.16億元,其中交易席位租賃收入3.4億元,行業排名第93位。而2015年的牛市中,天風交易席位租賃收入僅僅是3122.8萬元。除了實實在在的基金分倉收入外,研究所的光環效應也給投行、資管、經紀、股權質押等各個業務帶來了豐富的客户資源。

作為一家中等規模券商,天風證券在重金挖角牛人方面可謂不遺餘力,薪酬水平基本可與一線券商匹敵,甚至遠超很多國有背景券商。先後加盟的關鍵人物也成為了天風的中流砥柱。

04

2015年股災,率先入場救市、實現浮盈的是頭部券商;場外期權、存託憑證等創新業務的准入,頭部券商優勢明顯;2019年BS事件,獲准提升短融上限、發行金融債,擔綱信用翹板,呵護非銀流動性的,依然是頭部券商。

嚴監管、弱行情,頭部券商的優勢地位是市場和監管共同倒逼的結果。

聽過了萬國管金生、君安張國慶、南方闞治東、平安薛榮年等等令人唏噓的大佬故事,看過了起起伏伏的券商排名,理解了資本、體制、文化、人心等等對券商發展的制約和決定性作用,十數年以來,券商江湖依舊風起雲湧。

銀河的沒落,華泰的進階,中信的內幕交易門,申萬宏源的合併,中金中投的整合,儘管精彩,仍是頭部券商的座次重排,並沒有後起之秀能夠撼動;而中小券商的進階之路,曾經的新秀西南受制於投行事件風波,沉寂多年;西南之後,天風決心最大,道路最為清晰,但是否能一舉做強,仍有待時間檢驗;其餘各家大多尚無突破的面相。

中小券商若想逆風而行向陽而生,需要強大的股東背景和資本支持,需要一個靈魂人物帶領一幫有能力的團隊,還需要一個創新靈活市場化的薪酬機制。

券業30餘年光景,潮起潮落,強者恆強。成功的道路,需要步步為營,而跌落的道路,一朝踏錯滿盤皆落索。日漸固化的頭部格局,虎視眈眈的外資競爭,異軍突起的互聯網券商,所有從業人員需要面對的問題是:

我們真的需要98家同質化的券商嗎?



本文參考資料:

《盛夏與嚴冬僅一步之遙》

《2005-2018證券行業大事記》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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