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淚痛悼!陪伴幾代中國戲劇人成長的他走了

藝綻2019-07-07 18:06:03

他總是微微佝僂着背,説話的聲音是沙啞的,和人聊天時因為耳背總將身子側向對方……著名翻譯家、戲劇評論家、劇作家童道明先生定格在眾多戲劇人心目中形象大抵如此。今天早晨,這個曾陪着一代一代戲劇人成長起來的的老人,也迎來了自己人生戲劇落幕的一刻,享年82歲。



童道明生於1937年,1956年前往前蘇聯留學,在莫斯科大學文學系語言文學專業。大學三年級時,他報名進入“契訶夫戲劇班”,並因為一篇學年論文《論契訶夫戲劇的現實主義象徵》得到他的老師,前蘇聯戲劇評論家拉克申的讚賞,他的研究重點也漸漸轉向戲劇文學。因病回國後,沒有獲得畢業證的他因為一篇《對布萊希特戲劇理論的幾點認識》得以進入中國社科院外國文學研究所工作。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童道明主要是以戲劇評論家的身份活躍於戲劇圈,發表了許多戲劇、文學與電影、電視方面的評論文章。他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是非談》、《梅耶荷德的貢獻》《論電影的假定性》等論著在戲劇界引起很大反響。他見證並親歷了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中國戲劇探索、革新的發展,也是“戲劇觀”大討論的重要參與者。他支持戲劇觀的多樣化,反對寫實的鏡框式舞台在中國話劇舞台上一統天下,主張用戲劇假定性的手段,推倒舞台上的“第四堵牆”。他在俄羅斯戲劇方面的研究獨樹一幟,先後翻譯了契訶夫的《海鷗》《櫻桃園》《萬尼亞舅舅》《普拉東諾夫》等經典作品。



他陪伴着一代又一代戲劇人成長,是他們成長道路上的好老師也是好朋友。



著名導演王曉鷹聽到童先生去世的消息時,滿懷遺憾地説,“三十多年來,童先生對我的的影響、教益、支持太多,我還想回國之後向他彙報《蘭陵王》的莫斯科之行呢!



王曉鷹説,從1979年到1984年他在中戲導演系學習期間,老師徐曉鍾經常請童道明到中戲講課,讓他和他的同學們受益匪淺。


童先生公正、客觀的評論,也使許多有爭議的年輕創作者得到鼓勵。1993年,王曉鷹執導的話劇《雷雨》,因為將魯大海這一重要角色刪除,對《雷雨》的解釋和舞台呈現都有很大創新,引發了很大的爭議和質疑。此時,童先生的熱情支持給了他很大鼓勵:



這出《雷雨》的成功已經超出了這個戲本身,它的成功標誌着我們的導演藝術的又一次成熟期的來臨,那就是把對於經典劇作的內涵的藝術再解釋,視為導演創作的基本立足點。從這個意義上説,青藝的這出《雷雨》促使新的戲劇創新浪潮的興起。


聽到童道明去世的消息,著名導演李六乙忍不住哭了。在他看來,童道明是幫助他一生的長者。當年他的作品《原野》受到質疑時,童先生是為數不多站出來支持他的評論家。隨後,在他排演《櫻桃園》、《萬尼亞舅舅》等契訶夫作品時,童先生同樣給予他很多幫助。


童道明和《櫻桃園》劇組主創在一起


青年導演楊申2015年將童先生作品《愛戀·契訶夫》搬上了舞台。在他眼裏,童先生既善良又寬容。楊申的舞台呈現對原劇改動很大,童先生雖然對有些處理也有不同意見,但並不干涉導演的二度呈現,還專門簽署授權書,表示自己同意楊申的改動。


《愛戀·契訶夫》劇照


童道明先後翻譯了契訶夫的《海鷗》《櫻桃園》《萬尼亞舅舅》《普拉東諾夫》等經典作品。但他一直説自己並不是翻譯家,只是為了研究契訶夫才翻譯他的作品。


帶着自己幾十年來積澱的對契訶夫的研究和理解,年近六旬的童道明從1996年開始創作劇本,陸續寫出了《我是海鷗》、《愛戀·契訶夫》、《賽納河少女的面膜》等13部作品,近年來多部作品被搬上舞台並獲得良好反響。



80歲筆耕不輟的老先生又開了微信公眾號“童道明札記”,保持兩週一次的更新頻率,與大家分享自己的戲劇、文學心得。


《北京日報》2016年8月刊發童先生專訪《不怕死了,我有作品留下》(節選)

別人已停止創作的年紀,他寫!


58歲完成第一部劇本《我是海鷗》、72歲完成第二部劇本《塞納河少女的面模》……78歲完成第十部劇本《神聖的戰爭》。他説:“現在,我不怕死了,因為我有作品留下。”


1996年是契訶夫名作《海鷗》誕生100週年紀念,58歲的童道明在家悄悄寫了一部悲劇《我是海鷗》。


契訶夫的《海鷗》表達的是“對另一種生活的渴望”,童道明寫的《我是海鷗》便將男女主人公的糾葛,聚焦於“對另一種生活的渴望”的“不同”之上。這種不同,也成為悲劇的根源。他説:“我一直認為,中國當代缺少悲劇作品。所以乾脆自己動手。”


不過,這部凝結着他多年戲劇理念的作品並未拿出來發表,童道明只是悄悄把它放在書桌的抽屜裏。


對市場充斥的很多爆笑喜劇,他也不滿意,“喜劇不是要由笑星來演的,也不是一直讓你發笑。我想喜劇的第一要務是文化趣味。”於是,他動筆又寫了《秋天的憂鬱》,同樣是獻給契訶夫的。


“其實我就是想看看自己還能幹嘛。”童道明説,自己寫劇本的原因很簡單,身為知識分子,“立言”應是不懈的追求。


直到動筆寫劇本,他才發現原來這個最適合自己,“戲劇的創作空間非常大,真正開始寫以後,才能體會戲劇的美妙。”於是,年過七旬之後,他一發不可收拾。


別人懼寫“大家”台詞,他敢!


童道明的劇作,有的直接以季羨林、馮至、巴金、曹禺這樣的當代文化大家或知識精英為主人公。雖然童道明與這些大家交往並不多,卻在劇作中為他們“杜撰”了許多台詞,挖掘和展露着他們閃爍光芒的思想。


這一切起源於與好友、話劇大家於是之的一次談話。


2003年底,於是之去看望病中的英若誠,回來後對童道明説:“應該有作品講講中國當代的知識分子,講講他們的精神世界。”這句話深深觸動了童道明。


兩年後,恰逢詩人馮至誕辰100週年紀念。童道明一直敬重這位社科院外文所的前輩,於是便以馮至為主人公開始了劇本創作。2009年,季羨林去世,童道明又將原劇本馮至與季羨林對話的一場戲加以擴展,最終形成了《塞納河少女的面模》。這也是童道明戲劇作品中,第一部被搬上舞台的作品。


劇中,馮至問季羨林最怕得什麼病。季羨林答“老年痴呆症”。接着兩人聊天,一個談起希望逐步恢復繁體字的使用,另一個談起希望以後的剪彩儀式不要請領導上台,而應該請青少年上台。兩位文化老人反問自己,這樣的建議能實現嗎?結果兩人都笑起來,笑自己提出這樣的建議純屬患了“老年性天真”。


劇中還寫到,馮至為自己寫好了遺囑,要求去世後不搞任何告別儀式。季羨林就笑他,這樣是徒勞的,“不管你我留下什麼遺囑,我們的遺體告別儀式照樣會在八寶山舉行。”馮至只好也承認,“這叫不以死人的意志為轉移。”


其實,童道明雖然與馮至曾同在社科院外文所工作,但“見面説話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兩個小時”。這些文化大家之間的對話,實際上可能並未發生過。恐怕也沒有多少人敢在他們去世後不久就“杜撰”出來。可童道明寫了。因為,“我覺得我能夠理解他們,我們有相同的心靈追求。”


童道明説,這種心靈追求就是,做人要有尊嚴,要真實,不説假話,“這些文化大家與林語堂、周樹人這樣的自由知識分子不同,他們很早就選擇了與黨、與人民站在一起。經歷過‘文革’之後,晚年他們的思想高度也更加令人感佩。”


別人不追求戲劇文學性,他追!


“戲劇好比一個女人,她有孃家——文學,也有婆家——舞台藝術,但隨着導演中心制流行,現在戲劇的文學性正在減弱。”童道明説,戲劇的文學性,不是編故事,也不是漂亮的辭藻,而應該是人的精神生活和內心世界。童道明總結自己的戲劇作品有個共同的特點——不寫人和人的鬥爭,戲劇衝突是弱化的,劇中沒有典型的反面人物。這些都是從契訶夫那裏學來的,都是為了更好地展現戲劇的文學性。


“我現在已經感到,我寫不動了。”童道明説,他感到自己要説的話已經都在劇作中説完了,也許,他會就此擱筆休息幾年。但他採納了一位朋友的提議,成立一個劇社,就叫“海鷗”,為傳承戲劇的文學性而努力。


“我們不需要太多人,不需要太多錢,只要有場地,我們就可以演。”其實,要維持一個劇社的運轉和演出很需要錢,而且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只是童道明對金錢毫無概念。他決定創辦劇社後,曾親自打電話拉贊助。有位朋友答應贊助5000元時,他便開心得不得了。(李洋)



-End-

先生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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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作者:牛春梅

本期編輯:徐顥哲

本期監製:李紅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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