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過得太匆忙了,勒死了趣味與教養

FMBA2019-07-07 00:16:37

▲尼采(1844-1900)

尼采格言精選:

1、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

2、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

3、但凡不能殺死你的,最終都會使你更強大。

4、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5、不能聽命於自己者,就要受命於他人。

6、那些聽不見音樂的人認為那些跳舞的人瘋了。

7、人類的生命,不能以時間長短來衡量,心中充滿愛時,剎那即是永恆。

現代人過得太匆忙了,勒死了趣味與教養


作者:周國平


在哲學家尼采看來,現代人的沒有文化、野蠻,主要表現在四點:一是匆忙,二是貪婪,三是麻木,四是虛假。


01 內在的空虛和外在的匆忙


“匆忙”是尼采描繪這個時代的一個關鍵詞。之所以匆忙,是因為內在的空虛,沒有靈魂,所以忙於外部的事務,想用這來填補和掩蓋空虛。

 

尼采説,在我們這個飛速轉動的時代裏,到處是令人眩暈的匆忙,這個時代厭棄一切“無用”之事,只做所謂“有用”的事,就是能夠帶來眼前利益的事。處在這個時代永不停歇的騷動之中,年輕人被切割了成碎片,被當下奪去了永恆的愉悦。現代人是不可救藥的野蠻人,是日子的奴隸,是懸掛在瞬間之網上永遠捱餓的人。他還談到現代人狂熱的不安,對成功和獲利的渴望,對當下的過分看重。

 

尼采説,那種匆忙,那種令人不得喘息的分秒必爭,那種不等成熟就要採摘一切果實的急躁,那種你追我趕的競爭,在人們臉上刻下了深溝,就好像有一種藥劑在體內作怪,使人們不能平靜地呼吸。

 

在尼采看來,大家都心神不寧地向前猛衝,就像是烙了“3M”印記的奴隸。所謂“3M”,就是德語裏的Moment(當下)、Meinung(輿論)、Moden(時尚),人人臉上都烙了這三個字,成為當下、輿論、時尚的奴隸。

 

尼采如此描述他對現代人的觀感:當我在鬧市觀望行人,看成千上萬的人表情遲鈍或行色匆忙地走過去,我就總是對自己説,他們一定心情惡劣。他還打比方説,這時候他就好像看見一羣羊爭先恐後地往前跑。是啊,幹嗎這樣着急?你們到底要去哪裏?還不就是去屠宰場嗎?

 

尼采是很討厭美國的,歐洲人本來是很有教養的,生活是很寧靜的,只有美國人才這麼匆忙,是工作狂,拼命掙錢,而現在美國的拜金主義已經傳染到了歐洲,使得古老的歐洲野蠻化了,在歐洲傳播了一種怪異的無精神性,一個個都沒有靈魂,成了一具具勞碌不休、貪圖物慾的肉體。

 

這種逐利的生活驅使現代人置身於經常的偽裝、欺騙和競爭之中。追求利益的生活驅使現代人置身在經常的偽裝、欺騙和競爭之中,互相欺騙,也欺騙自己。他説現在人們已經羞於寧靜,一個人安靜下來,跟自己呆一會兒,就會覺得不對頭,長久的沉思幾乎使人產生良心的責備。人們手裏拿着手錶思考事情,吃午飯的時候眼睛盯着商業新聞,就像一個總是怕耽誤了什麼事的人那樣生活着。

 

02 現代生活勒死了趣味和教養

 

寧肯隨便做點什麼也勝於一事不做,這就是現代人的生活原則,這條原則就像一根繩索一樣,勒死了一切高級的趣味和教養。

 

直到最後的歲月,在遺留下來的手稿裏,尼采還在談這個問題,他説,隨着年代的增長,我們整個歐洲文化處在越來越緊張的狀態中,猶如大難臨頭,狂躁不安,惶惶不可終日,我們的生活就像一條激流,一心奔向盡頭,不復沉思,而且害怕沉思。

 

尼采之所以討厭現代人的這種匆忙,是因為在它看來,對文化來説這是最不利的情形。

 

尼采把現代和古代做了比較。在古代,悠閒和優雅是美德,工作使人內疚。古希臘人是很安閒的,他們沒有那麼多事情要做,經常在太陽下活動。古希臘文裏學校這個詞,意思就是閒暇,上學就是不用做事了,可以看書、思考、討論問題了,這才是值得嚮往的生活。他們真要去做一些事情,比如做手工,是要躲起來的,怕人看見。

 

現代人正相反,勤勞和精明是美德,閒暇和沉思使人內疚。古代人忌諱太珍惜寸陰,主張對俗務不動心,關心的是永恆;現代人卻只對當下的利益認真。他的結論是,這是一個卑鄙的時代,因為我們看重的恰恰是一切高貴的時代所蔑視的東西,而高貴的時代所尊敬的東西反而遭到了我們的蔑視,價值觀完全顛倒了。閒暇是高級文化產生的必要條件,現代人沒有閒暇,也害怕閒暇,產生高級文化的生態環境已經消失,不可能產生高級文化了。

 

03 現代人為什麼那麼匆忙?

 

現代人為什麼那麼匆忙?到底在逃避什麼?是在逃避自己,害怕面對自己,一旦靜下來獨自面對自己,就覺得特別可怕,因為這個自己很空虛,讓人很難受,所以要拼命做事情。

 

尼采説:我們迫不及待地把我們的心獻給國家、賺錢、交際或科學,只是為了不必再擁有它,我們熱心地不假思索地沉湎於繁重的日常事務,超出了生活需要的程度,因為不思考成了我們更大的需要。

 

匆忙是普遍的,因為每個人都在逃避他的自我,躲躲閃閃地隱匿這種匆忙也是普遍的,因為每個人都想裝成心滿意足的樣子,向目光鋭利的觀察者隱瞞他的可憐相。總之,人人都害怕獨處,憎恨安靜,為了逃避內省,逃避面對自己時的良心不安,就必須匆忙。

 

因為逃避內心不安而匆忙,匆忙又使得人們更加沒有精神生活,沒有信仰,形成了惡性循環。

 

我們知道尼采對基督教進行了猛烈的批判,認為基督教壓制了人的生命本能,導致了頹廢和虛偽,但是他並不否定宗教,他強調人應該有宗教本能,應該過真正的宗教生活。

 

所謂真正的宗教生活,也就是一種有信仰的沉思生活,人應該安靜地去思考人生的那些根本問題、終極問題。但是,歐洲人太勤勞了,這種勤勞世代相承,在現代惡性發展。

 

尼采用了一串形容詞來形容,説它是一種喧囂的、耗盡時間的、愚蠢地自鳴得意的勤勞。這種勤勞把多數人的宗教本能都消磨掉了,比任何別的東西更加使人變得沒有信仰。許多人的全部生活被職業、家庭義務以及剩下時間裏的娛樂所佔有,不再有時間和精力思考人生,尼采説他們結果只是帶着一種遲鈍的驚愕神情把自己的存在在人世間注了冊,也就是説,糊里糊塗地報了個到,然後就走了,就死了。

 

換一個説法,尼采還説過,人生本身是性質可疑的,人生有沒有意義是成問題的,面對這種可疑性質居然不發問,這是最大的不負責任,是可恥的。

 

04 人格的虛假和包裝的狂熱

 

現代人的沒有文化,還有一個表現就是人格上的虛假,所以要使勁包裝自己。現代文化可以用兩個詞來概括:快餐和包裝。我們現在把這兩個特點推到了頂點。

 

尼采説,現代人都是一些角色和戲子,現代人的形象已經變成徹頭徹尾的假象,隱藏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裏,而且通常一個人扮演很多角色,所以演得很糟糕。現代藝術家不再是人,最多是角色的會合,其中有時候是這個角色,有時候是那個角色,帶着無恥的狂妄態度出來自我標榜一番。

 

尼采用三個定語來形容現代文化,稱之為財產、虛榮和附庸風雅的文化。

 

因為沒有內在的尊嚴和豐富,所以需要一種騙人的優雅,來掩蓋那種斯文掃地的匆忙病。大家都在為財富匆忙,隔一段時間則西裝革履、人模狗樣地聚在一起,舉着香檳酒,裝出很文雅的樣子,説幾句空話之後趕緊談生意。

 

對現代人來説,教養不是真正有文化,而是要顯得有文化,使自己對人的可憐和卑鄙,對競爭的殘忍,對斂財的貪婪,對享樂的自私和無恥都視而不見。這些東西本來是你的基本生活狀態,所以必須不時地表演一下,讓自己忘記它們。

 

尼采對現代文化的評價極低,就因為它沒有自己的創造,只是用過去時代的文化打扮自己。他説,當這個卑鄙的時代霸佔了過去的智慧和藝術的全部珍寶,穿戴華麗地朝我們走來的時候,就表明它對自己的卑鄙有了一種極其不快的自我意識,需要這些行頭來遮醜和哄人。它不是為了暖和身子,因為偽裝和掩飾自己的需要已經比禦寒的需要更加迫切。

 

現代人內心沒有自己的信仰,這種沒有信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甚至連真正的虛偽也很少見了。

 

尼采説,虛偽屬於有強大信仰的時代。什麼是虛偽?就是你本來是有自己的信仰的,當外在勢力強迫你接受另一種信仰的時候,你假裝接受了,但是內心並不放棄從前的信仰,你表裏不一,所以是虛偽,而這種虛偽正説明你是有信仰的。

 

現代人不一樣,反正沒有自己的信仰,信什麼都無所謂,你讓我信什麼我就信什麼,我都接受,而且他仍然是誠實的,因為他內心確實沒有任何抵觸。所以尼采説,左右逢源而毫無罪惡感,撒謊而心安理得,是典型的現代特徵。


尼采簡介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1900),1844年10月15日,生於呂琛(Lutzen)地區的勒肯(Rocken)鎮(現在德國撒克森州境內)。1900年尼采在魏瑪市(Weimar)去世。尼采出身於宗教家庭,據説他的祖先七代都是牧師。他的父親名叫卡爾·路德維希·尼采(Carl Ludwig Nietzsche),曾任普魯士王國四位公主的教師並處於普魯士國王的庇護之下,是一位新教牧師。尼采的母親是一位虔誠的新教徒,名字是弗蘭切斯卡·奧勒(Franziska Oehler)。尼采是他們的長子。尼采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他的妹妹出嫁後叫伊麗莎白·福爾斯特-尼采(ElisabethForster-Nietzsche),後來成為著名的尼采著作編注家。他的弟弟在兩歲時就夭折了。

尼采的生日恰好是當時的普魯士國王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的生辰。由於尼采的父親曾執教過四位公主,於是他獲得恩准以國王的名字為兒子命名。尼采回憶:“無論如何,我選在這一天出生,有一個很大的好處,在整個童年時期,我的生日就是舉國歡慶的日子。” 尼采學話很慢,他老是用嚴肅的目光注視着一切,老牧師非常喜歡他,經常帶着他一起散步。尼采5歲時,父親不幸墜車震傷,患腦軟化症,不久就去世了。

不久他隨全家搬到了南堡(Naumburg),但是尼采並沒有忘記父親,父親的身影早已刻入他的記憶當中,他希望以父親為榜樣成為一名牧師,因此他時常給夥伴們朗誦聖經裏的某些章節,為此,他獲得了小牧師的稱號。由於父親過早去世,他被家中信教的女人們(他的母親、妹妹、祖母和兩個姑姑)團團圍住,她們把他嬌慣得脆弱而敏感。在尼采的成長過程中,虔誠的清教徒母親的影響是不容忽視的,他後來終生保持着清教徒的本色,猶如石雕一般純樸。

10歲時他就讀於南堡文科中學,對文學與音樂極感興趣。14歲時,進入普夫達中學,這個學校課程都是古典的,訓練很嚴格,出了很多偉人,如詩人和劇作家Novalis,語言學家和研究莎士比亞的學者Schlegel,以及哲學家和愛國者費希特。可是尼采卻難以接受這種新生活,他很少玩耍,也不願意接近陌生人。這時的他除了理智的發展有着驚人的進步外,音樂和詩歌已經成為他感情生活的寄託。

1864年,尼采和他的朋友杜森(Paul Deussen)進入波恩大學攻讀神學和古典語言學,但第一學期結束,便不再學習神學了。他常聽同學們交談,有些人毫無信念和激情地重複黑格爾、費希物、謝林的各種公式,那些偉大的體系已經喪失了激發人的力量;還有一批人喜歡實證科學,閲讀福格特和比希納的唯物主義論文。這些都沒能吸引尼采,他是一名詩人,需要激情、超常和具有神祕性的東西,他不再滿足於科學世界的清晰與冷靜。尼采在修養和氣質上更是一名貴族,所以他對平民政治不感興趣,而且他從沒想過要過一種安寧舒適的生活,所以他不會對有節制的歡樂和痛苦這樣一種可憐的生活理想感興趣。尼采有自己的喜好,他熱愛希臘詩人,喜歡巴赫、貝多芬和拜倫。

1865年,他敬愛的古典語言學老師李謝爾思(F. W. Ritschls)到萊比錫大學任教,尼采也隨之到了那裏。當時的尼采雖然年紀不大,但已經開始哲學沉思了。那時,叔本華是這個青年心中的偶像,此外他還從朗格、施皮爾、泰希米勒、杜林、哈特曼那裏汲取了傳統的抽象概念。

1867年,23歲的尼采應徵入伍。他是近視眼,又是寡婦的獨子,本來可以倖免,但在薩多瓦和色當的神聖日子裏即便是哲學家也要去當兵。後來他在行軍中從馬上摔下來扭傷了胸肌並因此而退役。

1868年,他的導師李謝爾思向巴塞爾大學推薦他:“39年來,我親眼目睹了這麼多的年輕人成長起來,但我還從未見到有一個年輕人像這位尼采一樣如此早熟,而且這樣年輕就已經如此成熟……如果上帝保佑他長壽,我可預言他將來會成為第一流的德國語言學家。他今年24歲,體格健壯,精力充沛,身體健康,身心都很頑強……他是萊比錫這裏整個青年語言學家圈子裏的寵兒……您會説,我這是在描述某種奇蹟,是的,他也就是個奇蹟,同時既可愛又謙虛。”李謝爾思第一個向世間預言尼采是位天才。

1869年2月,尼采被聘為巴塞爾大學古典語言學系副教授。此後的十年是尼采一生中相對愉快的時期。在巴塞爾,他結識了許多年長和年輕的朋友,例如瑞士著名文化藝術史學家雅可布·波克哈特(Jakob Burckharat)。1869年5月17日,尼采初次到瑞士盧塞恩城郊的特利普拜訪了華格納。同月28日,他在巴塞爾大學發表就職演説,題為《荷馬和古典語言學》。當時,巴塞爾城裏所有貴族家的大門都對他敞開,他成為巴塞爾學術界的精英和當地上流社會的新寵。1870年,尼采被聘為正教授。不久傳來了德法開戰的消息,尼采主動要求上前線。在途經法蘭克福時,他看到一隊軍容整齊的騎兵雄赳赳氣昂昂地穿城而過。突然間尼采的靈感如潮水般湧出:“我第一次感到,至強至高的‘生命意志’決不表現在悲慘的生存鬥爭中,而是表現於一種‘戰鬥意志’,一種‘強力意志’,一種‘超強力意志’! 

1870年10月,尼采重返巴塞爾大學講壇。他結識了神學家弗蘭茨·奧弗爾貝克(Franz Overbeck),兩人很快成為摯友並共居一所住宅。1872年,他發表了第一部專著《悲劇的誕生》(Die Geburt derTragodie)。這是一部傑出的藝術著作,充滿浪漫色彩和美妙的想像力;這也是一部幼稚的哲學作品,充滿了反潮流的氣息。尼采並不就此止步,他毅然攻擊最受尊敬的典範—大衞·斯特勞斯,以此抨擊德國人的粗俗的傲慢和愚笨的自得:“司湯達曾發出忠告:我一來到世上,就是戰鬥。” 《悲劇的誕生》和《不合時宜的思考》(Unzeitgemabe Betrachtungen)的第一部發表之後,引來了一片狂熱的喝彩聲,同時也遭到了維拉莫維茨領導的語言學家圈子的排斥。

1873年,尼采寫了《希臘悲劇哲學》的片斷(後以未完成的手稿出版)。1874年,尼采又完成了《不合時宜的思考》的第二部分《論歷史對生命的損益》、第三部分《教育家叔本華》。在這部作品中,他猛烈抨擊各沙文主義大學:“經驗告訴我們:國立大學慣於支持低劣哲學家,這是偉大哲學家發展的最大障礙……永遠也不會有一個國家會庇護柏拉圖和叔本華這樣的人……國家總是懼怕他們。” 1875年10月,尼采結識了音樂家彼德·加斯特(P. Gast)。1876年,尼采完成了《不合時宜的思考》的第四部分《理查·華格納在拜羅伊特》。在這部作品中,他稱華格納為齊格弗裏德,“他從不知道害怕為何物”,甚至把華格納稱為惟一真正藝術的奠基人。到了1876年8月,情況急轉直下。尼采出席了華格納主持的首屆拜羅依特音樂節。當時華格納創作的歌劇一夜一部地全部被搬上

1883年,他完成了《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説》的第一、第二部分,1884年完成了第三部分,1885年完成了最後一部分。尼采在這部著作中闡述了著名的“同一性的永恆輪迴”的思想。這是他的兩個主要思想體系中的一個。而另一個“趨向權力的意志”的構思,由於他的身心崩潰而半途夭折。著名的“超人”理想和“末人”形象就是在這部著作中首次提出的。尼采評價自己這部著作:“在我的著作中,《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説》佔有特殊的地位。它是我給予人類的前所未有的最偉大的饋贈。這部著作發出的聲音將響徹千年,因此它不僅是書中的至尊,真正散發高山氣息的書—人的全部事實都處在它之下,離它無限遙遠—而且也是最深刻的書,它來自真理核心財富的深處,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泉水,放下去的每個吊桶無不滿載金銀珠寶而歸。這裏,沒有任何‘先知’的預言,沒有任何被稱之為可怕的疾病與強力意志混合物的所謂教主在佈道,從不要無故傷害自身智慧的角度着眼,人們一定會首先聆聽出自查拉圖斯特拉之口的這種平靜的聲音的。‘最平靜的話語乃是狂飆的先聲;悄然而至的思想會左右世界。’”

1886到1887年,尼采把他浪跡天涯時寫下的箴言、警句、辭條彙集起來,組成了兩個集子:《善惡的彼岸》( 1886年)和《道德的系譜》(1887年)。在這兩個集子中,尼采希望摧毀陳舊的道德,為超人鋪平道路,但是他陳述的一些理由卻難以成立。此外,這兩個集子中所闡述的倫理學的體系還給人留下一種印象—充滿刺激性的誇張。以下五部著作—《華格納事件》、《偶像的黃昏》、《反基督徒》、《看那這人》、《尼采反駁華格納》都是以極快的速度一氣呵成的。它們寫得標新立異,很有深度。但同時這些書也具有聞所未聞的攻擊性和令人瞠目的自我吹噓。

1889年,圖林的災難降臨了。尼采進入了他的生命的最後十年。他先是住在耶拿大學精神病院。1890年5月,母親把他接到南堡的家中照料。1897年4月,因母親去世,尼采遷居到位於魏瑪的妹妹伊麗莎白·福爾斯特-尼采的家中居住。在尼采的一生中,他的家庭始終是他的温暖的避風港,作為這個家庭中惟一的男性,家中的五位女性成員始終圍着他轉,無微不至地關懷他,精心呵護他,儘量滿足他的一切願望。但尼采為了心中的崇高理想,毅然捨棄了這一切,像個苦行僧一樣在這個風雨飄搖的世界中飄泊遊蕩,忍飢挨餓,沉思冥想。1900年8月25日,這位生不逢時的思想大師與世長辭了。“銀白的,輕捷地,像一條魚,我的小舟駛向遠方。”

如果我們從世俗的角度來看,尼采的一生是不幸的,他的結局是悲慘的。他是一個典型的失敗者:他的思想的發展未能達到預期的目標;在他生活的年代能夠理解他的人寥寥無幾,可怕的孤寂始終包圍着他;最後,病魔緩緩地悄然而至,甚至成了他的生命的一部分。反過來,人們也可以這樣説,如果沒有他的患病與疾病的折磨,他的生平與著作都是無法想像的。

但是,任何一個沒有偏見的人拿起尼采的著作,都會發覺它們才氣橫溢、光彩奪目、豪氣沖天。當然,這裏面也夾雜了誇張和神經質式的自我陶醉。在這些著作中,尼采以非凡的勇氣和驚人的洞察力輕而易舉地顛倒了各種公認的觀念,奚落了一切美德,讚揚了所有的邪惡。尼采並沒有建立一個封閉而龐大的哲學體系,他只寫散文、格言和警句;在他的字裏行間並不證明什麼,只是預告和啟示;但恰恰不是憑藉邏輯推理而是憑藉神奇的想像力,他征服了全世界;他獻給人類的不只是一種新的哲學,也不僅僅是一首詩或一段警句,而且還是一種新的信仰、新的希望、新的宗教。很可惜,尼采的生命歷程太短暫,閲歷太簡單,還沒有來得及把自己的片面真理髮展成智慧。如果他能活得更長一些,如果他能再多得到一些鼓勵,也許他會把自己那粗糙混亂的觀念梳理成和諧優美的哲學。

無論如何,尼采思想是現代思想的一座巍然聳立的里程碑。在尼采去世後的一個世紀中,他的思想深深地影響了如雅斯貝爾斯、海德格爾、里爾克、赫塞、託瑪斯·曼、斯蒂芬·喬治、蕭伯納、紀德、薩特和馬爾盧這樣一些著名的思想家;他的著作不僅在德、法語區域聞名遐邇,而且還流傳於遙遠的北美、南美、亞洲、大洋洲、非洲。

尼采大無畏地反對哲學形而上學及其在認識論方面的絕對優勢;反對千百年來哲學以純理性觀察宇宙、運用邏輯推理程序建立的以理性為中心的龐大思辯體系;他熱愛生命,提倡昂然的生命力和奮發的意志力,肯定人世間的價值,並且視自然界為惟一的真實世界,給歐洲古典哲學注入新鮮血液並開闢了古典語言學的嶄新時代。從這個意義上説,他開創了人類思想史的新紀元,哲學史可以以尼采前和尼采後來劃分。在尼采之後,傳統的哲學體系解體了,哲學由非存在轉變為存在,從天上回到了地上,由神奇莫測、玄而又玄轉變為引起億萬人心靈的無限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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