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宴大廚養成紀(一):掌了勺,便掌握了人生

深夜談吃2019-07-06 14:19:13

二十萬吃貨的精神故鄉


我是個不稱職的主編,放棄了商業化後的這幾年,對深夜的要求退化成“保持温柔”,退化成一個不再激進的守夜人,反而正中最初的信念——做吃貨的精神故鄉。


故鄉,自有形形色色的人,很早前想去寫那些職業跟食物有關的人,我想攔一個外賣小哥跟他們談心,找個調酒師收集八卦,尋個莊稼人聽風雨的故事……然而遲遲未付諸行動,直至小肖與我聊起一位村宴大廚,心頭的光再次被點亮。


這是我完全沒有參與的採訪,小肖把近萬字的稿件改了又改,那個灶頭間精壯漢子的形象才漸漸鮮明。嘗過山珍海味,未必嘗過人情味,人間有些菜,非情至深處不可知其所以然。村宴大廚養成紀,連載四天,還望這裏有你喜歡的味道。


對了,留下我的微信號吧:chsake(記得備註:深夜談吃),你們想聊聊天可以找我,關於深夜談吃的一切,關於人生的一切,我喜歡聽故事……

From Sake



楔子


六一,不但是中國孩子的兒童節,也是我的娭毑七十歲壽誕,在回到老家的日子,我偶然認識了村宴主廚——歐陽師傅,對這個精壯後生的第一印象源於好奇閒逛時他那獨特的嗓門,那帶着老家方言的土腔是我這個故鄉人倍感親切的由來。


在後廚忙碌的場面中,他永遠不急不躁,像是坐鎮中軍的統帥,場面忙碌意外迭出的局面他總是能遊刃自如。這是歐陽師傅給我留下的最初好印象,令我意外的是在後面的接觸中,我竟然意外而幸運的得知了這位十里八鄉聞名的大廚成長的職業生涯。


掌了勺,便掌握了人生
啟程


晚上,大壽首輪的籌備工作完成得令娭毑心花怒放,歐陽師傅陪着娭毑走遍了後廚,看見排列有序的肉類和米麪,以及乾淨利落的調味品,就連最難料理的蔬果也打理得妥妥帖帖,只等着第二天的下鍋了。


在答謝村宴隊伍的晚飯桌上,歐陽師傅是毫無疑問的主角,只見他不住的辭讓着娭毑的感謝,連帶着的兒孫輩也是毫不吝嗇讚歎,讓我覺得有趣的是這個看上去只比我大了八九歲的精壯後生竟在此時表現的分外侷促,全無先前見到的坐鎮後廚的氣定神閒,這讓我好奇心大盛,我也下意識的送上一句讚美:“得是多優秀的師傅才能教出歐陽師傅這樣優秀的弟子呀。


説者無心聽者有意,只是輕輕的一句讚美,竟然對面的歐陽師傅一下子看向了我,他用一種很認同的語氣迴應我:“謝謝小兄弟你的肯定,我的技藝也算可以,但是和我的師傅比起來是差遠了。”説到這裏,他好像在回憶着什麼,微醺的臉龐上泛起隱約的潮紅,眼裏竟然有淚花湧動,我愣住了,沒有想到尋常的讚美竟然能讓男子漢落淚,同感奇怪的還有父母長輩,在大家的好言相勸下,龐雜的往事被慢慢理順成型,最終展現在我們面前。



2010年的暑假,在我們這個四線小城市的鎮中學,歐陽迎來了初中畢業,數學,英語的蹩腳讓中考成績慘不忍睹,這樣的分數,在當時想上父母期望的普通高中是絕無可能。


面對調皮兒子一臉的無所謂,歐陽的父母氣不打一處來,在一陣的唉聲歎氣後,歐陽的父親,只好拉着兒子的手跑了一所又一所的職業高中,父母的期望被迫因為現實而不得已降低,這位老實巴交的農民父親只希望兒子能夠好好學一門能夠餬口的手藝,不再面朝黃土背朝天,乾土裏刨食的辛苦活就好。


講到這裏,昏暗燈光下的歐陽苦笑了一聲感歎:“那時候還是太過於自以為是了”,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職高裏填報的專業是烹飪專業,對於大字不識的父母來説,烹飪這類的術語太過於拗口,有同來諮詢的學生家長提示他通俗來講就是做飯的廚師。


歐陽父親在繳費窗口猶豫了好久,看看每學期的幾大千學費和臉上説不清是期待還是迷茫的兒子,最終咬咬牙,慢慢的從褲腰帶裏摸出了一疊塑料布包着的紅綠鈔票,蘸了口水數了又數之後才遞了收費員手中。這位父親講的話不止讓歐陽一輩子印象深刻,即便是我這個旁觀者聽來都特別震撼:“娃兒啊,爹能做就只有這麼多了,往後的路都要靠你自己走了,好好學,別丟臉。”歐陽師傅這時候插了一句話:“差點讓我爹丟臉了。”隱藏在昏暗裏的臉看不清表情。

三年很快過去,中規中矩的拿到了中專畢業證,這羣2013屆的畢業生就要面臨人生中重要的一個選擇,歐陽沒有收到對口升學院校的錄取通知書,認識的同學有的被校招企業提前鎖定了畢業去向,有的考上了本科院校,有的準備去親戚的飯店實習,唯獨歐陽依舊沒個打算。


老實巴交的農民父母不斷強調兒子應該找個工作養活自己,對此歐陽毫無異議,但是不想把精力浪費在和所學烹飪專業毫不對口的簡單工作上,為這,這個處於叛逆期的少年已經和父母吵了好幾次架,並且期望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宣告執掌自己人生的主權。


記不清是哪一次的晚飯桌上,歐陽父親舊事重提:“你就非要幹關於烹飪的事嗎?你姑姑不也是在幹獸醫嗎?她還學的是護理,別人能做到你為啥不能?”這位孤身一人的少年毫不退讓的頂住壓力:“我不是姑姑,我是我。”老實巴交的農民父親聽後罕見的勃然大怒,吼着:“我抽死你個龜孫,你老子還管不了你了是吧?”每次的溝通都以父親的暴怒和兒子的冷戰而收場,只留下沉默寡言的母親默默承受着兩方的壓力卻從不言語,只有當在父親情緒稍微穩定下來後,才弱弱的勸上那麼一句兩句:“兒孫自有兒孫福……”餘話還沒講完,歐陽的父親似乎又要開始咆哮,嚇得母親只好趕緊閉嘴。


為了擺脱這種境況他幾乎每天豎着耳朵打聽附近的廚師招聘廣告和相關人才市場信息,整整一個月的奔波依舊未果,也意味着整整聽了父母一個月的嘮叨,當月末的一個晚上,父親一反常態的走過來徵求歐陽的意見:“娃兒,願意跟着劉師傅幹村宴(幫廚)嗎?他那缺個學徒。”暗淡的月光下,父親的表情模糊不清,語氣依舊是從小到大的和善,回憶起那一個月,歐陽總是忘不了父親的話費用的格外快,父親常常蹲坐的門檻處,地上的煙蒂也是尤其多……


未完待續…


注:為保護受訪人隱私,文中人名等信息均做模糊化處理。


文 / 煙雨平生

圖 / 網絡 循CC協議使用

BGM / 少年 - 許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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