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兆頭》:神仙打架只是奇幻起點,學貫古今才是起飛祕訣

影藝獨舌2019-07-05 06:3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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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好兆頭》的劇情一開始,天堂和地獄就紛紛認錯了能帶來世界末日的“撒旦之子”究竟是誰一樣。在劇外,這部劇也引起了一場啼笑皆非的風波:一批保守的宗教人士認為此劇在劇情上存在着太多對上帝的嘲弄和玩笑。因此,他們憤怒地表態,要奈飛下架這部劇。


然而,《好兆頭》其實是亞馬遜的原創劇集。


信徒們在網站上發起下架《好兆頭》的請願


雖然莫名其妙地被拉下水,奈飛還是做出了迴應:“意見已收到,瞭解。”亞馬遜也很有幽默感地在推特上向網飛喊話:“你要是敢下架《好兆頭》,我可要下架《怪奇物語》(一部奈飛原創劇集)了。”


左:奈飛的迴應 右:亞馬遜隔空喊話奈飛


且不論宗教人士這一次看似氣勢洶洶的抗議是否會以鬧劇的形式收場,單從《好兆頭》中與宗教相關的劇情和各種隱喻來看,保守者將其斥為“瀆神”,其實一點也不奇怪。


比如,在最後一集中,生來註定要引發世界末日的“撒旦之子”亞當,這個11歲的少年在朋友們的勸説下,放棄了毀滅世界的“天職”,讓人類世界得以繼續下去。


在以“上帝”為核心的信仰體系裏,他們是無論如何不能接受“撒旦之子”是最後拯救世界的存在。而且,“撒旦之子”之所以棄惡從善,並不是因為受到了天堂的感召,而是因為其具有了人類的“人性”。在仍舊信奉人類原罪論的信徒中,這也是極其荒謬的。



但對於普通觀眾來説,在《好兆頭》裏,這些對宗教秩序或明或暗的嘲諷帶來的趣味,實在令人慾罷不能。


就像原作者,同時也是本劇的編劇和製作人尼爾·蓋曼所説,“要去褻瀆宗教秩序,而且要盡你所能地去褻瀆。”1990年,尼爾·蓋曼和特里·普拉切特一起合著了這本《好兆頭》,而三十年之後,在一次又一次失敗的改編嘗試後,它終於以六集迷你劇的形式出現在了亞馬遜流媒體平台上。



“當特里和我寫這本書的時候,我們覺得,大概會有人憤怒地把我們的書燒掉,或者用磚頭砸進我們的窗户,但相反,我們卻獲得了宗教小説獎的提名(但沒有獲獎)。”蓋裏在2013年寫道。


兩年後,當蓋裏決定把其改編成劇本的一個星期前,普拉切特過世。現實中的失落和對摯友的紀念,也讓這部奇幻的宗教小説在改編成劇本之後,其中的“神”與人類以及人類之間的情感,有了更深的糾纏。


不稱職的“神”,與強大的“人”


在超自然設定的作品中,人類社會相當於一個“螞蟻農場”的結構十分常見。在這種結構中,掌握一切的神性生物總是在俯視着普通人。


《好兆頭》的設定也是如此。劇中,天堂和地獄是兩個敵對的組織,而人類世界是他們用以一較高下的戰場。因此對於世界末日的到來,天堂和地獄的領導者所做的,是摩拳擦掌地備戰。人類的滅亡在他們看來是一種必然,因此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但是,《好兆頭》放大了人類和人性的作用,在“神性”的剝削和冷漠之中,人類的情感成為了一股可以超越神性的力量。


在世界末日前的六天裏,宇宙的力量雖然作用在人類身上,讓所有的角色和情節都朝着天使和惡魔需要的方向發展。只不過,不像漫威裏的超級英雄一言不合就炸掉半個紐約,這次拯救世界的過程,不需要以普通人為代價。



這或許是因為要去拯救世界的“天使”和“惡魔”,都是不完美的“神”,而不完美的原因,是來自於他們已經不是純粹的“善”或“惡”的代表,而是善惡之間的灰色地帶——與“人性”非常類似。


在六千年裏,他們曾是羅馬的貴族,中世紀的騎士,莎士比亞未成名之前的觀眾,二戰時期的特工,以及和平年代裏的書店老闆以及無業遊民,他們甚至開始享受人類的食物和藝術。而這不管是在天堂還是地獄,都是不可理喻的行為。對人類的同情和拯救,也被視作對各自陣營的背叛。



這樣的劇情設置,讓《好兆頭》中有了一條相當“反宗教”的邏輯線:由人類智慧所產生的誘惑,是可以磨去“神性”和“魔性”的。看似最脆弱的人類,其實擁有最強大的破壞力,或者説生存力。


在今天,上帝也可以是女人


隨着科技的發展,以及道德標準的變化,古老的宗教似乎已經成為了歐美創作者們挖掘喜劇資源的沃土。雖然基督教的傳説和教義並不是《好兆頭》中唯一的笑料來源,但由於劇集中體現出了一個明確的信仰體系,對於“上帝”,以及其他宗教神話人物的塑造便令人格外關注。



在對《好兆頭》的抗議中,有人指出,劇集用一個女性的畫外音來代表上帝的存在,是極大的不尊重。


但在如今倡導平權的西方輿論環境下,一個女性的上帝形象並非不可接受,甚至會為其贏得稱讚。


除了女上帝,在《好兆頭》裏以女性形象出現的幾個角色都耐人尋味。與上帝最像的,首席戰士大天使米迦勒是一位盤着長髮的,相當端莊的白人女性;而《啟示錄》中四大騎士之一的“戰爭”,則是一名有着紅色長髮的白人女性;天使在最後關頭附身的靈媒也是一名白人女性。掌握預言書的是一名黃種人女性,而相信和平,以此讓“戰爭”消弭的人類少女,則是一個黑人。



性別平等與保守宗教觀念在基本理念上一直有所衝突。在《好兆頭》中,與戰爭有關的神性角色都以女性形象出現,雖然沒有進行太多深層的闡述,但通過影像,已經足夠引起人們的討論,甚至是保守者的憤怒。


自然,在宗教批評家們看來,《好兆頭》還可以在信仰層面進行更深地挖掘。比如對原罪概念的抨擊,對“誘惑”的重新闡釋,甚至教會是如何編造神話,把夏娃變成性別政治的替罪羊的。



但平心而論,《好兆頭》這個“神話故事”寫到深處,是一個既有着歷史視角,亦有着全球視角的人間故事。蓋曼在劇本中盡其所能地涵蓋了整個人類歷史。從傳説中公元前3000年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大洪水,一直到今天大國擁核的世界佈局。


不老不死的天使和惡魔圍觀了人類每一個關鍵時刻,基督之死、法國大革命、倫敦大轟炸等。



《好兆頭》嘗試的是通過流行文化和幽默,對古老宗教信仰進行解構的新方式。


當然,這其中有許多不嚴謹的部分,也不如真正的宗教批評那樣深入。《好兆頭》説到底是一部喜劇作品。基於《聖經》裏的事件和人物,它根據文學理論和哲學思辨對其進行解構和重新審視,並引發了關於聖經啟示錄,自由意志,人類命運和許多其他問題的討論。



這亦是優秀作品的一個標誌。相比於現實主義作品,奇幻類作品天生具有向觀眾展示架空哲學理念的能力。這也是為何自古以來,神話和童話,甚至寓言,常常用來作為道德與思想載體的原因。


在影像比文字具有更強傳播力度的如今,奇幻作品的“寓言”功能能不能繼續發揚光大?在宗教問題之外,這或許也是《好兆頭》提出的另一個有趣的問題。


【文/一樹】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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