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和楊絳:有一種愛情叫“世間始終你好”

書房記2019-07-04 14:23:58



民國時期出過很多著名伉儷,錢鍾書和楊絳是其中一對,他們的故事沒有樑思成和林徽因、徐志摩和陸小曼那麼錯綜複雜,也不像胡適和江冬秀,魯迅和朱安那樣包辦婚姻,是很多人眼中理想的愛情。


他們是幸運的,茫茫人海中,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在彼此最美好的年華相遇。他説,她是最賢的妻,最才的女。他説,遇到她之前沒想過結婚,娶她之後從未後悔過,她説她亦然。一路走來,幾多坎坷,幾多波折,他們眼裏始終彼此最好。




初相逢,原來你也在這裏




那一天,春風十里吹正好,清華園裏,一襲青布大褂、戴老式眼鏡的錢鍾書遇到了清秀可人、嬌俏玲瓏的楊絳,“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那一面,兩人都彼此難忘,錢鍾書寫信約楊絳再見面。


“我沒有訂婚。”一向清高孤傲的清華才子如是説。


“我也沒有男朋友。”彼時,楊絳才貌雙全,追求者眾,被同學戲稱為“七十二煞”。


這次見面,讓兩人的感情飛速升温,錢鍾書有詩云:“纈眼容光憶見初,薔薇新瓣浸醍醐,不知靧洗兒時面,曾取紅花和雪無。”那天的楊絳,面若薔薇,嬌羞清新,很是美好。


從此,兩人開始書信往來,甚至到了一天一封的熱烈程度。對於文學同樣的熱愛,性格上相互的吸引,使得兩人越走越近。他和她心中只有彼此,再無他人。


他們的相遇是月老早就牽好的紅線,原來兩人同是無錫人,都出自書香門第,小時候楊絳還跟着母親,去過錢家呢,只是那時兩人未能相見。不曾想,十幾年後,會在清華園相逢,且愛上彼此。


註定相遇的人,無論錯失多少光陰,都會相遇。



歎別離,南北相思不相忘


1933年,錢鍾書在清華畢業,因父親在上海教書,他應父命去光華大學擔任中文系主任。楊絳尚未畢業,兩人一南一北,整日盼望着“雲中誰寄錦書來”。


為了緩解相思之情,錢鍾書作了很多古體詩,其中有一句是這樣的“如此星辰如此月,與誰指點與誰看”。

星辰璀璨,月光皎潔,只是身邊少了佳人相伴,連讀書也少了很多趣味,小別的戀人,飽受相思之苦。


錢鍾書的家人並不知道楊絳的存在,但頻繁的通信,讓錢父有了好奇之心。有一天,錢鍾書的父親擅自拆閲了楊絳的來信。


恰逢楊絳在信中寫道:“現在吾兩人快樂無用,須兩家父親兄弟皆大歡喜,吾兩人之快樂乃徹始終不受障礙。”

錢父閲完,眉笑顏開,對楊絳大加讚賞,立刻回信,就這樣定下了這個聰慧靈秀的兒媳婦。


自此,兩人的愛情公佈在兩家人面前。他們是自由戀愛,卻也是當地有聲望的大户,免不了要走一遭“媒妁之言”。

楊絳喜歡稱錢鍾書為“默存”,那是他的字;錢鍾書則喜歡叫楊絳為“季康”,那是她的名。


訂婚後的二人,再次勞燕分飛,他返回光華大學教書,她回清華園繼續讀書,在各自的領域內綻放着無限光華。



燕雙飛,遠渡英法求學問



訂婚一年後,錢鍾書參加了教育部公費留學資格考試,當時英國文學只有一個名額,聽説錢鍾書要考,許多人嚇的直接放棄了。不知這個段子的真假,但被許多人當做笑談流傳了下來。毫無懸念,錢鍾書順利拿取“庚子賠款”獎學金,將赴牛津求學。


聞此消息,楊絳自是極為高興,牛津是追求文學人眼中的天堂,那裏出了許多大家,莎翁、狄更斯等等,一個個名字都如雷貫耳。


幾年前,楊絳由母校校長幫着申請到了美國威爾斯利女子學院的獎學金,但要自負生活費,她心疼父親負擔重,放棄了出國。“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誰想,她去往清華,卻邂逅了命定的愛人呢。


這次,錢鍾書讓她一同前往,她也不放心那個連蝴蝶結都不會打的他,但她還有一門大課沒有考試,同老師商量後,以論文形式代替考試,提前畢業。來不及跟父母提前打招呼,她就回到了家中,父母見到她很是開心,兩人婚事也提上議程。


同年七月,他們完婚。婚禮是每個人一生中最為難忘的,對錢楊二人而言,也不例外,而且他們的兩場婚禮,孃家是西式的,錢家是中式的,既享受了西式的浪漫,也享受了中式的古典。婚禮是繁瑣而勞累的,相愛的兩人卻言笑晏晏,眼神都要滴出蜜了。



世間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結婚了,新郎是你,新娘恰巧是我。你看,上天多麼眷顧他們。


一個月後,兩人從上海出發,乘船去往英倫。海,一眼望不到頭;風,獵獵地吹着。兩個追求夢想的青年男女,第一次遠離家鄉,去向那不可知的國度,內心難免有些慼慼焉。還好,他們是兩個人,還可以相互慰藉,相互依靠。


別看錢大才子學貫中西,通古博今,可是在生活上,尚處於幼稚園階段,鞋子經常穿反,不會繫鞋帶,不會拿筷子。這不,剛到牛津的第一天,錢鍾書就在下公交時摔了一跤,直接磕掉了半顆門牙。


他帶着滿嘴的血和半顆斷牙,回到了在倫敦的居所,楊絳又急又心疼,在學醫友人的指導下,去醫院拔掉斷牙,重新鑲了新牙。可能,女人總是有母性的光輝吧,即使楊絳自小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可她依然把錢鍾書照顧的無微不至。


牛津的日子,是他們一生中難得的美好時光,經濟不寬裕,精神卻很享受,兩人自由而愜意地遨遊在文學殿堂裏。他的課程排的滿滿的,她則自由穿梭在課堂和圖書館間。



牛津的圖書館古老而優雅,楊絳一個人佔着一排書桌,邊讀書邊做筆記,筆尖沙沙滑過素樸的紙面,窗外的陽光在她的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暈。“如果有天堂,那一定是圖書館的模樣。”那一定是楊絳那時心境的寫照。


多年後,是否還會有人記得,有個穿着旗袍的美麗中國女子,曾出現在牛津的課堂旁聽。


錢鍾書拿到學位後,兩人又啟程前往巴黎大學,那是一個比牛津更為自由的學校,也更文藝和浪漫。在那裏,他們迎來了愛情的結晶。


錢鍾書這個原先連自己都不會照顧的人,早已學會了做很多飯菜。楊絳產後,他為了第一時間看到醒來的妻子,一天大汗淋漓地跑了四個來回。女兒的出生,為兩個人帶來了另一種歡樂。



令人捧腹的是,每次探望,錢鍾書都會苦着臉彙報:“我做壞事了,打翻了墨水瓶,弄髒了房東家的桌布。”下一次,他説:“我不小心砸碎了枱燈。”再一次,又苦着臉説:“我把門軸弄壞了一頭。”


楊絳應該是哭笑不得的吧,她每次都笑眯眯地説:“不要緊,我會修。”回家後,他為她燉了雞湯、剝了蠶豆,她也把一切損壞的東西恢復了原樣。

他們的愛情之花在生活的瑣碎中,繼續綻放着。


自1937年日本侵華戰爭全面爆發後,無錫、蘇州也陷入混亂,許多人家都逃往上海。他們和家人的通信斷斷續續。楊絳心思一向細膩,她敏感地覺察到,家中來信很少有母親的話語。終於,姐姐説出了實情,母親在逃難時患重病去世了。


楊絳初為人母,才剛剛體會到孕育一個生命的艱辛,卻失去了自己的母親。那是她成年後,第一次體會到失去至親的痛苦,悲慟萬分。錢鍾書在一旁細語安慰着,她則放聲哭出所有傷痛。


後來,她在《我們仨》中寫道,那時的她,還沒意識到,悲苦能任情啼哭,還有愛人百般勸慰,是多麼幸福。


擔心國內的親人,兩人來不及完成學業,四處託人買到了船票,來時二等艙,歸時三等艙,條件簡陋了許多。由於匆忙,沒有置備奶製品,錢瑗從胖胖的小人兒變得瘦弱,作為母親的楊絳十分自責。


幾經輾轉,一家三口人回到了風雨飄搖的祖國,可迎接他們的卻是又一次分離,一人前往昆明,一人前往上海。



哀世事,相濡以沫共白頭


楊絳帶着女兒圓圓,跟着老父寄居在親戚家。錢鍾書則前往西南聯大在昆明的學校執教,後又轉往湘西藍田師院任英文系主任。


兩年後,錢鍾書回滬探親,由於種種原因,沒再動身,一家人又聚在了一起。珍珠港事件爆發後,上海這座孤島開始沉沒。他對楊絳也説出了最動聽的情話:“從今以後,咱們只有死別,不再生離。”



那應該是他們人生中第一個生活困頓的階段,錢鍾書在教會大學教課,楊絳在一所小學教課,同時寫着劇本《稱心如意》,都只是為了每個月的柴和米。


他們從未向生活低頭,上海物資匱乏,米、面、油、煤什麼都缺。有一次,他們買到三百斤的煤粉,暗自高興了很久,因為煤粉純度高,抵得上四五百斤煤球。


生活上的困難不怕,精神上卻要時時擔心。楊絳工作要坐電車跨過蘇州河橋,每次日本兵上車,全車人都要起立,有一次她站起來晚了,被一個日本兵指點了半天,她大聲反抗:“豈有此理!”過後很是後怕。但她性本高潔,從此寧願繞道,也不願再向日本人低頭。



被困上海的日子,一部偉大的著作應運而生,就是後來的《圍城》。“婚姻是一座圍城,城外的人想進去,城裏的人想出來”,多麼精妙的比喻。


錢鍾書每天寫着,楊絳每天讀着,讀到忍俊不禁處,二人常常對視一笑,也不説破,十足的默契。他寫不下去的時候,她就在旁鼓勵。


為了讓他認真寫作,為了節省開支,保姆回鄉後她也沒有再聘。一個大家閨秀,劈柴、燒煤、煮飯、洗衣,什麼活都自己做。


他在後來説,她是一個集妻子、情人、朋友于一身的女子。多麼幸運,他擁有了她;多麼幸運,她也擁有着他。


抗戰勝利後,一家人沒有出國或是去往香港,他們始終熱愛着腳下的這片土地。解放後,兩人雙雙前往清華工作,可是生活的磨難卻不會就此停止。


先是接連的思想改造活動,後又是文革的動盪,夫妻二人先後被下放五七幹校,身體上、精神上都飽受折磨。楊絳在《第一次下鄉》《幹校六記》中用輕鬆並略帶調侃的文字記錄了那段經歷,文中沒有哀怨,沒有訴苦,卻讓人體會到個人命運在變幻時局前的渺小和無奈。


第一次下鄉時,楊絳什麼地方都住過,村民的熱炕、冷炕甚至冰冷的木板。楊絳寫道,許久沒有吃過白米飯,有一次友人煩請房東做了米飯,食量很小的她竟連吃兩碗。


她與錢鍾書卻從未斷過書信。她説,那是他給她寫過最好的情書,她卻不敢保留。當一封封信在火光中化為灰燼,她大概是傷心的吧,卻安慰自己早已把信都記在了心間,本來也只是他寫給她一人讀的。


下放五七幹校,一去便是幾年,日子也更苦。錢鍾書被剃過陰陽頭,楊絳被剪去過頭髮,還戴着大字帽被拉上台示眾。即使這樣,他們依然苦中作樂,這是他們在多年顛沛流離生活中歷練出的智慧。


回京後,一家三口終於團圓。那段日子是他們一家難得在一起的時光,三人各自忙着工作,又時而交流,歡聲笑語充斥着家中的每一個角落。楊絳常常説,女兒是她一生中最好的傑作,錢瑗像個精靈,活潑又懂事,一會兒跟老爸玩鬧,一會兒又跟老媽嬉戲。他們仨,是家人,也是朋友,世間再難尋這樣的家庭。



女兒錢瑗先走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楊絳一邊要承受女兒的離去,一邊還要照顧患病的丈夫。一年後,錢鍾書離世,帶走了她在人世間最後的依戀。


他們的婚姻持續了63年,經歷過世間所有的考驗,早已經超越生死,跳脱俗世了。


憶往昔,她一人想念他們仨


女兒走了,丈夫也走了,帶走了她人世間最後的依戀。楊絳是悲傷的,也是疲倦的,一切“如夢幻泡影”般消散了。她曾盼望化作一塊“望夫石”,守望着逝去的愛人。三里河的寓所,物如昨,人卻非,這個家隨着三個人的失散,在她心裏變成了客棧。


“我卻覺得我這一生並不空虛,我活得很充實,也很有意思,因為有我們仨。” 

她終究是楊絳,是一個歷經世事,依然處變不驚的女性。



她開始整理丈夫和女兒的遺作,開始清點自己的心靈,歡樂與悲傷在她那裏,都成為了過客。

我們看到了一個女性身上散發出來的獨特光輝,淡然、豁達、柔韌、樂觀,這些品質像雨水一樣,潤物無聲地洗滌着這個塵世的喧囂與污濁。


雖是陋室,卻德馨滿屋。楊絳在晚年依然筆耕不輟,接連寫出了《我們仨》《走到人生邊上》等著作,用文字帶領我們窺探人生真相。她還拿出自己與錢鍾書部分稿酬,捐給清華,設立了“好讀書”獎學金,並未以自己或丈夫名字命名。



任歲月緩緩流淌,她,一個人,在思念他們仨。



寫在最後


他是風華絕代的才子,她是細膩有趣的才女;他下筆幽默詼諧、洞察世事,她下筆平淡如水、樸實無華。可這幽默平淡背後,隱藏的是他們波瀾壯闊、暗流洶湧的一生。


青絲變白髮,紅顏染滄桑,兩個人的愛情,三個人的親情,最後只剩下一個老人,獨自在原地回憶。她是孤獨的,可她心裏是滿的,那裏盛放着他、她、她的所有愛與往事。


現在,最後一位老人的生命之火也已熄滅,願他們仨,今後不再分離。



他們用一生印證了“世間始終你好”的愛情,他們的故事,必將流轉在人間,温潤着世人乾涸的心。


本文節選自《世間始終你好:楊絳與錢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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