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 | 反思技術現象,展望媒介化的未來

社會科學報2019-06-21 20:3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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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怎樣理解技術與人、技術與身體、技術與社會、技術與文化等諸多關係問題,當代技術哲學領域的領軍人物唐·伊德有獨到的見解,也有明確的説法。這從他的書名《技術與實踐》(1979)、《技術與生活世界》(1990)、《技術中的身體》(2002)中均可見出。較為明確的是,唐·伊德構築了一個“人——技術——世界”的關係為運轉主軸的思想體系,其優點是層次分明地論述了“技術與生活世界”的多種關係,並確立了“技術”的重要位置,其缺點是思想的含混性媒介技術實用主義


原文 :《反思技術現象和媒介化的未來》

作者 | 西南政法大學  冉華

圖片 | 網絡


“人—技術—世界”的關係


唐·伊德考察“人——技術——世界”的關係,“身體”是重要的出發點,“知覺”是特別的立足點,現象學系其方法論。不過,“身體”在唐·伊德那裏已經分解為《技術中的身體》中的所列的“身體一”(體驗的物質身體)、“身體二”(建構的文化身體)、“身體三”(具身/離身的技術身體)。至於有這樣的分類,只因為科學的工具實在論和工具之於人類的涉身性特徵同等重要,對它們的有效考察將會推進科學世界與生活世界的有效聯結。



具身關係和涉身性共在於“身體一”和“身體二”,唐·伊德論述完它們後,對技術身體的考察用足了功夫。但細究起來,其思維方式依然較容易把握,即技術要麼擴展了身體的知覺能力,要麼縮小了人類的知覺能力。與此對應,便是學者們已然把握到的“具身的現象學”與“離身的現象學”之間的分別。在《技術與生活世界》中,伊德同樣認為技術能增加(減少)身體的知覺體驗,但其結論卻表現為“具身關係”和“文化詮釋關係”之間的差別,他用“(人——技術)——世界”模式來與“人——(技術——世界)”模式來分別對應。



而技術從擴大和縮小兩個不同方向改變人的知覺能力,在擴大的方向上派生的一種“宏觀知覺,在縮小的方向上,對應生成“微觀知覺”。完成了技術與身體的關係的具體考察,唐·伊德進入了情境主義的分析模式。唐·伊德指出,技術擴展了人類的知覺能力而形成一種“背景”,在縮小一邊是構成了一種微觀世界的“圖形”。就這一點來看,唐·伊德是基於構境論來建構自己思想的。因此,他才會特別留意科學的視覺主義和情境化的知識。在情境主義的分析模式上,伊德自然而然地開始了他對技術與社會、技術與文化關係之間的考察。他提出統領技術與生活世界的幾條綱領,其一是重視體驗的技術現象學,其二是文化詮釋學,最後才是對生活世界形態的分析。至此,唐·伊德已然完美展示了他思想體系和建構理路。



對人與世界的宏闊地帶缺乏有效的處理


總體來説,唐·伊德的思想發展歷程相對清晰,其所指明的問題也相當具有啟示意義,其認識獨到,理論建構相當成功,論述所得的“圖形——背景”的分析模式與麥克盧漢的媒介理論頗有契合之處。然而,唐·伊德對技術之於身體或宏觀擴大或微觀縮小的思考方式難免因其自身的侷限性而遭遇現實挑戰,這使得他在思考技術與社會、技術與文化的關係之時難免顯露出不足來。一方面,唐·伊德總是沿着技術擴大了人類的知覺能力的方向思考問題,技術延展人類的知覺能力,似乎成為一種必然的趨勢。與麥克盧漢遭到詬病的“技術決定論”一樣,他們總是極力尋找屬於人類的“整體身體知覺”和感性整體。很顯然,這是因為唐·伊德受實用主義心理的影響所致。



另一方面,唐·伊德的思考以現象學為必然的基礎,那麼,他自然不能放棄對個體生活體驗、原初印象世界、意義的生髮與給予等問題的細緻考察,所以他必須關注與技術有關的生產生活實踐,理論旨歸必然是生活世界。於是,真正屬於唐·伊德的矛盾性便充分地暴露出來。



如前者,受實用主義影響的唐·伊德必須重視技術所擴寬的宏觀知覺,意圖對社會進行全息的考察,獲得整體性的觀照視角;如後者,唐·伊德又理所當然地要重視人類的日常生活實踐,以致於他在探討技術使用時總以日常生活行為作為例證。宏觀整體的考察方式與日常生活的具體考察方式之間的分立,相應地導致整體主義與細緻主義的矛盾。於是,技術帶來的或擴大或縮小的傾向性思維,已然成為唐·伊德難於逃脱的思維屏障。根源性的問題是,唐·伊德對致力於打開的人與世界的宏闊地帶缺乏有效的處理,他在思考社會文化問題時往往採用“含混性”一詞,顯露出掌控力不足的感覺。


媒介技術最多是“中觀”性質


於此,我們可以在反思唐·伊德的思想過程中獲得技術現象學的啟示,也可以為媒介(化)研究找到合理的思路。面對技術打開的廣闊天地,面對媒介開啟的宏大世界,確實需要全新的思維方式。它們應當包括如下內容。



關係存在論的哲學基礎與現象學一樣,“關係存在論”建基於對主客二元對立的思考模式的反思立場之上,其中還揚棄了“本體存在論”的思想。唐·伊德高度關注技術的涉身性,重視身體的具身性,使得具身化現象學成為思考技術與生活關係的基礎。於是,媒介技術是人體的延伸,人體依賴技術加強成為賽博格主體,社會文化離不開技術,技術依然由文化嵌入,技術與生活世界是互相滲透互為關係。這種關係性存在決定了當代社會關係存在的本質,並奠定為堅實的哲學基礎。



媒介生長論的思維方式。當前,處於“人——世界”的媒介技術地位前置是不容爭辯的事實。媒介具有人的屬性,具有人的意識,而意識總是試圖掙脱“身體”的限制表達出它的意向性。於是,媒介能生長、會生長、可以再生長,媒介形象由媒介自身參與建構的。這便形成了紛繁複雜的媒介生長現象,而現象世界中可供總結的正是“媒介生長論”。它明確主張意識突圍生長,經由“意向充實”而獲得自身的敞明狀態。“媒介生長論”要求跨越繁瑣的媒介事件,回到媒介的原初關聯中,注重意義生髮、“意向充實”,最終實現媒介生長動力的最大化。



將媒介理解為複數的實踐而非單一的行為實踐。如前所述,唐·伊德篤定地認為媒介技術不是擴大了人類的知覺能力就是縮小了人類的知覺能力,而他過於確定的方向性選擇導致他要麼重視“圖形”,要麼重視“圖景”,以而失去了“圖景”(媒介的整體聯結)與圖形(媒介的超然顯現)的交互生長可能性,也導致了其思想內在的矛盾性和含混性。我們在進行媒介(化)研究的時候就應着重觀照複數的媒介實踐而非單一的媒介行為,用伊德的話説,就是以“成型的實踐”為基礎。



“中觀”的觀察視角。不少學者認為唐·伊德關注較多的仍是技術擴展帶來的整體性的宏觀知覺,然後它又不得不重視日常生活行為中的微觀知覺,而這種宏觀知覺和微觀知覺之間的差離,導致他在分析社會文化問題時經常製造出不必要的含混性。實際上,只要我們回到媒介技術的發展史中,只需稍微理性地看待媒介技術在“人——世界”重的位序,我們便知道,技術之於人類社會的影響,既非宏觀的,亦非微觀的,它至多隻是“中觀”性質的。



“中觀”從整體的宏觀視角退回來,消除了“技術決定論”的陰影;“中觀”視角強調堅決不退回微觀知覺中,因為那裏的生活世界太過零散、無序、雜亂無章。一如施蒂格·夏瓦《文化與社會的媒介化》書中所説,“媒介化研究尋求發展一箇中層理論”。以上幾點,正是反思唐·伊德的技藝現象學而為媒介(化)研究提供的具體指向。


文章原載於社會科學報第1661期第6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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