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查出肝癌晚期,我卻發現他出軌”:離婚,我錯了嗎?

李月亮2019-06-21 07:57:28


如果此刻孤單

不妨抬頭看看月亮

來源|靈魂有香氣的女子(ID:lixiaoyilhyxqdnz)


許慧走到我面前,穿着淺灰色的褲裝和一件印花絲綢襯衫,灰色的中跟皮鞋纖塵不染,手包和鞋子很搭配,長髮簡單挽在腦後,瘦、高,骨骼嶙峋,很硬氣要強的樣子,我突然湧起一股心疼:這個女人在生活中一定很累。


她的口述實錄非常流暢,猶如這件事情她已經打了若干次腹稿。

 


0 1



我這輩子大約都不會忘記那一天,陪孩子爸爸去醫院做CT,他之前查出甲胎蛋白陽性,醫生説以後不能抽煙喝酒,不然可能轉化為肝硬化、甚至肝癌,所以我特別不放心,一直催他、陪他去查。


我們結婚5年多,孩子4歲,他是銷售總監業績一向出色,但是平時應酬太多,健康隱患也大。


我們起初是普通CT,出來之後在醫院工作的好友把我叫到一邊,説:“還是做個增強CT吧。”


我心裏咣噹一聲,腿都軟了,拽着她問:“到底有什麼問題?”她説:“狀況不太好,等做完增強CT再説。”


我眼前一片模糊,害怕得腿直哆嗦,我陪李毅——這是孩子爸爸的名字,在手臂上打了造影劑,然後又是漫長的掃描和等待。


大約個把小時,好友打電話叫我去拿結果:右肝葉好大一塊黑色的陰影,肝癌晚期,直接確診。



我像幻聽一樣腦袋嗡嗡作響,不太能聽清楚好友的話,拼湊了一些關鍵詞而已:“肝癌是癌中之王,很難發現也很難治療,常規療法無非四種手段——手術切除、放療、化療和肝移植。


手術切除的時機已經錯過,放療化療病沒好,人先受一大把罪。如果經濟條件特別好就考慮肝移植,風險也很大,首先要有肝源,其次是手術成功移植上去的肝能成活,再次是後續排異反應……”


基本上,是宣佈了李毅的生命不超過六個月。

 

我不記得自己過了多久才平靜下來,狀況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隱瞞還有意義嗎?我決定回家詳談,路上也有思考的時間。


他像以往一樣開車,我卻異常安靜。我是個直腸子女人,憋不住話也不是多麼能控制情緒;李毅不同,他做銷售多年,特別擅長察言觀色,他看出了我的反常,一路開得心情沉重。


到達小區門口,我看到牆裏聳立的香樟樹,突然想到那年我們買房時手頭緊張,原本沒打算買這麼好的小區,但我太喜歡這裏的房型和滿院子的香樟味,那天李毅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叫我不要擔心錢,娶我就是為了讓我過好日子,他借錢湊了首付。


這些年,我倆都很努力,他的職位和收入不斷提升,我做財務,是公司財務經理,管理小家庭自然不在話下,日子越來越好,我們還和父母一起買了另外一套小點卻學區更好的房子,為孩子將來上學備用。

 


剛結婚時我們特別粘,我家住在10樓,從廚房的窗子正好望見小區的主路,我下班比他早,只要他不應酬回家吃晚飯,我就繞路去買他特別愛吃的那家滷牛肉,繞的那叫一個遠啊,幾乎是正常回家的2倍。


我在公交車上緊緊抱着滷牛肉,就像捧着一個驚喜,滿心都是他回來誇菜好吃的神情。


你知道從心尖上甜到嗓子眼的感覺嗎?那時我就是。


我回家炒菜,過幾分鐘就撲到窗户邊看看他有沒有從外面走回家,我們當時還沒有車,覺得最圓滿的日子就是有房、有車、有娃、有他、有我,有幾次望見他往家走,我立馬奔出門躲到樓層電梯旁邊,他一出電梯,我就撲上去。


每次,他都把我抱個凌空。


我在車上回憶那些細碎的片段,居然沒有意識到自己落淚,還是李毅對我説:“別哭,回家好好説。”


和大多數家庭一樣,有了孩子之後,生活既嘈雜又平靜。嘈雜是因為孩子帶來無窮瑣事,平靜則是由於人一輩子就這麼定型了,我從未想過改變,也默認李毅不會改變,我可能兩年都沒給他買過滷牛肉了吧,因為帶孩子太耗費時間。


假如平靜是幸福,那我們就是幸福的。


可是現在,幸福被打碎了。


我艱難地拿出增強CT資料,對李毅説了實話。


他窩在沙發裏,不説話,腿在無聲發抖,他把手指插進頭髮裏,手機放在桌上。突然,他快速站起身直奔洗手間,我聽見門被反鎖的聲音,之後是嘔吐聲和壓抑的哭聲。


在此之前,我從來不知道人在遭遇突然打擊時會想吐,我的心被對他的心疼揉得四分五裂。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下,幾個不大的字在我眼裏卻格外觸目:“寶貝,在醫院狀況還好嗎?想你。”


我以為自己幻視了,拿起李毅的手機,即便之前我從未想過看他的手機。


他設了密碼,我試了他的生日、兒子的生日都不對,像心電感應一樣,我試了小區樓號和房號,解鎖了。


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的頭像,長髮,温柔而嬌嗲,我突然想到一個詞叫“好嫁風”,大約説的就是這類女孩。



我看着自己今天確診為肝癌的丈夫和女孩的聊天記錄,從對話可以看出,女孩很年輕,大約二十四五歲,是一家和李毅有業務往來的公司,兩個人每天晚上都要在微信裏親親抱抱之後才能入睡。


從時間看,李毅是躺在我身邊發出的那些信息。

 

我不知道李毅什麼時候從洗手間出來,看到我正在一頁一頁翻看他的手機。


他站在我對面,我從沙發上仰頭望着他。


空氣像在我倆之間凝固。

 


0 2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説:“我陪你治病,你跟她斷。”


李毅沒有回答,他嗯了一聲,坐在我旁邊,突然説:“治療應該已經沒有意義了吧,我查下醫保能解決哪些藥,不想以後拖累你和聰聰。”


聰聰是我們兒子的名字。


他拿起手機,對我説:“以後能不看我手機嗎?”


我答:“你刪除她,我就不看。”


他説:“可是我們有業務聯繫。”


我壓住怒氣説:“可是你們不止有業務聯繫。”


李毅看了眼手機,狠狠地掄起來,手在半空突然又放下,改成操起一隻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啪的一聲,玻璃四濺,有幾個碎片濺到我腿上,微微刺痛。


這是我們結婚時閨蜜送的一對意大利玻璃杯,我們一人一隻,都很喜歡,現在他寧願摔了杯子也要護住手機。


我起身去找吸塵器,從怔怔的他身邊走過,説:“我原諒你,因為你病了。”

 


李毅的病比預期更重,腫瘤已經11.6公分,失去治療的機會,住了4天院,好友偷偷説住院也沒有太大意義,讓我帶他回家。


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大概就3-6個月,好友拍拍我:“對他好點,他特別為你和聰聰着想,老跟我説不能報銷的藥儘量不要用,錢留給活着的人,生病最能看出人性了,他這人真不錯。”


是的,李毅真不錯。我聽着特別諷刺。


最近去醫院都是我開車,他在副駕駛偷偷摁掉一個電話,直覺告訴我:一定和那個女孩有關。


那天之後,我們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他照常上班,我照常上班帶孩子,我們還沒有考慮好用什麼方式把病情告訴父母。

 

我把車靠邊停下,對李毅説:“是她的電話?可以給我看下你的手機嗎?”


李毅不説話,也沒有交出手機。


我去搶,他躲,我使出全身力氣扭着他的手,一邊扭一邊流淚,眼睛直直盯着他;他和我對視,突然松下所有力氣,我搶到了手機,打開對話框:


“寶貝,我昨天抱着你買的包又哭了一個晚上,心疼你!”


“包你喜歡嗎?上次你説了很久,我一直記得。”


“喜歡,就是太貴了,你現在花錢治病,別亂買東西。”


“其實沒多少時間陪你了,想給你留點紀念。”


“不要,我只要你,我明天中午定酒店,讓我抱抱你親親你,好不好。”

 


我沒有勇氣多看,翻了女孩的朋友圈,看到一隻俏皮的LV經典小硬箱,女孩曬得很隨意,青春而憂鬱的背影,配上隱隱約約的包。


李毅説:“慧慧,如果我沒有得這個病,我就和她斷。其實知道自己生病以後,我立刻提出跟她斷,她哭成那樣,説如果時間不多了,為什麼不能成全這段感情?


真的,我也捨不得,我和她是日久生情,從工作關係發展到這一步,也不想再瞞你。我不再治病就想給你和聰聰多留些錢,我父母工作穩定,養老不用發愁,你帶着聰聰以後有時間多回去看看他們。


如果你想再嫁人,就把孩子給他們帶,都行。


她才25歲,沒有男朋友,我都這個樣子了,也不存在拖累她,就是互相給個安慰吧。”

 

我衝着李毅大聲説:“從你生病到現在,你關注過我嗎?


你理解我既發現你生病同時知道你出軌的心情嗎?


我四處打聽治病,想着怎麼開口對老人説,接送孩子,我看過你手機之後不是不想跟你談,而是心疼你的病。


可是你,真正從感情上把我當成老婆心疼過嗎?”


車內狹小的空間充斥着複雜的尷尬,我的眼淚堵都堵不住,從指縫裏傾瀉出來,我説:“你的病瞞不住,我們這兩天找個時間跟雙方父母都説了吧,週末聰聰不上幼兒園沒人帶不方便。”

 


那天,四位老人在我家客廳坐成一個圈,李毅媽媽哭得不行,我父母表情木然。


我説:“在知道李毅生病那天,我也知道了他出軌。而且,他沒有打算和那個女孩斷。”


李毅從椅子上騰地站起來:“慧慧,你説這個幹嘛?”


我説:“都到這時候了,還有必要隱瞞嗎?爸爸媽媽,我想和李毅離婚,不是因為他的病,是因為他出軌而且不準備分手,讓我一邊照顧他一邊看着他和別人談戀愛,我做不到。”


我婆婆立刻不哭了:“他都這樣了,你這不是催他早死?”


我説:“我是一個正常女人,因為李毅的狀況我就得包容隱忍,爛在肚子裏,這對我又公平嗎?”

 

我媽難以置信地看着李毅:“你還出軌了?在這個時候?你怎麼有精力啊?!”


李毅臉上是顏面掃地的絕望,我媽媽的眼裏只有她被出軌的女兒,我婆婆的眼裏只有她得肝癌的兒子。


因為立場不同,老人都選擇了他們覺得最值得同情的那個部分,呼天搶地,在我家亂成一團。


我和李毅隔着嘈雜對視,反而很安靜,他同意我的解決方案:兩套房子現在住的這套歸我,所有現金存款和另外一套房子給他,孩子歸我。那套房子有簡單的傢俱,這套房子孩子上幼兒園方便。


所以,我幫助他收拾好東西,搬到另外一套房子。


搬東西那天,“好嫁風”女孩來了,李毅自由了,所以他們完全不必掩蓋,親暱的小動作不斷,李毅的父母也來了,他們無視我這樣“狠心腸”的女人,故意對女孩很親切。


我的前婆婆臨走時對我説:“看看人家小姑娘多善良!做人要善良。”


我笑笑,沒説話。


是啊,她多善良。

 


0 3



在李毅最後的時間,我們騙聰聰爸爸生了病得安靜休養,所以住在另外一個家裏請阿姨照顧,每次我把孩子送過去,爺爺奶奶都在小房子裏陪着李毅和“好嫁風”姑娘就像一家人。


如果不是生病,真的挺幸福。

 

李毅的身體惡化很快,先是肚子漲痛,漲得像打硬的皮球,聽説每天要上二三十次廁所,晚上連續睡2個小時都做不到。


病情越發顯得“好嫁風”女孩的可貴,以及我的不寬容——中國式的八大寬容包括:大過年的、人都死了、來都來了、都不容易、還是孩子、歲數大了、為了你好、習慣就好。


如果對這八種人不寬容,輿論大多數時候不會放過你。我成了一個“狠心”的前妻,李毅成了一個深情的丈夫和男朋友,介入我們婚姻的第三者成了一個值得同情的善良女孩。


李毅的病和去世美化了他的出軌,讓這件事變得幾乎要可歌可泣起來。可是我想説,照顧病人4個月挺難的,可是獨自養大一個孩子容易嗎?挺過婚姻的背叛容易嗎?

 

李毅走的那天,我送孩子到醫院見了爸爸最後一面,但我沒有進去。


那間病房埋葬的不僅是我的前夫,更是我的愛情和家庭,還有我對人的信任。


背後很多人説我刻薄、狠心,但我真的不能理解寬容到底是什麼呢?


PS:許慧是在2018年10月跟我説的這個故事,我非常非常理解她的選擇。成年人都有自己對於”寬容“的原則,沒有發生的事情誰都不能猜測自己的高尚。



作者:李筱懿,新女性主義作家、媒體人。著有《情商是什麼》、《在時光中盛開的女子》、《先謀生,再謀愛》、《美女都是狠角色》、《靈魂有香氣的女子》。公眾號“靈魂有香氣的女子”(ID:lixiaoyilhyxqdnz)。本文配圖選自日劇《其實並不在乎你》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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