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中國式重口味

怪誕心理學2019-06-18 18:04:32



01
怪誕女神



學者董曉君講過一個故事。


他讀書時,班上有個來自台灣的女同學。剛入學時,還是個有點肉肉的妹子,可第一個學期還沒結束,就瘦了20多斤。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她覺得食堂飯菜太鹹、調料味太重,“就連炒個青菜都要放辣椒”!所以她每次吃飯,都要在手邊放一碗水,把所有菜都水洗一遍,再送進嘴裏。


開始時,董曉君很不理解:大家都吃得挺香的,怎麼就你吃不慣?


後來有次他去台灣,發現不管是餐館,還是夜市,所有的飯菜吃起來都寡淡無味,就連便利店裏賣的方便麪,味道也比大陸清淡很多。


同行的人告訴董曉君,台灣人的座右銘是“真味只是淡,樂在一碗中”。他們覺得吃飯,就是要“讓每一碗米飯吃到每一個人的心裏,讓每一個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味道”。


所以台灣飯菜口味都很清淡,很少有加工的味道。



這次經歷讓董曉君開始反思:


“我們喜歡吃的也許並不是食材本身,而僅僅是喜歡融進食材中的各種調料罷了。”



02
怪誕 女神



樑文道有次和同事去德國漢諾威,由於不習慣當地飲食,沒幾天同事就病倒了。


休養期間,同事拜託樑文道帶飯,樑文道打包了當地一道名菜——維也納豬排。


第二天,同事精神許多,他向樑文道道謝:“總算吃到好的了,昨天那個豬排很特別,湯可真夠味。”


樑文道愣住了:“沒有湯啊,哪來的湯?” 


同事説:“那一小碗不是湯嗎?” 


樑文道這才知道,原來同事將豬排的蘸料當成了湯料喝,所以才覺得“夠味”。


這件事讓樑文道十分感慨:


“長期重口味的人,味蕾已經麻木了,根本嘗不到食物本真味道的美好。”


過去二十年,中國人最大的變化,就是口味越來越重,幾乎到了無辣不歡,得猛下油、猛下料、猛下鹽、猛下調味料的地步。


如果你出去走幾步,會發現川菜和湖南菜越來越流行,甚至在廈門那種口味比較淡的地方,晚上宵夜去吃的居然是烤魚、燒烤。



對於這種現象,樑文道無比遺憾地説:


“今天的重口味,使得我們再也無法好好地欣賞一碗素面,一磚豆腐了。"



03
怪誕女神




重口味,也讓我們的語言表達越來越貧瘠。


去年,姜文寫給周潤發的信被網友翻了出來,大家都在稱讚。因為姜文的這封信,用的是文言文,言辭懇切、文藻優美——


“發哥之角,既有曹孟德之雄,又具周公瑾之英,且常自詡諸葛孔明。迴腸蕩氣,出人意表,發哥出手,定收放自如,出神入化。”


這段“花式”誇發哥的話,不僅感動了發哥本人,更讓我們體會到了中文之美。


不難想象,如果我們誇,我們會怎麼説——


“發哥老厲害了,牛逼!”


“發哥最酷,666666!”


……


微信聊天記錄搜索“卧槽”


有段時間,香港詞作者林夕的辦公室裏有好幾個屏幕,同時放着不同的節目。林夕説,他寫詞的時候喜歡看內地的電視節目,因為他覺得時下的香港年輕人語言匱乏,形容詞就那麼幾個——“酷”、“勁”,很蒼白。


可是,我們現在也面臨這樣的情況,語言粗糙重口,措辭上不了枱面。


過去,形容人漂亮,可以用“玉樹臨風”、“顧盼生姿”,現在只會説“小鮮肉”、“白富美”;表達悲傷用“我心悲傷,莫知我哀”,我們只會用“藍瘦香菇”;形容開心會説“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我們只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些詞句,已經成了當代人交流的日常用語,似乎不如此,便不能愉快聊天。


但是,重口味在降低交流的門檻的同時,也增加了理解對話的難度,更糟糕的是,掩蓋不住現代人語言上的饑荒。




04
怪誕女神




不光飲食和語言上重口味,我們每天接受的資訊,也變得越來越重口。


微博熱搜上,全是明星的各種豔情八卦;朋友圈文章裏,各種“標題黨”橫行;市場暢銷書裏,雞湯和成功學也是一波接一波;就連某品牌鴨脖賣個廣告,都要蹭一波軟色情。



前段時間,一篇名為《作家餘秋雨重病住院,目睹醫院所作所為,説了一句話讓國人沉默》的文章在朋友圈被人瘋轉。為什麼這篇文章會傳播這麼廣?因為標題粗暴、直接,一看就讓人有點開的慾望。


去年,耗費7.5億成本的電影《阿修羅》,請來梁家輝、劉嘉玲出演,豆瓣評分高達3.1,上映三天就撤檔了。



這些年,中國電影越來越追求大明星、大投入、大製作,所有導演紛紛投身“史詩”和“大場面”,寧願去堆砌盛世景象,也不願做出精緻的藝術與美味的小菜。


《娛樂至死》中有這樣一句話:


“我們的文化成為充滿感官刺激、慾望和無規則遊戲的庸俗文化。”


重口味文化的洗腦,讓我們所有人感官的敏感程度都在下降,所以我們開始急速追求短暫的娛樂:看無聊短視頻的人越來越多,經典名著卻受人冷落;迷戀大IP、大製作的人越來越多,一些真正的好片卻無人問津。


每當我滿懷期待地走進書店和電影院,結果只能是滿心失望地走出來。


在這些作品裏,我看到了大製作,卻看不到大創作;看到了技術,卻看不到藝術;看到了商業利益,卻看不到人文情懷;看到了滿滿的套路和煽情,卻看不到剋制的留白和深情……



05
怪誕女神




重口味,自然不僅限於顯而易見的味覺、資訊和語言,也在毀掉我們的審美力。


4月初,北京國際電影節公佈的海報,一鳴驚人——不是因為設計多麼驚豔,而是醜得難以言喻。



綠油油、光禿禿的大樹下一個金光閃閃的獎盃,被很多人吐槽是“路邊打印店風格”。


其實,這不是“中國式審美”第一次遭受羣嘲。


去年,第27屆中國金雞百花電影的海報,因為濃濃的“鄉土風”,被人狠狠地吐槽了一把。



今年年初,故宮“上元之夜”元宵燈會,上演了一場難以評價的“炫目”燈光秀,乍看之下更像是一個大型“蹦迪現場”。


時代發展到今天,太多國人的審美,還停留在“紅紅綠綠多喜慶”、“金燦燦的就是好”,海報設計、晚會佈景如此,建築風格也是一樣。


如果你仔細觀察過,會發現在中國,每一座城市都是高樓大廈,長得都一模一樣。一樣的油馬路、一樣的高樓、一樣的招牌,甚至各省在攀比樓的高度,比誰能建得多、建得更高。


難怪陳丹青會説:


“社會教給我們弱肉強食的競爭法則,卻沒有提供給我們更多接受美的空間。”


可是過去的城市不是這樣的。


有段時間我一直盯着《清明上河圖》裏的建築看,它們歡門林立,又高低錯落。酒肆、茶樓、布店、寺廟、藥鋪、腳店、私塾、金銀鋪應有盡有,各色招牌旗幟紛繁,卻怎麼看怎麼協調,怎麼看怎麼舒服,自有一種格調和風格。


《清明上河圖》局部


今天的社會,又能到哪裏找到一座有自己風格的城市呢?


過去幾年,我去過的古鎮不下數十,但能記住的一隻手數的過來。所有的古鎮,都有着一樣的嘈雜,一樣的招牌,一樣的燈光,賣着一樣的臭豆腐烤魷魚和奶茶……


千篇一律的古鎮賣着千篇一律的烤串


去的古鎮越多,越會覺得過去傳統的古鎮節奏和韻律正在丟失:它們怎麼都長得一個樣?



06
怪誕女神



被重口味毀掉的,又豈止城市和生活,更重要的,是人本身。


這些年,我參加的大小飯局加起來比我頭髮還多,最大的感受是人人都很看重身份,人人都客套、虛偽。飯桌上,大家都在互相遞名片,論稱呼,一口一個“王總、李總、馬總”。


參加的飯局越多,我越難受:人與人相交,能不能真誠一點,簡單一點?


這讓我想起作家阿城,上世紀80年代,《棋王》發表後,全國各地的人都跑去北京找他,有約稿的,有邀請的,也有隻是想認識他的。


阿城對所有人都如水一般,自己下廚,留人吃飯。端出一盆又一盆的炸醬麪,切出一盤又一盤的黃瓜絲。在那間屋子裏,他創下過一天下16次面的紀錄。


來拜訪的人很多,有時阿城有事出門,門也不鎖,在自家窗上留言:


“出門了,幾日回來,鑰匙和掛麪在老地方。”


阿城


跟阿城交往,你會被他這種乾乾淨淨所打動,陳丹青講過阿城一個故事,説有一次阿城介紹一個朋友給他認識,他等着阿城講述這個朋友的職業、成就。


結果阿城只説了朋友的名字。阿城説:“我沒有資格介紹他有什麼成就,出過什麼名,得過什麼獎,我只能將他誠實地介紹給你。”


陳丹青後來感慨,我們現在沒有人會這樣介紹朋友了,每個人恨不得都吹噓朋友,襯托自己,只有阿城還保持這樣的誠實,他的誠實裏,全是體面。


這是阿城交友的古風古意,所以,認識阿城的人都説他活得像個“古人”。


真希望阿城這樣至簡至真,返璞歸真的人多一些,吹噓、捧吹、重口味的交友少一點。


其實交友就是“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人世間所有美好的交往,和做菜的道理是相通的,情中見真意,淡中有真味。



07
怪誕 女神




過去這些年,常目睹中國變化之大,有時候會瞠目結舌,又會萬千感慨。


又親眼目睹那個傳統的中國,東方的中國,審美的中國在一點點丟失,距離我們現在的生活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模糊。舊的秩序已經打破,而新的秩序還未建立起來。


好多美好的東西,飲食、語言、建築、審美、做人,好像都被重口味破壞了。


有時,會止不住懷念那個傳統、古意、乾淨,還未被重口味污染的中國。


在那個中國裏,我們總能看到一些真誠的臉、乾淨的臉,那些臉上有不焦躁,不憤怒,不虛偽,臉上還有靜謐,還有恬淡,還有很多審美的東西,其實那些張臉上寫着的,就是簡單而細膩的幸福。


真渴望那個傳統的、東方的、富有審美的中國還會回來。



最近很多人求加女神私人微信

吶,來吧

提高審美

從加我好友開始


作者:牛皮明明,女神新勾搭上的好朋友,自由作家,曾在西藏流浪,做過記者,喝最烈的酒,寫走心的文,講被遺忘的故事,微信公眾號:聽明明吹牛皮,ID:niupimingming

https://hk.wxwenku.com/d/200914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