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恩不言謝,美國創投七十年

FMBA2019-06-15 14:06:45

【引子】

欲專一行,先通其史。拿破崙建議軍人們反覆研讀亞歷山大、漢尼拔、凱撒、古斯達夫等名將的戰史,並效法他們,他説:“這是成為偉大統帥和尋求兵法奧祕的唯一途徑!”研究美國創投史,對中國創業創新,能有哪些啟發?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全文35537字,閲讀需要45分鐘)

 

上篇: 喬治,特曼 和 羅克 風投破繭三教父

1972年,瓦倫丁(Don Valentine)離開國民半導體公司,在沙丘路上安營紮寨。此前,他小試牛刀,順着半導體業上下游,投了幾個小項目,賺到一些錢。瓦倫丁自感摸到了投資的門道,決心投身這一行,以度餘生。於是他加盟Capital Group,創建了風險投資分部,也就是今天的“紅杉資本”。

為了搞到錢,瓦倫丁敲開所羅門兄弟(Salomon Brothers)的大門。年輕的銀行家翹着二郎腿,掃了一眼瓦倫丁的簡歷,輕蔑地説:“抱歉,我們只投哈佛商學院(HBS)畢業的!” 就把瓦倫丁打發了。

瓦倫丁畢業於福特漢姆大學,相當於美國“二本”。在所羅門的恥辱遭遇,他記恨了一輩子。他對哈佛商學院有了特殊的印象,在他主政那些年,紅杉不招HBS畢業生。

所羅門銀行家並非矯情。那個年代,風投的確是哈佛人的天下。

 

一、女王與捕鯨:風險資本的原始形態

風險資本,顧名思義,就是冒着極高的風險,投資股權的資本形態。這是願打願挨的遊戲,投資人付出資本,創業者獲得之,雙方遵守嚴苛的約定,你情我願。即便失敗,也兩相無怨。一旦成功,雙方彼此成就,大恩不言謝!

這種模式極其簡單,卻威力無比。

風險投資雛形,可以追溯到西歐文藝復興時期。彼時商人僱用船隻,開展海外貿易,船長和船員分得部分利潤作為酬勞。Carried Interests即來源於此,意指船隻“承載之收益”。

1.西班牙女王:偉大的“風險投資家”

史上首個重大風險投資事件,乃國家意志的產物。西班牙女王伊莎貝拉一世美豔驚人,才思敏捷。她經由聯姻和軍事手段,於1492年統一了西班牙。同年,女王同意哥倫布的再三請求,命他奉船出海探險。經年的戰爭,國庫空空如也,女王毅然變賣首飾,拿出私房錢,慷慨資助哥倫布。

這一英明的決定,回報無比豐厚:哥倫布竟然發現新大陸,滿載而歸,極大地拓展了西班牙領地,帶來源源不斷的黃金收入,西班牙一躍成為歐洲霸主,女王由是成為偉大的“風險投資家”!

但系統化採用類風險投資模式的,當數美國捕鯨業。

2.捕鯨業的風險模式

獨立戰爭後,美國內需旺盛,人們將目光投向海上。鯨魚渾身皆為寶,捕鯨回報驚人,但風險巨大:捕鯨船與給養需要投入巨資,往往出行二三年才能往返,海上天災人禍頻發,一不小心就會葬身大海。根據文獻,19世紀從麻省新貝福出發的787艘船,三分之一沉沒或損毀。

捕鯨船發現鯨羣后,船員分乘幾隻小艇,全速靠近目標,艇員高舉錚亮的標槍,瞄準大鯨,使出渾身力氣,狠狠擲去,十數投方中。中槍的鯨魚又驚又痛,拖着標槍與繩索,拽着小艇,玩命狂奔,龐大的身軀在巨浪裏翻滾掙扎。滿載船員的小艇左衝右撞、上下顛簸,直到鯨魚精疲力竭,不再反抗。追捕過程持續數十分鐘到數小時,小艇再劃數海里,將大鯨拖回大船,伴隨血油、腥臭、薰火和濃煙,作業數日乃至一週,才能完成切割、煉油、取皮、割須等工作,收穫戰果。

             

電影《海洋深處》劇照

影片《海洋深處》改編自小説《白鯨》與同名獲獎作品,敍述驚心動魄的海洋悲劇。1819年,Essex號捕鯨船航行了一年,捕獵一條碩大無比的抹香鯨,憤怒的大鯨強力反擊,摧毀了主船,二十一名船員棄船逃亡。他們歷經艱險,忍受數月的飢餓、病痛和殘殺相食,最終僅八人生還。

既然捕鯨如此兇險,共擔風險才是好辦法:多位投資者合作提供絕大部分資金,船長也投入少量資本。捕鯨業的激勵機制與今天VC業相若,投資者拿走一半至三分之二的利潤,剩餘利潤由船長和船員支配。捕鯨業的整體投資回報率,居各行之冠,年化高達15%,最高甚至60%。

捕鯨業可觀的回報,吸引了無數資金進入,成為十九世紀美國五大支柱產業之一,高峯期美國捕鯨船隻數量佔全球八成之多。

捕鯨業的資本大冒險,奠定了美國風險模式的經驗基礎。

十九世紀下半葉,美國的風險資本開始活躍,從大修鐵路,到卡內基建立鋼鐵帝國,到Charles Flint成立IBM前身CTR,再到愛迪生的電氣革命,都有風險資本的影子。進入二十世紀,洛克菲勒(Rockefeller)、惠特尼(Whitney)、範德堡(Vanderbilts)和菲普斯(Phipps)等美國富有家族,嘗試投資新興科技企業,不過這些都還只是有錢人的業餘愛好(hobbies)和玩票性質。

 

二、哈佛與ARD:風投的搖籃

系統化的風險投資是從美國東部開始的。人們習慣將VC與硅谷畫上等號,這不過是錯覺! 哈佛大學商學院(HBS)才是名副其實的“風投黃埔軍校”,“校長”則是喬治(GeorgeDoriot教授,第一代風險投資家的共同導師。

喬治生於法國,22歲來到美國求學,本要入讀麻省理工學院(MIT),卻陰差陽錯去了哈佛商學院。畢業後,他先在華爾街廝混,1924年榮歸哈佛,在商學院(HBS)講授《製造學》。喬治教授特立獨行,摒棄案例教學法,課堂上總是從頭講到尾,但他長於研究產業,很受學生的歡迎,很快躥升為大牌教授。

1930年代,“大蕭條”摧毀了新英格蘭的傳統經濟,紡織和服裝業開工嚴重不足,和我國傳統產業今天的處境極為相似。以MIT校長康普頓(Karl Compton)為首的名流,希望以新技術改造當地產業,推動經濟轉型。喬治積極參與其中,他還和一位物理學家以“企業協會”(Enterprise Associate)名義,募了30萬美元資金,探索以全新金融形式扶持科技企業的可行性。

二戰爆發打斷了他們的計劃。喬治教授入伍,負責美國陸軍的補給規劃工作,官居軍需部計劃局司令,陸軍准將。戰爭甫一結束,他即返回哈佛,重執教鞭。

1946年,以康普頓為首,波士頓名流們重拾計劃,發起美國研究開發公司(American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Corporation),也就是ARD,推選喬治為公司總裁。喬治戰前為“企業協會”效力時,學到一個教訓:必須有足夠的資金,才能有足夠的掌控力。

因此ARD採取了新做法,通過發行股票,公開籌集到350萬美元,再投給初創科技企業。受到ARD眷顧的公司,最為出名的要數DEC(DigitalEquipment Corporation)。ARD在1957年向DEC投資10萬美元,1963年公司上市,到ARD最終退出的時候,回報高達700倍。

ARD的創舉,歷史意義何在?

ARD的建立,可以説是VC行業的起點,發明了全新的金融模式,其成功帶來極大的示範效應,為初創企業尋求股權資金的支持開闢了新路,標誌風險投資的真正誕生。

喬治經營ARD的同時,繼續在HBS講授《製造學》,佈道產業與創新理念,培養了一大批風險投資新秀。教授的的門生成千上萬,很多人成為大型企業高管,也有人從事金融和投資。其中,羅克(Arthur Rock)和珀金斯Tom Perkins)等不少人日後將繼承衣缽,成為風投巨擘,大放光芒。

幾乎ARD創立的同時,先鋒影業老闆惠特尼(Whitney)家族,也脱離原有的業餘玩法,設立惠特尼公司 (J.H. Whitney & Company),注資500萬美元,開展更為系統化的風險投資。他們將這個新玩法,定義為“風險投資”(Venture Capital),這是VC一詞的正式由來。

雖然創業土壤日漸肥沃,風險投資業的成型尚需兩大基礎條件:錢和人。喬治教授在東岸的實踐,培養了一批風險投資人士。但風險投資的資金來源,此前依賴個人和家族,難以規模化,直到政府的介入才由個人為主,轉向了機構為主。

 

三、政府初次介入VC

美蘇爭霸是橫亙上個世紀的持久事件,“冷戰”對美國經濟和現代科技的影響,非常之大。

1957年,蘇聯發射了世界第一顆人造衞星,震動了美國。為了奪取科技和軍事優勢,全美從上到下扶持中小科技企業,舉國推動創新。

國會於1958年通過《小企業投資法案》(Small Business InvestmentCompanies Act),聯邦政府核准設立一批小企業投資公司 (SBIC),提供槓桿資金:SBIC每向符合特定要求的小企業每投1美元,政府即予配套3美元貸款。

美國政府早在二戰期間,就大力扶持民間科技創新,以解決軍需,主要面向大型企業與著名高校。SBIC機制是政策第一次大規模向私營中小企業傾斜,標誌美國政府創新政策的重大調整。

其結果是SBIC數量劇增,到1961年有500多家之多。SBIC帶來不少創新成果,佼佼者如喬治的哈佛學生錢伯斯(Frank Chambers),他創辦 Continental,利用這個政策,投資了ROLM, American Microsystems和KLA三家公司,取得佳績。

SBIC機制,解決了風險資本的來源,但存在爭議。SBIC的決策極其保守,政府主導的政策落地不順。在1966年至1967年間,就有200多家SBIC公司夭折。數十億美元打了水漂!

今日重新檢討SBIC政策的得失,人們已較為從容。持正而論,SIBC的負面效果當為事實,然而其好處也很明顯:SBIC普及了創業和投資理念,為美國培養了一大批創業家和風險投資家。

這個政策其後不斷修訂,已和當初相去甚遠。其衍生的“中小企業政策”,作為美國政府刺激創新的手段,經歷半個多世紀的風風雨雨,仍在發揮作用。

 

硅谷的誕生,是個意外 ― 布什,特曼與斯坦福

灣區擁有温暖的氣候,包容的文化,隨着鐵路和港口興起,人才接踵而至。周邊斯坦福、伯克利等高校和科研機構林立,科技日漸發達,1930年代灣區無線電產業羣初步成形。

但硅谷自由創新氛圍的形成,要歸功於特曼(Frederick Terman)。特曼從小在斯坦福校園長大,父親是斯坦福大學教授。特曼有濃厚的斯坦福情結,曾在這裏長期執教,並打造了斯坦福科技帶,被稱為“硅谷之父”,使斯坦福成為美國西部的創新策源地。

特曼少年時體弱多病,生病期間整日與無線電為伍,成為無線電業餘愛好者。他本科就近入讀斯坦福大學,學習化學,讀研時遵從內心,改學無線電,在MIT取得電子工程博士學位。

特曼博士畢業後,本想留在MIT任教,不料回斯坦福校園探親時患上肺結核,被迫在加州修養一年,MIT教授夢成為泡影。考慮到加州氣候温暖,適宜養病,特曼決定留在斯坦福,1925年成為其"無線電工程學"教授。 若非此變,特曼就不可能日後成為“硅谷之父”了,也許硅谷根本不會存在。

對特曼影響至深的,是他的博士導師、MIT教授布什(Vannevar Bush,和布什總統無親戚關係)。布什教授是模擬計算機及美國科技管理體系的主要奠基人,創建了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布什熱衷政治,長期擔任政策制定和智囊工作,小羅斯福總統任命他為美國史上首個總統科學顧問。二戰期間,布什教授擔任美國研發局(Office of Scientific and Development, 簡稱OSRD)局長,統領美國戰時幾乎所有的軍事研究項目,管理6000多名美國頂級科學家,在無線電、雷達、計算機等前沿科技的研究工作,其中最著名的為“曼哈頓計劃”(原子彈研究項目代號)。

布什教授提倡大學不要只做象牙塔,更要成為產品研究與開發中心。他建議美國政府提供經費,大力支持科學研究,讓大學和私營企業依照實力競爭科研經費。二戰永久地改變了美國軍方和高校的關係,受布什的推動,OSRD將大量課題交由高校研究。

布什導師可不講情面,特曼和斯坦福大學在競爭研究課題中失利。OSRD撥款給高效的4億5千萬美元經費中,MIT、加州理工、哈佛和哥倫比亞大學拿了大頭,斯坦福研究水準欠佳,因此只分得區區5萬美元的零頭。特曼只好離開斯坦福,到波士頓去領導哈佛無線電研究實驗室的研究工作,幫助盟軍進行電子對抗。

戰後,特曼回到斯坦福大學,擔任工程學院院長。他決心扭轉斯坦福大學科研落後的局面,改變政府的偏見。特曼首先把哈佛無線電研究實驗室的多位頂尖人才聘到斯坦福,創建斯坦福電子研究室(Electronic Research Lab, ERL),迅速提升了斯坦福工程學院的水準。實驗室成立不久就贏得軍方源源不斷的合同。從1955年到1965年,特曼擔任斯坦福大學教務長,大幅擴充科學與工程科系,獲得美國國防部來的重金資助,幫助斯坦福大學進一步提升了學術和研究地位。

特曼教授在斯坦福大力推動科研成果轉化,簡化學校科研成功的轉讓。與波士頓周邊的大學傳統不同,特曼鼓勵斯坦福工程學院的學生創業。由此,斯坦福大學孵化了一批高科技企業,其中最為著名的是惠普。

惠普由特曼的學生休利特(Bill Hewlett)和帕卡德(David Packard)於1939年在車庫裏創辦。二人平分公司股份,命名公司時,Hewlett和Packard誰該放在名字的前面呢? 這可難不倒他們兩!通過扔硬幣這一古老的方式,休利特贏得優先命名權,公司於是命名為HewlettPackard,中文譯為惠普。特曼教授幫助惠普獲得啟動資金貸款,還介紹客户。公司從電子振盪器起家,很快發展成首屈一指的新興測試儀表巨頭。

1951年,特曼還創建了斯坦福科技園,這是世界上第一個高校工業園,佔地約600英畝。科技園吸引了許多高科技企業入住,包括惠普、柯達和洛克希德等,到1980年代雲集了數千家科技企業。這裏成為產學研結合的試驗田,奠定了硅谷電子業的基礎。以此為中心,硅谷逐漸形成全球矚目的科技產業區。

近二十年,中國不少高校效仿斯坦福,推進產學研結合和科研成功轉化,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其影響力同斯坦福大學還有很大的差距,糟糕的是有些地方走了樣,搞成了房地產。

受軍事和新興技術的帶動,電力、電子、半導體工業、軟件和互聯網行業,在灣區特別是硅谷地帶陸續崛起,風險投資在其中更是扮演了重要角色。

 

四、ArthurRock:風險投資第一人

稱羅克(Arthur Rock,1926年- )是VC第一人,應無異議。他是最早登上《時代》週刊封面(1984年)的風險投資家,投資成果包括仙童半導體、SDS、英特爾、蘋果,他在這些公司的創辦中極為關鍵。

羅克是俄國猶太移民的兒子,短暫從軍後,在雪城大學修讀政治學和金融,後來入讀哈佛商學院,是喬治教授的學生。羅克1951年從HBS畢業,前往紐約海登石投行(Hayden Stone)工作,憑藉熱情、悟性和專注,成為科技領域的投行家。猶太人在創業與投資史上,比較活躍,佔有獨特的地位,到處都有他們的影子。

1957年,是風險投資史上的一個大年!此年發生了兩件大事:(1)在美國東部,喬治推動ARD投資了DEC;(2)在美國西部,他的學生羅克撮合仙童家族資助八個科學家,創辦仙童半導體。

有了仙童半導體,硅谷才能成為真正的“硅谷”(Silicon Valley)。在仙童半導體之前,硅谷其實只是“微波之谷”(MicrowaveValley),電子管和無線電才是當地核心科技產業。仙童半導體的重要性,在於其為“硅谷人才搖籃”,培養了一大批人才頂尖的技術、管理和投資人才,奠定了硅谷的日後產業和投資的基礎。


1.仙童半導體的接生婆

仙童半導體的誕生是個傳奇,它是羅克投資生涯的起點。一個偶然的機會,海登石投行收到一位客户兒子的求職信,請求幫助肖克利(William Shockley)實驗室的七個科學家集體找份工作。寫信者名叫克萊納(Eugene Kleiner),來自加州,是七個科學家之一。

肖克利博士是晶體管發明人,1956年榮膺諾貝爾物理獎之前,這個大孝子為了照顧生病的母親,離開貝爾實驗室,回到灣區組建肖克利實驗室,網羅一批科學家,專門研究晶體管。可惜肖克利是個學閥,難以相處,實驗室的七位核心人員忍無可忍,決定集體跳槽,希望找到棲身之所,繼續他們的研究工作大約需要150萬美元。 投行將這個艱鉅的任務,交由擅長科技領域的羅克完成。


叛逆八人幫:仙童半導體的創始人們

對客户兒子的請求,羅克可不敢怠慢。他苦思冥想,蹦出一個好辦法:乾脆找人出錢,與幾位科學家設立全新的公司,一切問題可迎刃而解,海登石還能從中賺取一筆佣金。找錢並不容易,他求了35家大公司,全吃了閉門羹。陷入絕望之際,第36個投資人買了單,照相機廠商仙童家族早年資助過IBM的創建,是IBM的最大個人股東,對科技投資有興趣。雙方一拍即合,仙童家族投入150萬美元,包括克萊納在內的七個科學家,連同半路加盟的諾伊斯(Robert Noyce),八人一起逃離肖克利實驗室,成立仙童半導體公司。雙方約定,仙童家族佔股20%,科學家們每人佔股10%,仙童未來有權以300萬美金價格將公司整體收購。

羞憤之餘,肖克利將八人稱作“叛逆八人幫”(The Traitorous Eight)。諾伊斯成為八人的頭兒,負責仙童半導體的經營管理。他很崇拜肖克利博士,本來沒想着要背叛,但其他七個科學家認為他具有管理才能,威逼利誘,差不多是裹挾他出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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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童半導體一帆風順,那個年代芯片用量少,需要定製,美國軍方成為仙童的大客户,公司很快就盈利了。隨後,仙童執行了全資收購協議,八個科學家每人分得一筆錢,從股東變成公司僱員,純為仙童家族打工。

仙童半導體和母公司分別位於加州和紐約,溝通不暢,加上母公司控制慾日漸增強,雙方隔閡與衝突不斷。自由慣了科學家們,本已財務自由,於是紛紛再度走上逃離之路。

  • 1961年,霍尼(Jean Hoerni)、拉斯特(Jay Last), 羅伯茨(Sheldon Roberts)三人出走,創辦了Amelco,就是後來的Teledyne,從事半導體測試技術。羅克瞅準了這個機會,投了Teledyne一小筆,獲得了極大的成功。

  • 1962年,克萊納也出走,創辦了Edex,轉行教育科技事業,在套現出售之後,創立KP,打造了硅谷最頂尖的創投基金。

  • 公司總裁諾伊斯(Robert Noyce)與研發主管摩爾(Gordon Moore)堅持到1968年,終究一起離開,順道帶走了工藝專家格魯夫(Andy Grove),創辦英特爾。 

  • 不久,格林奇(Victor Grinich)和額布蘭克(Julius Blank),也相繼離開。

既然創始人都已溜走,仙童的其他人也無意久留。1967年,仙童半導體銷售副總裁瓦倫丁(Don Valentine)追隨仙童半導體運營總經理史波克(Charlie Sporck),跳槽到國民半導體(NationalSemiconductor),隨後創辦紅杉資本。瓦倫丁的手下人馬庫拉(Mike Markkula),日後成為蘋果投資人和聯合創始人。

兩年後,瓦倫丁的繼任者、仙童銷售主管桑德斯(Jerry Sanders)也離職,帶着七位同事創辦AMD,成為前老闆諾伊斯和摩爾創立的英特爾的長期對手。AMD和英特爾的複雜關係,我們後來再談。

隨着仙童半導體的人才不斷溢出,灣區半導體創業如雨後春筍一般。硅谷有一半的半導體公司,直接或間接源自仙童。據説1969年半導體工程師大會400位與會者中,只有6%來自仙童之外!

羅克作為“叛逆八人幫”的伯樂,敏鋭地意識到,加州的科技創新大有作為。他決心搬到加州,大展拳腳。


羅克(Arthur Rock)


2.創辦Davis& Rock,投資SDS

羅克在紐約時,和加州地產商Kern County Land接洽,結識了其副總裁戴維斯(Thomas Davis)。戴維斯畢業於哈佛大學法律系,二戰中因公負傷,在舊金山治療康復並留在灣區。

二人此後維持非正式的合作關係,無奈Kern County Land非常保守,戴維斯於是離開,轉而和羅克合夥創辦Davis& Rock公司,全力從事風險投資事業。募資工作並不難,羅克在東部的人脈幫了大忙,Davis& Rock一共募集了500萬美元。

這期基金實際只投出300萬美金,總回報卻高達基金總額的20倍,SDS(Scientific Data System,科學數據系統公司)貢獻了絕大部分收益。基金對SDS的原始投入不到30萬美元(亦説100萬美金),佔80%股份,羅克擔任SDS董事長。8年後施樂以10億美金天價收購SDS, Davis &Rock;收益竟有兩百多倍。

SDS由派裏維斯基(Max Palevsky)為首的十多位計算機科學家創建,在全球最先採用集成電路和硅晶體管,開發出大型計算機,產品性能優良,價格便宜。在美蘇太空競賽期間,SDS向美國國家宇航局(NASA)等軍事機構出售了高性能計算機。羅克在董事會上,多聽少説。派裏維斯基對羅克言聽計從,他將SDS的成功,歸於羅克“堅定的意志”(implacable will)和“必勝的信念”(a will that wont conceive of not winning)。

SDS有個特殊之處,它是首個給高管之外的普通員工發放期權的初創公司。

作為SDS的投資人,Davis & Rock公司也有個特別之處,他們收取基金收益的20%作為酬勞,這個比例成為VC行業標準,直到KP出現後才有所改變(KP收取30%)。1968年基金到期清盤,羅克和戴維斯分得的利潤高達1600萬美金之巨!

羅克和戴維斯二人性格相反,戴維斯開放,熱情,健談;羅克安靜,憂鬱,沉默寡言。二人只合作了一期基金,就分道揚鑣了。發財後,兩人都想“休息一下”,卻也彼此都沒閒着。戴維斯與人合作創辦Mayfield基金。 羅克短暫和他人合夥創辦了Arthur &Associates;,但回報一般,乾脆成為投資“個體户”。接下來他投資了英特爾和蘋果,聲名大振,成為西海岸VC翹楚。


3.輕鬆投中英特爾

半導體和微處理器改變了世界,英特爾是此中先鋒。投資英特爾,是羅克的大手筆。

諾伊斯和摩爾在仙童半導體漸感厭煩,想要創辦自己的事業。他們認定半導體存儲大有可為,於是找到羅克,請他再次幫助籌集資金。羅克不假思索就答應下來,他撰寫的商業計劃書堪稱經典,只有一頁半。羅克僅用一下午就從15個投資者手中募得250萬美金,其中包括他自己的30萬美元,Venrock也參與了投資。

羅克的Davis & Rock基金有個投資者,是磁存儲器專家,認為“半導體存儲沒有前途”,極力阻止羅克投資英特爾。羅克權當耳邊風,不加理會。羅克後來回憶説,出於對諾伊斯和摩爾夥伴的絕對信任,這是他投資生涯中,唯一在最初就有成功把握的項目!


諾伊斯,格魯夫,摩爾

英特爾的英文名稱Intel,取意“集成電子”(Integrated Electronics),這是摩爾想到的,符合他“好名字不超過5個英文字符”的標準,易記,響亮!英特爾是硅谷寵兒,其創新能力和精益求精成為硅谷象徵。

諾伊斯和摩爾都是科學家,生產不是他們的特長。格魯夫成為英特爾第一個僱員,從仙童半導體跳槽英特爾。格魯夫原本是仙童半導體生產負責人,精通流片和生產工藝。多年後他繼任英特爾CEO,將公司轉型為處理器霸主。

與SDS派裏維斯基一樣,格魯夫總是將英特爾的成功,歸功於羅克。


4.完美錯過AMD

羅克錯過AMD,是他看走了眼。

AMD桑德斯創建AMD完全是白手起家。諾伊斯原本希望拉上桑德斯(Jerry Sanders)一起創辦英特爾,但不知為何遭摩爾反對而作罷。桑德斯很快在仙童半導體呆不下去了,新來的總裁將其解僱。失魂落魄的桑德斯,只好帶着七個兄弟自尋出路,創辦了AMD。

AMD團隊遠沒有英特爾那般閃亮,融資談何容易?他們為投資人準備的70頁詳細商業計劃書,幾乎無人問津。桑德斯拜訪的第一個投資人就是羅克,羅克不看好這個強銷售、弱技術的團隊,拒絕幫助。

英特爾的諾伊斯這時善心大發,他和幾位仙童及英特爾同事們一起,幫助桑德斯勉強湊足150萬美金,AMD終於成立了!這些信任他的人沒有失望,十多年後AMD上市,他們回報高達數十倍。

羅克投資的項目不多,卻很少失手。他的方法論很簡單,就是隻投人。羅克對技術一竅不通,他的口號是“投對人”(Back theright people):注重創始人的人品、動機、市場能力、經驗技巧、財務能力和領導力。

在評價羅克的輝煌成就時,紅杉創始人、相當孤傲的瓦倫丁露出了尊敬:“他就是很牛,在我看來,無人能及!”

 

五、第一代其他風險投資家

喬治教授開創了現代風險投資業。美國第一代風險投資家,主要是喬治教授的哈佛門生、ARD職業經理人,及美國的富有家族組成,其中包括羅克。這些人相互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1965年到1970年之間,美國東岸先後成立了灰鎖基金(Greylock)、Venrock、TA、茶思河(CharlesRiver)等新基金,多數創始人來自ARD和哈佛商學院,和喬治教授有密切的聯繫。

以灰鎖基金(Greylock)為例。灰鎖成立於1965年,由三個哈佛商學院的學生創辦,其中二人在ARD為喬治工作過。 領頭的艾法思(William Elfers),在很長時間內是ARD第二交椅,負責日常決策,活在喬治教授的陰影下。他很希望發出自己的光輝,因此創辦灰鎖。灰鎖基金創立至今,始終是首屈一指的VC,有近200個IPO退出和100多個併購退出。

1969年,洛克菲勒家族在紐約成立Venrock,步Whitney家族的後塵,以更加積極的態度開展系統化投資。Venrock取名於Venture & Rockefeller的縮寫,意思是洛克菲勒家族VC基金。基金由奎思普(Peter Crisp)擔綱大任,他畢業於哈佛商學院,和Arthur一樣也是喬治教授的學生。

Venrock業績輝煌,先後領投過英特爾、蘋果等。我國富有家族正在經歷第二代傳承,洛克菲勒家族的股權投資經驗,值得國內有錢人學習和借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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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岸的風險投資,起步雖比東部晚,活躍度卻遠超東部。活躍在西岸的,除了羅克和戴維斯,還有德雷珀(Bill Draper)父子、約翰遜(Pitch Johnson)、丹尼斯(Reid Dennis)、盧卡斯(Don Lucas)、布萊恩(John Bryan)、愛德華茲(Bill Edwards)等等,好幾位也是喬治的學生。

美國西岸第一家風險投資公司是DGA(Draper, Gaither & Anderson),1959年創立,三個創始人都有軍方背景,分別是華爾街銀行家、二戰軍官德雷珀(WilliamDraper, Jr.),蘭德智庫創始人羅恩·蓋瑟(RowanGaither),以及退役的空軍將領安德遜(Frederick Anderson, Jr.),都在加州工作過,熟悉灣區的經濟環境。DGA的主要出資人事洛克菲勒家族。DGA三個大人物實在太忙,無暇顧及項目,不能在一線親力親為,運作幾年就清盤了。

DGA業績平平,歷史地位卻極為重要。DGA不僅開創了美國西海岸風險投資活動的,更是史上第一家有限合夥制的VC基金。羅克的Rock & Davis是第二家採用有限合夥制的VC基金。兩家公司奠定了今日風險投資的法律架構基礎。

公司解體後,DGA幾個年輕人自尋出路,創立各自的VC基金,包括德雷珀的兒子德雷珀三世,以及甲骨文公司的早期投資人盧卡斯(Don Lucas), 在DGA盧卡斯投了國民半導體。

德雷珀家族三代人都是風險投資家。DGA創辦人德雷珀(William Henry Draper Jr. )的兒子德雷珀三世,和老布什總統是耶魯大學同學,參加過朝鮮戰爭,哈佛商學院畢業後進入鋼鐵行業,1959年起跟隨老爹在DGA學習投資。其後輾轉多次,成立賽特-希爾基金(Sutter Hill),開創了不少新玩法。德雷珀三世投資過Hotmail和百度等項目,他對Skype的250萬美元投資回報高達25億美元。

德雷珀三世年老後,喜歡拓展海外業務,他的兒子德雷珀四世(Tim Draper)則在1985年成立了德豐傑基金(DFJ)。DFJ和德雷珀在全球各地有不少分號,外界也分不清楚,容易產生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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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DGA後,盧卡斯也變成了單幹户,投了芯片設計EDA工具企業Candence和Macromedia的前身Authorware。但他最出名的投資有兩個,一是幸運地在1977年投了甲骨文軟件(Oracle),捧紅了埃裏森(Larry Ellison),贏得盛名。埃裏森在節制、低調的硅谷,是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不斷搞出桃色新聞,甲骨文業務卻蒸蒸日上,獨霸數據庫領域數十年,但是最近中國的裁員風波動靜極大,外資在華越來越不適應。

盧卡斯另一件出名的案子,是步德雷珀四世的後塵,投了血液檢測公司Theranos,竭力為其背書,捲入硅谷近年最大的創業神話醜聞,顏面掃盡!這起醜聞,被寫成新書《壞血》(Bad Blood)。

Theranos創始人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從斯坦福本科輟學,創辦了Theranos。她宣稱找到一種黑科技,僅用指尖血就能完成無數項化驗。霍姆斯高鼻深眼,身着黑色高領衫,魅力四射,有“下一個喬布斯”的美譽,榮登《福布斯》和《財富》的封面。在騙局被揭穿之前,公司融得數億美金,估值高達90億美元,獲得了大量政、商、學名流的追捧,投資人包括學術權威羅伯遜(ChanningRobertson)、 前國務卿舒爾茨(George Shultz)、前國防部長馬蒂斯(James Mattis)、傳媒大亨默多克,以及硅谷如雷貫耳的投資家們。紙包不住火,Theranos的騙局終於被捅破,盧卡斯作為公司最早的投資人之一,十分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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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維斯和羅克分開之後,1969年和另一個“戴維斯”(Wally Davis,二人同姓但並無親戚關係)合作創建Mayfield基金,首期基金表現一般。但他堅持了下來,圍繞斯坦福大學投資科技企業,其輝煌的投資業績包括3Com、Amgen、雅達利(Atari)、康柏(Compaq)、基因泰克(Genentech)和閃迪(SanDisk)。

關於Mayfield基金,有必要多寫幾句,國內的金沙江創投(GSR)最早就是和Mayfield合作成立的,最初主要是丁健、林仁俊、伍伸俊和潘曉峯四位。

仔細分析,早年國內的美元系VC基金,多由海外“乾爹”撐腰。IDG、賽富、紅杉、GGV、DCM、光速、紅點、晨興,無一例外。今天國內第二代VC,起家方法有所不同,很多靠自身努力募集基金,已有幾匹“黑馬”跑成了“白馬”,更多人還在努力追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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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第一代風險投資家羣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其中Arthur & Davis投了SDS, 羅克自己投了英特爾和蘋果;Draper & Johnson投了天騰(Tandem);盧卡斯再造了國民半導體(National Semiconductor),後來投了SDA(Cadence)和 Oracle;Venrock投了英特爾,蘋果和3Com;Mayfield也投了天騰,3Com和康柏電腦,等等。

相比今天的芸芸眾生,第一代風險投資家的數量極少,個個都是精英。1969年美國VC界在舊金山MarkHopkins酒店舉辦行業聚會,差不多全美主要風險投資人士都到了場,也就20人上下。

進入1970年代,以KP和紅杉為代表,第二代風險投資家開始崛起。相比第一代投資家,KP和紅杉這些後來者更為機構化,相互之間合作少,競爭多,還更加重視投後管理工作。

投資需要時代的機遇。第一代風險投資者,趕上了半導體和大型計算機的發展。天賜良機,KP和紅杉這一代人,遇到個人電腦時代和互聯網的崛起,取得了更為驕人的業績。

 

 

中篇:創投驕子第二代:KP與紅杉的PK

相比今天的芸芸眾生,第一代風險投資家的數量極少,個個都是精英。1969年美國VC界在舊金山Mark Hopkins酒店舉辦行業聚會,差不多全美主要風險投資人士都到了場,合計不過20人。

進入1970年代,第二代風險投資家開始崛起。後來者更為機構化,合作少,競爭多。其最大的看點,是KP與紅杉的競爭。同在沙丘路上的這對鄰居,較量了數十載。

 

一、1972:KP創立

大名鼎鼎的KP(也叫KPCB),辦公室就在紅杉的隔壁,緊挨着硅谷銀行。KP創立於1972年,應比紅杉早數月,創始人克萊納(Eugene Kleiner)是仙童半導體的老將、八個創始人之一, 另一創始人珀金斯(Tom Perkins)是惠普電腦業務的創辦人,也是喬治教授在哈佛商學院的高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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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納是個猶太人,出生在奧地利,隨父母逃到美國紐約。碩士一畢業,他便不顧父母反對,追隨肖克利博士(WilliamShockley)。但是很快他和肖克利實驗室的其餘6個科學家無法忍受肖克利的壞脾氣,於是他寫信給和父親有生意往來的海登石投行,杜爾幫助他們完成集體跳槽,創辦了仙童半導體。

克萊納在1962年離開仙童,搗鼓了愛德思(Edex),研發教學儀器,在1965年作價500萬美元賣給雷神(Raytheon),徹底財務自由了。受限於鎖定期,他在雷神工作了幾年,業餘參與一些早期投資,1968年英特爾成立時他是羅克(Arthur Rock)搞定的15個初始投資人之一。同時他也是Davis & Rock基金的個人LP,常常幫助基金評估技術企業,對風險投資行業興趣日增。 

1972年,克萊納希望成為全職的風險投資家。最早他想和Davis & Rock基金的老將戴維斯合作,但戴維斯已名花有主,創辦了Mayfield Fund,不想再攬新的事。

與克萊納不謀而合,惠普老將珀金斯此時也想加入風險投資行業。投資銀行家羅伯遜(Sandy Robertson)極力撮合二人聯手。克萊納與珀金斯對此議毫無興趣,然礙於情面,硬着頭皮見了面,居然發現彼此非常欣賞,有點相見恨晚之感。不久,他們就正式成立了Kleiner Perkins基金,簡稱KP(後來又多了兩個合夥人Caufield和Byers,就變成了KP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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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金斯本科就讀MIT,在軍工企業工作幾年,去哈佛商學院進修,是喬治教授的得意弟子。珀金斯受到喬治的賞識的緣由,充滿神奇色彩。開學講授第一課,喬治舉着《紐約時報》説,閲讀一份報紙最多隻需四分鐘,他問全班學生們,讀報應該先看哪兒?答案五花八門,“頭條”、“標題”、“股市”和“社論”者皆有。只有珀金斯不慌不忙地舉手回答:“訃告!”全班發出一陣訕笑。這個回答令喬治驚奇不已,他當場宣佈珀金斯為全班最精明的同學,“訃告很少能撒謊,無疑是整個報紙最真實的板塊!”

珀金斯讀完哈佛MBA,加入初創不久的惠普,不滿待遇太低,遂轉到諮詢業。喜新厭舊的珀金斯,很快感到諮詢工作很無聊,想殺回馬槍,就向惠普兩位創始人坦白認了錯,被安排去他們和DGA合作的一家光學公司工作,直至IPO。此番歷練之後,他得以重回惠普,組建了惠普研發中心,稍後便掌管新闢的計算機業務。兩位創始人對珀金斯格外寬厚,默許他在惠普任職的同時,還與他人合夥經營ULI激光公司,珀金斯擁有ULI三分之一股份,幾年後公司被併購,珀金斯成功套現,晉身百萬富翁。


珀金斯:KP聯合創始人

珀金斯再度離開惠普,純屬無奈。早在二戰期間,惠普創始人休利特應徵入伍,另一創始人帕卡德獨自支撐公司,業務發展很快,帕卡德並未調高自己的股份,休利特甚為感激。到了1969年,輪到帕卡德開小差。他一時興起,對政治產生興趣,獲尼克松總統任命為國防部副部長。惠普這時業務極為龐大,珀金斯難以獨撐,遂提升珀金斯做搭檔,分擔經營管理之責

誰知帕卡德做了兩年官,深感宦海兇險,縮回到惠普。珀金斯的“搭檔”地位頓時很尷尬,他於是二度離開惠普,騰出原本就屬於帕卡德的位子

珀金斯不想再打工,但又希望與科技創新沾點邊,不斷嘗試新事物,VC這一行正好符合他,就在他人撮合下,和克萊納合創了KP(Kleiner Perkins)。

珀金斯一直心繫惠普,曾兩次重返惠普擔任董事。惠普董事會內鬥嚴重,珀金斯在其中舉足輕重,2006年,惠普鬧出“董事會電話門”醜聞,珀金斯憤而辭職,從此和惠普斷絕了關係。

珀金斯花邊新聞不斷。他興趣廣泛,生活奢侈,超級愛玩,投資之餘寫小説、藏名車,資助芭蕾舞。他還是全球帆船界的大名人,在法國賽事中意外撞死了一名選手,坐了幾天班房,出來後以錢消災。

珀金斯於2007年撰寫回憶錄,名為《硅谷巨人》(Valley Boy),對自己的經歷直言不諱。他不幸於2016年因病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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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P的第一期基金800萬美金,是當時規模最大的基金。戴維斯介紹的億萬富翁希曼(Henry Hillman)出資400萬,洛克菲勒家族出資100萬,其餘主要由保險公司出資。

募易投難! KP最初出師不利,投資的前幾個項目皆不盡人意。遇到這等邪門事兒,克萊納和珀金斯趕緊復了盤,結論是這些公司的產品方向和創始人能力,都不大行。

既然投別人不行,何不乾脆投自己?在從事VC職業之前,二人本是成功的創業者和管理人。 KP遂調整策略,不再坐等項目上門,而是自己找方向、辦企業。

KP的轉型過程,天騰電腦和Genentech兩個項目發揮了關鍵作用,二者均由KP參與創辦的,CEO都是KP的職員。


1
.KP投資天騰電腦(Tandem)

投天騰電腦(Tandem)的成功,完全歸功KP對計算機業的深刻認知。

崔必格(Jim Treybig)之前曾負責惠普電腦的營銷工作,是珀金斯的手下。珀金斯將其聘到KP,希望他來搞營銷。奇怪的是,崔必格不務正業,成天琢磨如何創業。他希望開發一種永不宕機的強悍電腦,服務銀行、券商、電信業。精通電腦的珀金斯喜歡上這個主意,親自撰寫了商業計劃書,到處推銷。出乎二人的預料,除了約翰遜(Pitch Johnson)和Mayfield基金有意投資,項目到處碰壁。

關鍵時刻,KP決定自己上!KP拿出基金五分之一現金,支持崔必格創辦了天騰電腦。珀金斯親任公司董事長,崔必格任職CEO。 1977年公司IPO時,這筆錢為基金拿回了1.5億美金的回報,是整個基金總額的20倍,KP藉此一炮打響。1997年康柏收購了天騰電腦(其後又為惠普所收購),崔必格試圖阻止併購,珀金斯只能強行廢掉崔必格,二人結怨。

天騰電腦之可靠,至今仍在起作用。 


2
.KP投資金泰克(Genentech)

金泰克(Genentech)是風險投資史上第一個生物科技類項目,源自KP另一個失敗的投資,卻取得巨大成功。。

KP投了Cetus公司,研發生物實驗設備,創始人是兩個醫學博士,缺乏商業頭腦,公司步履蹣跚。萬般無奈之下,KP招募史萬森(Robert Swanson)作為KP基金合夥人,管理Cetus項目。史萬森是個天才,畢業於MIT,只用了4年時間就完成化學學士和斯隆商學院MBA兩個學位。加入KP前,他在花旗風險投資基金工作。

史萬森發狂地研究生物技術這個新興領域,愈發感覺前景無限。為了啟發Cetus的兩個創始人,史萬森帶二人和珀金斯拜訪Cetus的天使投資人格拉澤(Donald Glaser),請求指點。

格拉澤是1960年諾貝爾物理獎得主,在生物領域也有造詣。交談中格拉澤提到DNA開創性研究,由加州舊金山大學博耶(Herb Boyer)和斯坦福大學科恩(Stanley Cohen)合作完成,該技術可以實現基因重組。

史萬森天生敏鋭,立即意識到其潛在的巨大價值。他試圖説服Cetus朝這個方向轉型,竟遭到兩個創始人拒絕。史萬森不死心,他電話裏纏着博耶教授,要求當面探究DNA技術的商業前景。博耶同意在週五下班之際,給史萬森5分鐘時間。然而二人會面相談甚歡,交流持續數小時,從辦公室一直談到酒吧。討論的焦點是商業化路徑與時間,博耶認為尚需10年,史萬森卻認為要不了那麼久,並終於説服了博耶教授,一起創辦企業,將其儘快投入商業化。

史萬森迅速行動,他撰寫了詳細商業計劃書,交給珀金斯。KP躊躇再三,還是決定試一下,投入一小筆資金,啟動了項目。公司命名為Genentech(金泰克),1978年成功合成了人工胰島素,帶來糖尿病治療的革命。金泰克1980年順利上市,KP的回報已逾上億美金,如果持有股票到今天,則有百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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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P一期基金業績異常出色,是個優秀基金的典型樣本:一共投了17個項目,4個徹底死掉,3個不死不活,3個保本,4個取得相當不錯的回報,還有3個回報驚人:Qume回報30多倍,是個本壘打(Homerun),天騰電腦和Genentech兩個項目回報分別為100倍和數百倍,貢獻了基金90%以上的利潤。


KP第一隻基金表現 (數據源:John W.Wilson)

與第一代投資人羅克(Arthur Rock)一脈相承,KP堅定地相信“人”的力量,無比重視CEO和創始人的個人能力。但這並不表示KP忽視其它要素,理解業務是必須的!珀金斯閲讀商業計劃書的方式尤其特別,“從後往前看,如果數字很大,我們再到前面看看這是什麼好生意。”

隨着KP的創立,越來越多的新興投資機構來到沙丘路。KP的名氣很大,其看中的項目有時會被其他人撬走。為掩人耳目,KP搬至舊金山辦公,多年後才重回沙丘路。

雖比紅杉晚了兩年,2007年KP還是進入了國內,組建了豪華的投資團隊,原本要大展拳腳,但其團隊的機制似存缺陷,引起後遺症,出現水土不服問題。KP中國團隊後來業績回升,可惜品牌創傷太深,不易恢復。同時期,KP美國也犯下大錯,重倉清潔技術,錯失互聯網下半場和移動互聯網。這和紅杉的發展,有着天壤之別。

 

二、1972:紅杉之立

紅杉同樣創立於1972年,較KP略晚數月。

和KP一樣,紅杉也發端於仙童半導體,創始人瓦倫丁是硅谷早期的名人。瓦倫丁早年家境貧寒,1954年畢業於福特漢姆大學,然後入伍,成為海軍專職水球運動員。瓦倫丁退役後在紐約電子企業幹銷售,但他目光遠大,認為加州前途無量,便想方設法回到加州,尋機加入仙童半導體,繼續從事銷售工作。

那時仙童半導體創立不久,八個創始人銷售五方,公司銷量不大。瓦倫丁加盟仙童後,他一方面提高售價,另一方面建立渠道,讓利給中間商,從而打開局面,銷售額短短几年從百萬美金直增至上億美金!到了1967年,瓦倫丁不再滿足單純的銷售崗位,他跳槽到國民半導體,從事更為全面的工作。

多年來,瓦倫丁參與眾多早期科技項目的評估。彼時芯片多需定製,公司資源有限,瓦倫丁只得開發出一套方法,決定優先承接哪些定單。他還據此投了幾家初創公司,小有所成,積累了投資經驗。業餘時間,他也去投行和金融企業講課,傳授科技知識,幫助分析科技產業和各類公司。


瓦倫丁:紅杉創始人

仰慕瓦倫丁的大名,Capital Group找上門,力邀他加盟,創辦風險投資部門,1975年他從Capital Group獨立出來,成為今天的紅杉資本。

在精英雲集的資本界,福特漢姆畢業生瓦倫丁開局不順。第一期基金,募集工作花了一年半。他又花了一年的時間,研究基金如何運作。到他投出第一個項目的時候,距離紅杉創立已有三年。紅杉的第一個案子,是向遊戲商Atari投資60萬美元,Mayfield和另外兩個投資者跟投,一年後賣給時代華納公司,獲得4倍回報,瓦倫丁好歹是開了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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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的風投項目,都是純科技類,很多投資人是銀行家出身,技術上很外行,他們時常求助瓦倫丁評估初創企業的產品和技術,因此紅杉具有獨特的優勢。

自古英雄不拘一格,瓦倫丁脾氣暴躁,不講情面,其嚴厲的風格與國內一位創投大佬十分相似,創業者對其是既愛又怕!

瓦倫丁在硅谷也以驅逐CEO而聞名,投資思科之後,便將創始人夫婦邊緣化,卻一手締造了思科此後的新輝煌。


1
、投資蘋果

紅杉瓦倫丁差點兒就錯過蘋果公司。他在蘋果項目上賺得大名,卻沒掙到大錢。

喬布斯(Steve Jobs)曾在Atari短暫工作過。創辦蘋果電腦時,喬布斯亟需找到風險投資人,因此求助Atari老闆布什內爾。 布什內爾將他推薦給Atari的投資人瓦倫丁。瓦倫丁開着豪華奔馳轎車,前往蘋果公司所在的車庫,但他同喬布斯和沃茲尼亞克(Stephen Wozniak)卻不歡而散。瓦倫丁憎惡喬布斯不修邊幅、渾身怪味的模樣,形容此人的邋遢如同胡志明,看着像是“人類的變種”。他尤其不滿喬布斯對市場需求缺乏想象力,營銷經驗也不足。但他還是經不住喬布斯的再三請求,於是把他介紹給馬庫拉(MikeMarkkula)。

喬布斯和沃茲尼亞克

馬庫拉起初在仙童半導從事營銷,是瓦倫丁的手下干將。離開仙童後,他追隨諾伊斯在英特爾負責營銷。英特爾上市後,馬庫拉憑藉股票發了財,卻在競爭副總裁職務中落敗,年紀輕輕就退休了,成為天使投資人。

馬庫拉開着敞篷車,造訪喬布斯的車庫工作室,立刻被喬布斯和蘋果電腦打動。他不解瓦倫丁緣何不積極,瓦倫丁回覆説:個人電腦前景還不錯,但是團隊的營銷能力有待加強,可以繼續跟蹤這個項目。馬庫拉聽後大受鼓舞,他一向相信瓦倫丁對市場潛力的判斷,他還可以在營銷上助蘋果一臂之力,遂向蘋果投資25萬美元,佔1/3股份。作為義務,他答應全職加入公司,全面負責營銷和運營。

一想到馬庫拉個人真金白銀要投錢,沃茲尼亞克就替他捏把汗,盤算着馬庫拉的信任可能放錯了地方,投資蘋果八成會打水漂。

沃茲尼亞克沒料到的是,蘋果電腦銷量驚人。公司發展太快,流動資金嚴重短缺。為了籌到錢,馬庫拉發揮了營銷天才,他先敲定Venrock領投近30萬美金,接着從羅克和格魯夫手中融得六七萬。

投資英特爾和蘋果,大概是Venrock最引以為傲的案例了。Venrock的合夥人史密斯(Hank Simith)原是馬庫拉在英特爾的同事,跟蹤蘋果公司半年多,1977年秋天才下了投資決心。

羅克最初也不為所動,馬庫拉忽悠他去計算機展會開開眼界。羅克發現蘋果展台人山人海,是展會最擁擠的地兒,精明的羅克立馬明確了投資意向。為了搞定格魯夫,馬庫拉用心良苦,請他來給蘋果員工授課,格魯夫很快上了勾,後來他後悔投太少。

就在投資快要確定的時候,瓦倫丁在餐廳偶遇喬布斯、馬庫拉和史密斯三人在密談。瓦倫丁立即猜出他們在做什麼,遂給三人送了一瓶酒,附上條子寫道:“請別忘了,我正要投資蘋果呢!”關鍵時候,紅杉插了一槓子,跟投15萬美元,好歹算是趕上了蘋果的趟兒。這次融資6個月後,又有新的投資人進入,價格是此前的3倍,Venrock追加投資,持有7.9%股份。瓦倫丁埋怨價格太貴,拒絕追加投資。

兩年後,蘋果公司上市,成為1956年福特汽車上市後最大的IPO,其員工期權計劃造就了300個百萬富翁,空前絕後!

蘋果投資人的最初投資,回報高達數百倍,唯獨瓦倫丁懊惱不已。原來,自始至終,瓦倫丁對蘋果都不上心,未及蘋果IPO,他就賣掉了所持的蘋果股份,獲利數倍將其了斷,因此錯失大賺良機,真是運氣不佳。

馬庫拉和羅克,是蘋果最早的投資人,二人之於喬布斯就像他的父親般重要,尤其馬庫拉從最早起就全身心投入,是喬布斯的事業導師和精神支柱。多年後,喬布斯被蘋果董事會掃地出門,馬庫拉和羅克雙雙站在另一邊,喬布斯陷入絕境,極度沮喪,影片《喬布斯》刻畫了這一幕。1997年,喬布斯重掌蘋果大權,驅逐了馬庫拉。


2
、投資思科

思科誕生於浪漫的愛情故事。

斯坦福大學IT管理員萊恩(Len Bosack)和桑迪(Sandy Lerner)是伴侶,他們最為煩惱的事情是,各系之間的計算機局域網不能相互通信,二人無法互訴衷腸。為此他們想到了開發路由器,以之為基礎,創立了思科,Cisco的名字取自Francisco(舊金山),其logo正是該市金門大橋。

公司創立後,訂單滾滾而來。為了更好管理公司,夫婦二人聘請格雷夫斯(Bill Graves)擔任CEO。此時業務發展飛速,需要補充更多資金,公司找了75個投資人,均遭拒絕,投資人普遍認為這個市場太狹窄。

瓦倫丁的看法截然相反!他是夫婦兩接觸的第76個投資人。紅杉此前投過3Com,對網絡發展有一些認知,瓦倫丁推斷路由器需求很大。不過,桑迪非常情緒化,萊恩也完全不懂溝通,瓦倫丁見到桑迪的第一面,就直言不諱地敲打説:“我聽説你就是公司問題的根源。”看在產品和市場的份上,紅杉投資250 萬美元,得到思科29%股份。

思科創始人夫婦

對創始人夫婦的能力,瓦倫丁一直不放心,一心想要由紅杉來控制思科。恰在此時,夫婦二人和CEO格雷夫斯產生了激烈的衝突。為促使瓦倫丁同意解僱格雷夫斯, 桑迪和萊恩將他們的股份投票權委託給瓦倫丁,紅杉由此掌握思科64%的表決權,瓦倫丁沒費吹灰之力,就任思科董事長。他聘請了一位出色的銷售代表,又連續更換了格雷夫斯和另一個短暫的硅谷沙場老將薩特克利夫(Chuck Sutcliffe),直到選中摩格里奇(John Morgridge)擔任供公司CEO。

在摩格里奇領導下,思科快速發展,從1988年35人的小公司,到1989年底 170人、收入近3000萬美元的新興科技企業。1990年2月,思科上市。創始人與管理層的矛盾無法調和,瓦倫丁和董事會只好開除桑迪,隨後萊恩辭職,二人拋售了所有的思科股票,成為瓦倫丁永世的仇敵。

1995年1月,錢伯斯繼任CEO,帶領公司登上互聯網之巔,市值5500億美元。紅杉當初的投資,已價值連城,瓦倫丁成為大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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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來奇怪,喬治教授在VC行業地位尊崇,貴為第一,瓦倫丁卻完全不認同。瓦倫丁聲稱對這位哈佛教授聞所未聞,他認為羅克、珀金斯和自己,才是風險投資的原創者。

紅杉與羅克、KP的投資哲學大不相同。KP和羅克觀點接近,堅決投人,用羅克的話説就是“投對人”(Back the right people)。

紅杉瓦倫丁曾多年從事營銷,擅長分析市場需求,對行業趨勢形成獨特的看法,遂以“賭賽道”為拿手好戲。瓦倫丁在斯坦福大學演講時,解釋了他的賽道哲學:“我們從不(賭人),我們始終聚焦在市場,包括市場規模、市場動態、競爭格局”,他認為只有偉大的市場,才能誕生偉大的公司。

除去投資思想的不同,KP與紅杉也氣質迥異。KP創始人克萊納和珀金斯均出身名校,舉止優雅,推崇不折不扣的精英文化。瓦倫丁完全是另一個形象,他搞銷售出身,凡事講究實用主義。他對名校背景不屑一顧,接地氣是他對所有人的核心要求。評估是否接地氣,唯一的標準,就是能否抓住市場的需求痛點。

瓦倫丁是風投界的英雄,他和羅克、珀金斯等人將創投行業帶到一個新高度,如果沒有他,很難想象今天VC行業什麼樣。

 

三、1974-1984:雨後春筍的創投業

比KP和紅杉略晚的,是IVA基金,由丹尼斯(Reid Dennis)和麥莫垂(Burton McMurtry)在1974創辦。

兩人不大合拍,兩年後便一分為二。丹尼斯離開IVA獨自創辦IVP基金,他後來招募了華人楊卣銘(Geoffrey Yang)。麥莫垂和同事馬奎特(David Marquardt)則出來創辦TVI,英特爾托馬斯(Pete Thomas)、天騰 電腦卡茨曼(James Katzman)以及BCG凱格爾(Robert Kagle)等人,日後陸續加入TVI。

繼承了IVA的優良基因,IVP和TVI都取得了輝煌成就。IVP投資了Juniper,希捷,奈飛(Netflix)等。TVI是微軟IPO前唯一的投資機構,還投了SUN和康柏電腦,一度擁有25個“獨角獸”項目。

TVI能投中微軟的機緣,惟因皮厚!蓋茨是個營銷天才,微軟產品不愁賣,公司現金很充裕,對於資本很冷淡,婉拒所有橄欖枝。到了1981年,微軟上市提上日程,TVI馬奎特嗅出了商機,他找到斯坦福商學院的同窗、蓋茨的夥伴鮑爾默,軟磨硬泡投了100萬美金,佔了5%股份,擠進微軟的股東名冊。微軟1986年上市,一年後市值高達25億美金,TVI的賬面回報高達上億美金。

進入互聯網時代,IVP和TVI兩家機構都再度分裂。1995年,TVI兩個同事馬奎特(DavidMarquardt)和約翰遜(John Johnston)發起AugustCapital。1999年,IVP楊卣銘聯合其他人創辦了紅點資本(Redpoint)。然而硅谷時變境遷,他們沒能超越原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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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1974~1984這十年,美國新設的風險投資公司竟有上百家之多,比較出名的有Matrix,Accel,NEA等。

二十多年後,邵亦波賣掉易趣、創辦經緯中國之時,所選的合作方就是Matrix。邵亦波搭建了Matrix中國的早期團隊,張穎正是他引入經緯的。

Accel一直都是頭部VC,尤在投資Facebook之後到達頂峯,思慮如何進入中國。IDG是中國互聯網的佈道者,但前十年募資不順,直到2005年與Accel合作,以IDG-Accel名義募得數億美金,才算從根本上解決了募資與生存難題。

NEA(New Enterprise Associates)創辦於1978年,現在是美國規模最大的風險投資基金之一。公司投資的科技企業包括3com,Juniper Networks,MongoDB, Salesforce,Snapchat,Uber等。令人費解的是,NEA名頭如此之大,卻在華虎頭蛇尾,遊離於中國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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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美國資本市場的日益震盪,從1985年到1992年間,美國VC進入蕭條期。期間鮮有新的創投機構成立。美國的科技創新,在這一時期有所放慢,資本也嚴重過剩。

著名投資家、標杆基金(Benchmark Capital)的創始人凱格爾(Bob Kagle)回憶他在這段時期的經歷説:“太多行業被過度融資,市面上到處是千篇一律(me-too)的公司,以至於會有數十家硬盤企業同時獲得融資。”

你們從中,看到今天中國VC的影子了嗎? VC是舶來品,我們是美國的學生。

在這個灰暗的時期,風險投資的第二代核心人物,已悄然入行。


四、中生代:JohnDoerr,Michael Moritz

KP第二期基金增加庫費德(Frank J. Caufield)和拜爾斯(Brook Byers)為新的合夥人,名號變成KPCB。

四個老合夥人隱退後,KP交給杜爾掌管,老合夥人們已準備好KP名號的再次更改,這事兒卻沒發生。杜爾保留了KP的名號,以這種特殊的方式表達對幾位前輩的敬意。

杜爾(John Doerr)是1980年由拜爾斯招進KP的。杜爾擁有電子工程本碩學位,對VC一直有興趣。哈佛MBA一畢業,他就嘗試加入KP,拜爾斯建議他先去工業界鍛鍊,杜爾遂於1974年加入英特爾,在芯片、軟件和銷售部門之間輪崗,最終成為公司的超級銷售員。

聽聞杜爾要離開離開英特爾,轉行風險投資界,英特爾負責人格魯夫很是捨不得,他勸誡杜爾説:“VC那活兒,就和地產經紀差不多。 ”杜爾也有點猶豫,直到KP允諾將來可按天騰電腦模式支持他創業,這才説服了他。

杜爾加入KP後,成天泡在斯坦福和各類會議上。有一次,他在芯片行業峯會遇到加州理工米德教授(CarverMead),此公極力鼓吹EDA工具,可以輔助芯片設計。杜爾找到米德教授,創辦了Silicon Compiler公司,打造這一軟件。克萊納和珀金斯兑現承諾,KP投了這個項目。公司做得還湊合,1991年以1億美金出售給戰略投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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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爾在KP乾得很起勁,其投資風格師承KP兩個創始人,看重創始人和團隊這個因素。他一加入KP就投了康柏電腦和SUN。

康柏電腦創於1982年,幾個創始人最初想做新硬盤,配給IBM台式機,IBM和KP認為沒前途。他們換了個新方向,要創造一種便捷式的個人電腦,這和杜爾早先在英特爾的想法很吻合,此前確實沒人嘗試過。杜爾不僅投了資,還幫助組團隊。公司經營第一年,就賣出1.1億台康柏電腦,收入和利潤直線飆升,幾年內就成為財富500強企業。

投資康柏一年後,杜爾又投資了SUN(斯坦福校園網絡)。從他在英特爾起,就密切關注該項目,這裏是斯坦福大學計算機科學的創新發源地。四位創始人都年僅27歲,卻和杜爾一起締造了的斯坦福大學產學研的新神話!

杜爾目光敏鋭,是最早投資互聯網的投資人之一。互聯網到來之際,他先是1994年出手支持克拉克(Jim Clark )和安德森(Marc Andreessen),投資網景(Netscape)瀏覽器。這種瀏覽器使網絡變得簡單,技術不再是學院派主宰,用户只需要傻瓜式點擊,就可以瀏覽天下,瀏覽器對錶格和加密文件也很友好,促進了電子商務的發展。1995年網景IPO,讓他聲名大噪,在和美國在線(AOL)合併後,網景的市值竟達170多億美元。網景註定是互聯網史上濃墨重彩的一大筆!

二年後,他又投了亞馬遜,此為杜爾的經典之作。一發而不可收,他還投了Symantec, drugstore.com,Intuit,Macromedia,Google等明星企業。1990年代,杜爾是硅谷最炙手可熱的風險投資家!也是中生代中,最有魅力、最具創意、最不拘一格的風險投資家。

杜爾樂觀,豁達,精力充沛,激情四射。他對技術及其發展趨勢,深富洞見,因此杜爾的業績遠超同行。杜爾能力很強,但也自負。

杜爾後來出現兩個失誤。一是過早以為互聯網已經見頂,KP遂在2000年後調整策略,重倉清潔技術,從而完美錯過互聯網的下半場以及移動互聯網。杜爾的另一大失誤,是未能建立傳承機制。在他之後KP出現人才斷層,青黃不接。他本來聲望很隆,前幾年又因涉嫌騷擾女下屬,遭到控告,變得灰頭土臉。

杜爾為KP引入了不少合夥人,包括SUN創始人柯世納(Vinod Khosla)和摩根斯坦利的著名分析師米克爾(Mary Meeker),但都結局不佳。杜爾投資過SUN,對柯世納有知遇之恩。但是柯世納非常富有,和杜爾理念不盡相合,最後離開KP,創辦Khosla Ventures,專注純技術領域,很有名氣。


杜爾:KP第二代掌門人

杜爾也曾於2010年着力引進米克爾,其素有“互聯網女皇”之稱。女皇的特長和興趣是中後期項目,和KP傳統強項不吻合,如今也離開KP,自立門户,專注成長型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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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杉沒有出現KP這類問題。瓦倫丁始終很活躍,他不僅業績出眾,且善於發現人才, 正是瓦倫丁培養和提攜了紅杉第二代聯合掌門列昂力(Doug Leone)和莫里茨(Michael Moritz)。

紅杉這二位接班人都是移民,個性互補,配合默契。考察創業者時,二人適時演雙簧。列昂力總是一如瓦倫丁般的犀利,反覆詰問、挑戰創業者,測試其內心是否足夠強大,觀察其品格是否足夠堅毅。

列昂力來自意大利,在康內爾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和MIT三所藤校讀過書,是個學霸,並在SUN、惠普工作過。他是紅杉第二代的靈魂人物,但其投資業績,不如莫里茨出色。

莫里茨則更有迷惑性,他略顯温和,卻極具洞察力,他會出其不意提出刁鑽古怪的問題,非常深刻,創業者稍不留神就會露餡。莫里茨的深邃和成就,與其記者生涯有關。他是猶太人,生於英國。莫里茨本科在牛津大學學歷史,碩士在沃頓商學院完成,但與眾不同的是,他並未立即從事直接的商業活動,而加入《時代週刊》成為記者,駐紮舊金山。

莫里茨也十分敏鋭,很早就追蹤報道蘋果公司,被喬布斯引為知己,一度幾乎為老喬御用--- 他可以自由出入蘋果,甚至能接近喬布斯的私生活,喬布斯希望他能記錄自己的成功。但很快莫里茨身上的英國佬毛病犯了,他看不慣喬布斯拋棄私生女,《時代》週刊將1982年的“年度人物”,由喬布斯更換為蘋果電腦。喬布斯和莫里茨徹底絕交,自此再也不相信任何媒體。

為了緩和與喬布斯的關係,莫里茨隨後出版《小王國》一書,詳盡、深入地透析蘋果公司前十年的軌跡,是有關喬布斯生平和蘋果歷史的奠基之作。2009年,莫里茨希望以更成熟的視角看待喬布斯的成就,重新修訂此書,命名為《重返小王國》,其增補的內容回顧和分析喬布斯被驅逐、流放、迴歸、復興的整個歷程。莫里茨的努力沒有見效,喬布斯至死未能與之修好。

莫里茨的才華,及他和蘋果的恩恩怨怨,引起了瓦倫丁的注意。莫里茨離開《時代週刊》,短暫創業後,1984年加入紅杉,開始了耀眼的投資生涯。瓦倫丁悉心調教,兩年後將他提升為合夥人。莫里茨投出的項目包括Google、Yahoo!、PayPal、YouTube、eToys、Zappos、LinkedIn、英偉達等一大批知名企業,筆者眼中他是迄今硅谷互聯網領域最為高產的投資人。鑑於其驕人業績,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於2013年冊封他為大英帝國爵士。


莫里茨:紅杉第二代掌門人

莫里茨也有失手的時候,他投資的送貨上門的生鮮電商Webvan,是臭名昭著的投資案例。公司成立於1996年,一度是全美最火的生鮮雜貨電商,超豪華投資人包括Benchmark、紅杉、軟銀、高盛、雅虎等,成立三年就完成IPO。燒掉8億美元巨資之後,Webvan於2001年倒閉,迄今讓莫里茨難以釋懷。Webvan業務模式和時下國內部分直營生鮮電商十分相似,運營和履約成本極高,生鮮業務在傳統商超是用於導流的賠本買賣,一旦成為主營業務,成本問題就很突出。

莫里茨反思過這個教訓,幾年前又投了另一個跑腿業務,叫做Instacart。Instacart與區域性雜貨連鎖店合作,提供送貨上門服務,其平台模式可有效控制履約成本,發展的比較順利,已先後融得16億美元,覆蓋北美廣大區域。

同為第二代傳人,莫里茨和杜爾一直暗裏在較勁。在互聯網投資領域,二人不分伯仲。

 

1994:紅杉投資雅虎

投資雅虎奠定了莫里茨的江湖地位。

1994年,斯坦福大學的研究生楊致遠(Jerry Yang)和費羅(David Filo),厭倦芯片設計課題,業餘時間搗鼓出黃頁網站,叫做雅虎(Yahoo!)。Yahoo!野蠻生長,短短几週日訪問量就達17萬,網站佔用了學校大量帶寬,斯坦福忍無可忍,迫其遷出校園。

權衡再三,無依無靠的楊致遠和費羅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們決心把網站做成事業。雅虎遂四處尋找合意的投資人。

紅杉合夥人莫里茨對此他們產生了興趣,一想到兩位創始人毫無企業管理經驗,莫里茨就有些發怵。權衡再三,他還是決定賭運氣,投給雅虎100萬美金。不久,軟銀也加入了投資人的行列。

網站紅遍天下,有了龐大的流量,1995年雅虎開始銷售廣告,1996年實現上市。到了2000年之後,雅虎更成為首屈一指的互聯網公司。

2000年,雅虎市值曾一度超過上千億美金,激勵了無數中外互聯網創業者。不過,在互聯網時代,競爭異常激烈,模式日新月異,不進則退。雅虎的模式太笨重,最近二十年,公司接連在產品方向和資本收購上出現失誤,先後錯失Google、Facebook和Twitter的投資與併購機遇,沒能實現大轉型,最終只能落得出售的命運。

然而,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英雄,作為網絡1.0時代的奠基者,雅虎改變了硅谷的創業版圖,是雅虎帶領人類步入了互聯網時代。從這個意義上説,雅虎雖敗猶榮!

 

1996:KP投資亞馬遜

相比雅虎發展的快車道,亞馬遜要慢不少。亞馬遜一戰,KP和杜爾名利雙收!

貝索斯(Jeff Bezos)在新墨西哥州長大,父親是古巴移民,貝索斯從普林斯頓大學畢業後,在華爾街從事優越的投行工作,受到互聯網的好誘,在車庫裏(又是車庫!)創辦了亞馬遜,又一大神話從此誕生。

亞馬遜最初融資不順,貝索斯和投資者開了60場會議,才從親朋好友處,募得100萬美元初創資金。

1996年,公司業務飛速發展,銷售額達到1500萬美金,但虧損近600萬,花費巨大。貝索斯和泛大西洋資集團(General Atlantic)接洽,以1000萬美金的估值,商談融資的細節。

這時,杜爾注意到了亞馬遜,他已研究電子商務多時,一直在尋找投資機會。杜爾有個信念,最成功的企業,一定是大而簡,能在廣闊的市場中找到簡單有力的價值定位。

杜爾發現網絡書店有很多,但沒人如亞馬遜般,執着於客户體驗的革新:網站擁有200萬種圖書,包括現版的與絕版的,價格低廉,送書上門,服務極佳。亞馬遜注重規模,重視取悦消費者,很快培養起一個龐大的愛書羣體。公司業務以每週6%的速度遞增,比任何公司的發展都要快。

貝索斯

一旦發現亞馬遜的種種好處,牛氣沖天的杜爾,做了不同尋常的舉動,他屈尊跑到西雅圖,親自面見貝索斯。貝索斯有個特點,就是很會笑,即便沒啥開心事,他也會突然放聲大笑。杜爾見到貝索斯的那一秒,“就有一種想和他合作的衝動”,貝索斯爽朗的笑聲、散發的活力感染了他,KP橫刀奪愛,擠走了其他投資人。杜爾和貝索斯和合作,只約定了一個目標,那就是更快更大!

到了1997年,亞馬遜的用户突破100萬,藉着互聯網的東風,公司上了市。業務量與虧損額同步猛增,直到十年後雲服務發力,才轉為盈利。

今天,亞馬遜儼然和Google、Facebook並列美國互聯網科技三甲,市值數千億美元。

 

1999:KP和紅杉雙雙投資Google

KP和紅杉處處比拼,兩家基金的理念和方法都如此不同,很少能在一起投項目。Google卻成為例外,兩家機構竟然同一輪次進入,罕見地成為完全平等的投資人和股東。

布林(Sergey Brin)和佩奇(Larry Page)先後在斯坦福大學讀研,他們開發了一種技術,可以科學地進行網頁排名,能從浩如煙海的互聯網快速檢索信息,這個技術叫做“搜索引擎”。

Google奉行“不作惡”,有一種理想和浪漫主義色彩。但變通不足。其中文譯名“谷歌”也很失敗,不如筆者起的“古狗”生動有趣!

Google的融資,杜爾本想獨食,但沒得逞。創始人佩奇和布林深謀遠慮,同時引入莫里茨,KP和紅杉各投1250萬美金,刻意使兩家相爭、保持平衡。

兩家機構在共同利益面前,聯起手來,共同施壓兩位創始人,迫其引入管理人才。公平而論,投資Google後,杜爾出力尤其多,他挖來SUN的前任CTO、Novell總裁施密特(EricEmerson Schmidt),出任Google CEO。

佩奇,施密特,布林

為了協調施密特和創始人的關係,杜爾又找來Intuit的CEO坎貝爾(BillCampbell)充任“教練”,指導施密特和兩位創始人。坎貝爾經驗豐富,又有耐心,曾調教過喬布斯、貝索斯和安德森(網景),輔佐他們穩步成長,避免其被董事會炒魷魚,數十年來一直是硅谷新貴的導師與朋友。

杜爾還向Google推廣他的“OKR工作法”,這是他從英特爾沿襲的績效激勵新方法。這份大禮幫助Google實現了超10倍增長,讓整合全球信息這一使命變成可行。

杜爾從投資Google起,已經擔任公司董事二十年,擁有廣泛的影響力。

至於莫里茨在Google發揮的作用,目前可見的資料不多,紅杉自己的人也似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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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硅谷的投資人裏,杜爾和莫里茨雙雙是頂天立地的大人物,幾乎就是上世紀末硅谷的新羅克!莫里茨是個思考性選手,觀看莫里茨的各種視頻,你能感受到他含而不露的智慧和稟賦。杜爾交際廣泛,人緣頗佳,他比較高調,熱情澎湃,曝光率很高。

杜爾對VC行業的福祉很熱心,一有機會,就宣傳VC對美國經濟和就業的巨大貢獻。莫里茨卻反對這種包裝,在他看來,資本必然是逐利的,造福社會只不過是順其自然的結果而已,並非其第一目標。

在純技術時代,美國VC行業格局大體穩定。互聯網的出現,顛覆了既有格局,美國風險投資行業出現了兩派新玩家:一派以標杆基金(Benchmark Capital)和USV為代表,從老牌機構獨立出來的職業投資人團隊;另一派以Founders Fund和a16z為代表,創業成功人士轉戰投資領域。新的勢力崛起了!

 

 

下篇:新勢力與反主流

在純技術時代,美國VC行業格局大體穩定。互聯網的出現,顛覆了既有格局,美國風險投資行業出現了兩派新玩家:一派以標杆基金(Benchmark Capital)和USV為代表,從老牌機構獨立出來的職業投資人團隊;另一派以Founders Fund和a16z為代表,創業成功人士轉戰投資領域。

新勢力立足不易,要想搞出大名堂,捷徑就是反主流。

 

一、互聯網新鋭:BenchmarkCapital

打開Benchmark Capital的網站,幾乎什麼內容都沒有。這個極致簡單的網頁,霸氣十足,彷彿是一字説明書:“我!”

 


Benchmark霸氣的網站

Benchmark務實而自信,基金辦公室位於硅谷公路旁邊的低矮民宅區,簡陋到只有一個門牌號,連logo都未放置。

Benchmark是美國版的VC 2.0,幾個創始人在原有機構遇到瓶頸,走到一起的。

丹勒維(Bruce Dunlevie)和芮立夫(Andy Rachleff)在美丕卡基金(Merrill Pickard)工作,而凱格爾(Bob Kagle)在TVI基金工作,兩家基金共處一棟樓,三人平時很熟絡。1995年,由於美丕卡基金和TVI的老闆們都功成名就,不想再拼,三個年輕人決定合起來,做個新品牌,丹勒維投過的創業家哈威(Kevin Harvey)這時也決定入夥。四個人夢想很大,希望樹立硅谷投資界的新標杆,因此命名新基金為“標杆基金”(Benchmark Capital)。

凱格爾(Bob Kagle)加入Benchmark,主要是為投消費。他是通用汽車的子弟,通用汽車就像一個獨立王國,他在那裏讀書、長大。從通用汽車學院畢業後,凱格爾來到斯坦福商學院,結識了後來微軟聯合創始人鮑爾默、SUN聯合創始人麥尼黎(Scott McNealy)、TVI創始人馬奎特(David Marquardt)等一批精英。斯坦福畢業時,凱格爾不願回通用,他加入波士頓諮詢集團,漸漸感到灰心喪氣,諮詢工作很難落地。他找到校友馬奎特,尋求職業發展建議時,馬奎特把他挖到了TVI。

在TVI幾年,凱格爾受命負責科技領域,消費領域則成為禁區。他曾越界力推星巴克項目,但遭否決,令他非常失望。因此,轉戰消費領域,將技術和消費結合起來,是他創辦Benchmark的源動力。只是他沒有預見到,業績來的如此之快,由他主導的eBay項目,橫空出世便大紅大紫,為Benchmark第一期基金帶來數十億美金回報。

Benchmark成立之時,KP是硅谷最如日中天的投資機構。KP以杜爾為中心,硅谷當時大多VC採用這類組織形式。打着反主流的旗號,Benchmark建立無中心化的平等合夥制度,整個基金立足於一個核心原則:合夥人絕對平等,享有絕對平等的決策權力和平等的經濟利益,也默認了殘酷的淘汰制度

這個標新立異的機制,合夥人之間的關係既信任,又微妙。Benchmark合夥人性格、背景和能力互補,既能互説真話、彼此爭吵,又不傷及和氣。有感於杜爾很少幫助KP其他合夥人建立名望,Benchmark的幾個合夥人相互提攜,精誠協作,個人服從於團隊整體的最大利益。無論是爭搶項目,還是評估和管理項目,Benchmark 的合夥人們往往相互配合,每一個合夥人都會參與到項目中,對成敗集體負責。這種良性的動態關係,有助於基金做出睿智的決策,創造最大的價值與回報。

Benchmark還有一個特質,就是小而美,不貪大:(1)組織上,公司沒有中層,也沒有初級投資人員,投資事務由合夥人親力親為,決策很高效,創業者只要聯繫上Benchmark任何人,都等於聯繫上了基金的決策者;(2)基金規模上也很剋制,Benchmark基金每期只有1~4億美金之間,基金運作有序、高效,合夥人們的工作強度也較為輕鬆,有充分的時間做前瞻性的研究與思考。

國內縱有GGV和啟明創投,遵循類似原則,運作良好。筆者創立名川資本時,曾和若干VC大佬探討過,結論是:除非合夥人們足夠成熟、理性、智慧,在中國文化下,絕大多數投資機構都難以施行絕對平等的方式。推行此種組織形態,最大的障礙是文化和認知的差異,及合夥人能力與個性的不同,不可輕易效仿。不過,控制基金規模的好處,中外都一樣。

Benchmark的投資策略,主要是聚焦:一是專注早期項目,以種子階段公司為重點;二是聚焦,基金創立之初,聚焦電商產業,Benchmark是最早全力專注電商產業的基金之一,投資電商奠定了Benchmark硅谷霸主的地位。

樹立假想敵,是提高名氣的不二法門。Benchmark Capital的假想敵,是KP。Benchmark的合夥人在公開場合的談論,有時刻意扯上KP,標榜與之不同,這是吸引眼球好方法。私下裏,他們嘲笑KP的高調和精英文化,儘管幾個合夥人並無本質不同。

Benchmark Capital是硅谷躥升最快但也最為奇葩的VC機構,投資過eBay、Dropbox、Twitter、Uber、Snapchat、Instagram、Nextdoor、WeWork、MySQL、Yelp、Zendesk、Zillow、Zipcar、Juniper等明星企業,如今在硅谷如日中天,廣受尊敬!eBay是基金的成名作,這項投資如此之成功,創造了風險投資回報的新標杆,轟動美國投資界,令Benchmark出道不久,就晉身硅谷VC新貴。

 

1、投資eBay

eBay的創立,最初有點惡作劇。奧米迪亞(Pierre Omidyar)第一次創業勉強成功,他做了個手寫電腦軟件,叫做Ink,折騰了好久,才轉型為店鋪運營軟件eShop,終為微軟收購。無所事事的奧米迪亞,1995年開始琢磨能否在網上買賣商品:假如人們都在同一網站做買賣,世界將會怎麼樣?循着這個思路,他創建了拍賣網站AuctionWeb(也就是eBay的前身)。網站一上線,古裏精怪的奧米迪亞就將一支壞掉的激光筆放了上去,一個藏家竟以15美元買下了這支筆,eBay這個惡作劇開啟了網站拍賣的先河。

奧米迪亞最初只想免費運營eBay,隨着交易量和運營費用的迅速擴大,他決定對部分商品開始抽成。網站吸引了無數買家和賣家入住,非常賺錢。要管理一個更大的生意,奧米迪亞需要一個頂尖的CEO統領eBay朝前走。但是在硅谷,要想挖到高人加盟,風險資本的背書尤為重要。

丹勒維在美丕卡基金時投了eShop,是奧米迪亞的投資人,二人一直有聯繫。經不住奧米迪亞再三請求,丹勒維邀請他來Benchmark碰個面。奧米迪亞的產品演示一上來就搞砸了,但Benchmark幾個合夥人興趣不減。離開Benchmark的辦公室前,他已認定凱格爾就是他要找的投資人。他並不瞭解,凱格爾此時還滿腹狐疑,他感到網站界面無比粗糙,CEO本人也看不透。

真正讓凱格爾上鈎的,是一隻魚餌,他有收藏魚餌的癖好。當他登上eBay網站,驚訝地發現各種稀奇古怪的魚餌琳琅滿目。在同事們的督促和幫助下,他花了更多時間評估eBay。程序員出身的奧米迪亞滿口行業黑話,三句不離“社區”(Community),激發了凱格爾對交易之人性的認同感。同奧米迪亞聊的越多,凱格爾就越欣賞這傢伙展望的所謂“社區”,他終於下了決心:投資500萬美元,佔股20%。這個估值遠低於美國報業集團Knight Ridder提出的5000萬美元收購價,僅比eBay的保守估值預期略低,奧米迪亞真想知道Benchmark是如何做到這麼精確的。

奧米迪亞與惠特曼

Benchmark的支票,奧米迪亞一直鎖在保險櫃裏,從未動用。eBay的現金流極好,網站並不缺錢。奧米迪亞融資的唯一訴求,就是幫助物色CEO。

Benchmark使勁渾身解數,攛掇諮詢師和迪斯尼戰略家惠特曼 (Meg Whitman) 加盟eBay擔任CEO,惠特曼擁有嫻熟的手腕、鋼鐵般的意志,她帶領eBay於1998年完成上市,市值迅速飆升到200多億美金。Benchmark的數百萬美金原始投入,此刻變成了數十億美金的超額價值。

Benchmark和紅杉投資的另一個電商企業Webvan,則成為災難。公司實現IPO後,仍燒掉數億美金,卻於2001年轟然倒閉。很長一段時間,Benchmark和紅杉都沒能走出其失敗的陰影。


2
、賭中Uber

2000年之後出現的一批大項目,紅杉保持了業績上的慣性,投了LinkedIn的A輪,YouTube的A輪,WhatsApp的A和B輪,以及AirBnb的種子輪。同期,KP參與了部分明星項目中後期投資。

但大紅大紫的Uber,紅杉和KP都沒有抓住!

Benchmark是Uber的最早投資人。作為Benchmark的元老級合夥人,格利 (Bill Gurley)主導了這個項目。格利被譽為技術派投資家。他是資本對開源軟件的主要推動者,亦為科技界最早洞見2008金融風暴的人之一。格利沒有光鮮的學歷,卻引人注目,他是出名的大塊頭兒,身高2.1米,再牛的創業者,見到此君後必然氣焰矮半截兒。格利投的主要項目包括Zillow、Nextdoor、StitchFix、Vessel、OpenTable、GrubHub、HackerOne、LindenLab、LiveOps等一長串兒,其中最出名的要數Uber。

2009年,連續創業者TK(Travis Kalanick)與StumbleUpon聯合創始人坎普(Garrett Camp)苦於灣區打車難,想要做個移動App,方便人們的出行,於是一起創立Uber。最初,二人對此能否成功並無把握,也就懶得親自上陣。通過Twitter,他們招募格雷夫(Ryan Graves)擔任全職CEO。

First Round第一時間就給Uber投了100多萬美金,公司舊金山地區啟動了業務。可是開局並不順,司機和用户增長極慢。一個偶然的機會,Uber向科技行業會議提供贊助,為參會人提供免費接送服務,瞬間打響了知名度。此後只要遇到大型體育賽事、重大節日活動這類出行高峯,Uber就賣力服務,加速佔領市場。

這種新型的出行服務,體驗極佳,打破了傳統出租車的壟斷,大幅改善乘車效率和服務質量。Uber不僅幫助改善了出行,還促進失業司機的再就業。經由乘客和司機的口碑相傳,Uber成了新型打車的代名詞,呈現品牌和網絡效應。

格利:Benchmark合夥人

找到大型會議這一突破口,Uber業務大有起色。只是格雷夫管理經驗不足,壓力很大,TK盤算着Uber成功機會極大,於是殺回來,親任CEO,格雷夫成為他的副手。TK生於洛杉磯的普通家庭,大學退學後多次創業,2007年將Red Swoosh公司賣掉後實現了財務自由,那年他才31歲。

2011年,Uber尋找新的投資人,引入金牌投資人Benchmark,此後公司發展走上快車道。據説Benchmark測試了Uber的服務,迎接他們的專車司機竟然Uber創始人!負責此案的合夥人,正是格利。格利鍾愛Uber的商業創意和服務質量。他的直覺是,這東西能野蠻生長,是個大生意!他説幹就幹,拍板Benchmark給Uber投了900萬美金。

此後,TK帶領Uber極速擴張,數年內運營範圍擴大至全球700個城市,擁有上萬名職員,上百萬名司機,年收入100多億美金。

但好景不長,問題接踵而至。Uber業務的高速發展,掩蓋了管理的混亂,公司在性別歧視、直嗆司機、性侵醜聞、監管執法、自動駕駛等漩渦裏打轉,爭議不絕。這種情形下,TK和投資人的關係日趨緊張,雙方衝突不斷,最終沒法調和。2017年Benchmark聯合First Round和其他投資人,共同施壓,迫使TK辭去CEO,雙方甚至對簿公堂。

若非軟銀介入,還真不知如何收場。軟銀看中了Uber這塊肥肉,投入巨資,以700億美金估值突擊入股,並以480億美金折扣價收購老股東的部分股份,從而持有Uber 15%的股份,一躍成為第一大股東。Benchmark套現了9億美金,作為條件Benchmark撤回對TK的訴狀,官司得到和解。

與TK的長期對峙,格利心力交瘁,他辭去董事職務,安心養“傷”,年輕的Benchmark同事科勒(Matt Cohler)接替了他的職責。科勒在麥肯錫時在華工作過,是LinkIn和Facebook的創始團隊成員, 2008加入Benchmark,是基金的第三代成員。

Uber終於在2019年5月完成IPO,Benchmark在上市之際仍持有11%的Uber股份,其原始投入獲得了近千倍回報。格利終於可以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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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20餘載,Benchmark基金規模不過30億美金,但其給投資人返還的現金,累計已達226億美金。如果讓筆者給硅谷VC排個名,那麼Benchmark以其20餘年來的卓越、穩定的業績,當之無愧排第一!

風險投資是個神祕的行當,低調務實,優秀的基金從不公開祕笈,外界難以窺探其運作方式。唯獨Benchmark起初的創業歷程為《E代英豪》(eBoys)一書所詳細記載,作者以eBay、Webvan、Art.com等鮮活案例,揭示了VC職業誘人卻又充滿挑戰的複雜性。投資eBay的凱格爾和新任合夥人貝爾尼,是全書的主人翁。貝爾尼是硅谷最出名的獵頭顧問,長期服務KP和各大風險投資公司,加盟Benchmark之後,因為錯投了Webvan和另一個項目,一蹶不振出了局。

Benchmark四個創始合夥人倒是名利雙收,早早就退休了。二十多年來,期間不斷引進的其他合夥人,團隊頻繁更迭,不斷新陳代謝,基金保持着一流的戰鬥力。Benchmark管理的多隻基金,回報超過十數倍,居硅谷之冠。

 

二、FoundersFund

2005年有兩家頂級機構創立,一是First Round,這家早期機構頗有眼光,是Uber的最早投資人,恰如其名。另一家是Founders Fund,由PayPal創始人、《從0到1》作者彼得(Peter Thiel)聯合幾個朋友創立。

Founders Fund是國內VC同行常掛口上的美國標杆,創始人彼得是著名企業家和投資人。彼得於1998年創辦PayPal,兩度擔任首席執行官,2002年將公司帶上市,隨後意外地出售給eBay。紅杉莫里茨是PayPal的投資人,原本期望公司堅持獨立發展,卻孤掌難鳴,無力阻止這樁交易,他大為光火,迄今仍在埋怨PayPal管理層關鍵時刻掉鏈子。支付是個大生意,如果公司堅持下來,結果也許大不同。

PayPal實際上彼得和馬斯克(Elon Musk)各自創立的兩家公司合併而來,然而內耗和鬥爭很激烈,出售給eBay可能也是不得已。即便如此,PayPal仍像個聚寶盆,招募和培養了不少頂尖人才,成為創業者的搖籃。在PayPal出售後,他們各奔東西再度創業,相互關係卻更加融洽和緊密。這些人創建的企業包括SpaceX、特斯拉、LinkedIn、Matterport、Palantir、YouTube、Yelp和 Yammer等。他們做的很出色,而且彼此團結、相互扶持,能量極大,被一起稱作“PayPal黑幫(PayPal Mafia)”。

彼得人脈很廣,朋友眾多,他是“PayPal黑幫”的頭兒。他是德國猶太人,從小移民美國,少年就成為國際象棋大師。他在斯坦福大學主修哲學本科,1992年又獲斯坦福法學博士。日後成為金融家,1998年創建PayPal。

彼得被稱為硅谷最牛的天使投資人,投資Facebook取得極大的成功,這最早是Peter Thiel個人投的項目,Founders Fund沒有參與前期的投資,但參與了後續輪次的增資。他還投資了SpaceX、Palantir、Airbnb、Knewton、Lyft、Spotify、Stripe、ZocDoc等,好幾家由PayPal黑幫所創辦。


彼得投資Facebook

Facebook創始人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是猶太后裔,在哈佛讀書期間,迷上網絡社交, 2004年初創辦了Facebook。扎克伯格最早的投資人、合夥人薩維林(Eduardo Saverin)來自巴西,也是猶太人。二人在哈佛猶太學生聯誼會(Alpha Epsilon Pi)結識。 Facebook孕育之初,兩人各自投入1000美元的種子基金。幸虧薩維林是個富二代,公司在完成天使融資之前,一直都是他和小扎支付公司的營運資金。

2004年夏天,Facebook服務器和帶寬成本就迅速增加,亟需外部注資。公司總裁帕克(Sean Parker)找到霍夫曼(Reid Hoffman)。霍夫曼是LinkedIn的創始人,也曾是Friendster的投資人,社交網絡領域的老手。

霍夫曼很讚賞Facebook的創意,然顧及利益衝突問題,他將領投機會拱手讓給彼得。彼得個人投了Facebook50萬美金,佔10%股份,順勢加入董事會,讓公司的檔次,瞬間得到了提升。霍夫曼和其他一些人跟投了60萬美金。


彼得:Facebook投資人

有了彼得的背書,公司的後續融資輕鬆多了。扎克伯格發揮了他的超常談判能力,與《華盛頓郵報》及Accel資本不斷博弈,終於獲得Accel資本的A輪投資。應扎克伯格的要求,Accel掌門人布萊爾(Jim Breyer)親自加入董事會。扎克伯格的顧問團相當強大,霍夫曼,安德森(MarcAndreessen),康威(Ron Conway),平克斯(MarkPincus)等硅谷大佬,成為他的智囊團。

越是水平極高的董事會,辯論就會越激烈!那些“你好我好”的董事會,註定無法駕馭和成就一家優秀的公司。Accel的老大布萊爾親任董事,是扎克伯格和Facebook的幸事,他在產品戰略、收入模式、團隊建設、文化塑造等各方面的標準,都非常之高;他在董事會常常發起討論、倡導思辨,是Facebook最具建設性的投資人。

Facebook的A輪融資,本來紅杉有機會,合夥人莫里茨(Michael Moritz)很感興趣。但是Facebook總裁帕克上一次受過傷,創辦Plaxo時被紅杉踢走,留下了陰影,不意紅杉再來染指新公司。所以Facebook沒把紅杉放在心上,和莫里茨見面應付一下了事。

關於Facebook的書有好幾本,最為全面和公允者,要數《Facebook效應》,記載了創業前六年的團隊分合、融資爭鬥、產品演變等,筆者寫過萬字讀書筆記,從投資人角度剖析Facebook的早期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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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nders Fund 以投資尖端科技著稱,然而其打法屬於非主流。彼得本人也有反主流的特質,他在2016美國大選中獨具慧眼,率先支持特朗普,招致科技界的批評,選後極力撮合特朗普和科技界握手言和,在硅谷引起廣泛討論。

彼得最具爭議的,是他針對Gawker Media的報復行動。Gawker Media開罪彼得,皆因它曝光彼得的同性戀身份,很多名流都深受這家八卦網站之苦。彼得尋找一切機會報復這家媒體,據説他暗中資助同樣懷恨的摔跤手霍根(Hulk Hogan),發起針對Gawker Media訴訟,想要讓它徹底關門,科技和媒體界對此議論紛紛。

 

三、a16z

a16z則是最新躥紅的硅谷VC新貴,是Benchmark的“死敵”。基金由網景創始人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和網景副總裁霍維茨(Ben Horowitz)聯合創辦。

這二人離開網景後,合創了Loudcloud,再以16億美金賣給惠普。在2005年後,他們作為天使投資人,合投過很多案子,因為賭中Twitter賺了不少錢。2009年,二人決定聯手,全職從事風險投資。他們發起AndreessenHorowitz,為了好記和有趣,乃將名字簡化為a16z,表示首尾字母a與z之間,還有16個其它字母。

a16z不光名稱獨樹一幟,打法更是別出心裁。兩位技術狂人喊出驚天動地的口號:“軟件吞噬世界(Software is eating the world)”。這只是一個營銷符號而已,基金的投資策略,與此並無多少關聯。

他們真正的特別之處,是以專業服務型企業(Professional Services Firm)的組織形式,來運作a16z基金。這個想法,最初是源自他們的痛苦經歷。經營Loudcloud時,Benchmark是公司的投資者,負責此案的格利認為安德森與霍維茨只懂技術,不擅營銷和運營,一心想給他們安插個CEO。格利並未得逞,但刺痛了二人。硅谷職業經理人市場很發達,投資者更換CEO司空見慣,安德森和霍維茨一心希望,a16z可以糾正這種“錯誤”。

安德森和霍維茨研究了風投歷史上數得上名號的VC公司,琢磨如何才能顛覆這些人。他們注意到專業服務型企業,諸如投行、律所、諮詢公司、廣告公司、獵頭公司等,在很小規模的時候,多為個體户,主要靠合夥人的專業能力單打獨鬥,與風險投資的通行做法十分相像;但隨着業務增長,這些專業服務型公司逐步增加其它專業領域的人才,能力更立體,服務更全面。二人進一步請教Loudcloud的前董事John Donahoe,這位獵頭公司的大老闆,給了他們不少啟發。他們堅定了信心,篤定專業服務公司的“綜合服務能力”,值得引入VC業。

安德森與霍維茨

如今觀之,a16z的標新立異之處,在於兩點:一是高度重視市場營銷,高調示人,吸引眼球; 二是打造“綜合服務型投資公司”,編織一個全面、高效的人脈圈,向被投企業提供全方位、綜合性的增值服務,幫助CEO更好、更快地成長,而非將其革職、簡單替換了事。

a16z高度注重媒體公關。Benchmark實在太有名,a16z提高曝光度的一個小竅門,就是和之對着幹。Benchmark的老將格利,多年來反覆警告硅谷VC,不要付出過高的投資成本,估值應當控制在合理水平。在格利看來,a16z這種不計成本的估值方式,會拉低硅谷VC的回報水準,VC行業畢竟是個高風險生意,他説:“可能需要好多年,我們才能知道哪些商業模式是真正可行的”。

安德森則大唱反調,a16z對初創企業掀起的熱潮無比樂觀。他有一次還對格利冷嘲熱諷,説他是身邊的“紐曼”(喜劇Seinfeld裏那個聒噪的郵遞員)。

安德森和他合夥人鄙視Benchmark的短小精悍的打法,a16z要反其道而行之,以規模取勝。a16z規模大,打法兇,狼性十足,不拘泥估值,同行若是遇到a16z,只能認倒黴。

a16z的自身定位很奏效,短短三年基金規模就從3億美金擴大到23億多美金。但是他們的業績,並不能在短時間內獲得提升。風險投資人講究師徒傳承,需要手口相教才能學到技藝,因此正軌軍和野路子,玩法非常不一樣。好比學下棋,最好跟着聶衞平。可偏偏世上有人不以為然,試圖用工業化、流水線方式顛覆傳統VC,結果必然很糟糕!

a16z運作十年,管理規模已達百億美金級別,投資業績並不能檢驗“綜合服務型投資公司”的有效性。可以説,迄今沒有一家大牛公司是主要由a16z捧紅的,同期Benchmark卻捧紅了Uber、Dropbox、Twitter、Snapchat、Instagram、WeWork等。

在中國,a16z有不少效仿者。既然a16z的打法並無明顯優勢,國內的徒子徒孫們,提供所謂綜合性服務,這種玩法是否有效,我是始終懷疑的!


四、USV:紐約新的VC人

風險投資原本就源自美國東部,到了1970年代後,重心就轉向了硅谷,頂級VC大部分位於灣區,西部VC不斷創新,湧現新的VC基金,而美國東部地區猶如死水一潭,直到紐約的USV創立,才扭轉了這一局面。如今,大牌VC無不在灣區設立辦公室,找找存在感,唯獨USV不食人間煙火,在紐約城獨來獨往。

USV的全稱是Union Square Ventures(聯合廣場基金),2003年由威爾遜(Fred Wilson)和賁漢(Brad Burnham)聯合創立。

威爾遜是老牌VC選手,從事投資數十年,他畢業於MIT機械工程系和沃頓商學院,曾在一家名為Euclid Partners的二流基金工作九年。到了1996年,互聯網開始之際,威爾遜和諮詢師科隆納(Jerry Colonna)創辦了Flatiron Partners基金,專做互聯網領域的跟投,一度取得不俗業績,但隨着互聯網泡沫破滅而灰飛煙滅。痛定思痛之後,他拉上賁漢,重新出發,創辦了USV。


威爾遜: USV創始人

賁漢履歷相對簡單,衞斯理大學(Wesleyan University)政治學本科畢業後,1973年起一直在AT&T;和貝爾實驗室工作,後來成為AT&T;風險投資部門負責人,2003年加入威爾遜新起USV這個小爐灶。

USV主基金主要投種子輪(相當於國內的天使輪)和A輪,另設跟投基金(Opportunity Fund)專注後續輪次和中後期項目。USV每支主基金投20到25個企業,希望二三個項目成為獨角獸,並努力維持股比在15%到20%,以至少10億美金以上的公司估值退出,獲得數十倍以上的超高回報。

USV是名川資本效法的榜樣,其投資邏輯很特別,並不專注具體的賽道,而是強調“主題驅動”(Thesis-driven)的投資策略,確切説,他們尋找基於網絡和技術驅動,具備網絡效應的項目。

和Benchmark、a16z相似,USV也很高調。威爾遜儼然是個意見領袖,經常對科技和公共事務發表看法,他的博客AVC.com很出名。但USV成立之初,並不為人關注,各類評選和排名也沒他們什麼事,基金默默無聞地做實事。到了2011年之後,其業績才開始逐步顯現。

USV和Benchmark一樣剋制,基金規模總是維持在2億美金以內,短小精悍!

因為投得早,USV至少需要七八年才能退出,但這並不影響出資人(LP)的熱情,每隻基金都超額認購,只因USV眼光又毒又準,回報理想。短短10多年,USV發掘了8家獨角獸併成功退出,包括Twitter、Zynga、Indeed、Tumblr、Lending Club、Twilio、MongoDB等項目。其第一期基金IRR高達80%以上,Twitter是其中的大手筆。


投資Twitter

Twitter是美國的微博,比新浪微博早很多。網站誕生於2006年,原本只是播客平台Odeo的副產品。

Twitter的創立,首要歸功於埃文 (Evan Williams)。他是巴菲特的老鄉,內布拉斯加州的農家小子。 筆者20年前去過此地,這是中部農業州,大街上幾乎全是白人,黃皮膚的我猶如稀有動物,總能吸引小孩子的好奇目光。

埃文是Blogger創辦人。他在內州林肯大學讀了一年多,就輟學工作了,被騙到佛羅里達幹營銷,再自學編程進入英特爾和惠普。此後,他創辦博客網站Blogger,被Google收購。他偶遇鄰居諾亞(Noah Glass),合夥做了Odeo,提供音視頻聚合和搜索服務。埃文投錢又投人,擔任CEO。

受到蘋果的打擊,Odeo很快燒掉了投資人的500萬美金。大家一起頭腦風暴,員工傑克(Jack Dorsey)提出了用短信更新自己狀態的新主意。埃文幹過博客網站,喜歡這個金點子,他乾脆賣掉Google的剩餘股票,贖回Odeo老投資人的股份,還擠走了諾亞,獨吞了這個項目。

此時的Twitter,只是一個小玩意兒,還不足以吸引埃文全職擔任CEO,他想孵化其它事。埃文任命傑克為CEO,管理Twitter。天才傑克限定Twitter每一條只能發送140個字節,這是英明無比的關鍵決策。到了2008年末,Twitter出現爆炸式增長,公司管理跟不上。埃文乘機免去傑克的職務,自任CEO。Twitter歷史上內鬥不斷,反覆更迭管理層。

傑克,斯通和埃文

USV發掘並投資Twitter,純屬偶然。2007年,Twitter在西南偏南(South by Southwest)大會上出盡了風頭。這種只需要短信功能即可開通的應用,在與會者之間迅速傳播開來。USV的分析師查理(Charlie O'Donnell)也在現場,當他發現所有人都在玩Twitter,就急急忙忙掏出手機,報告給USV老闆威爾遜:“這真是一個能夠給一羣人和個人同時發消息的完美的方式。”

威爾遜根本沒在意,他回覆説這東西絕不會成功,早先做類似方向的公司都失敗了。但他很快改了口,Twitter受到了如此多的關注,威爾遜登陸Twitter.com,註冊了一個用户名為“trying Twitter(試試Twitter)”的賬號,然後發送了他的第一條推文。

雖然Twitter大熱,公司對於如何變現,毫無概念,投資人普遍很謹慎。雅虎開了1200萬美元的收購價,埃文嫌低拒絕了。日益看清Twitter的威爾遜,開了2000萬美金估值,投資500萬美金。埃文和傑克這才同意了,他們喜歡USV,全因威爾遜毫不關心Twitter如何能賺錢,告訴他們慢慢來!此後,Spark、貝索斯、Benchmark、IVP、KP、DST等先後注資,公司蒸蒸日上。

Twitter革命了信息編輯和傳播的方式,重塑了名人、政客、企業的溝通方式。特朗普是Twitter的死忠用户,圈了很多粉,大嘴巴總統每天要發很多推文,好像手就黏在手機上。隨着廣告模式的建立,無所不在的Twitter獲利了。

Twitter的崛起,不是每個大佬都買賬。彼得(Peter Thiel)揶揄Twitter説:“我們想要一輛會飛的汽車,得到的卻是140個字符”。彼得在Twitter上,只放置了一條舊消息,那是《從0到1》的宣傳封面。他認為Twitter團隊爛到了家,是其商業創意才讓其活到了今天;相比之下,Facebook最初產品一般,但團隊極棒,學習能力強。


但是彼得的觀點帶有偏見,作為Facebook的投資人,他缺乏公信力。彼得對Twitter的態度,並無緊要。Twitter仍舊成為陌生人社交和發聲的強大平台,公司2013年上市,為USV第一期基金帶來11億美元的回報,等於其基金總規模的近10倍。

 

五、YC孵化器

Y Combinator(簡稱YC)孵化器也是硅谷一絕。孵化器幾乎是美國VC行業獨有的現象。最著名的孵化器,當屬YC,由保羅(Paul Graham於2005年創立。

YC的做法是每年兩次從各地選秀,將處於種子階段的優秀項目團隊,放到YC硅谷孵化器集訓,並提供一定的種子資金。此類集訓每年舉行兩次,每次為期三個月,集訓期滿即獲得知名VC投資的團隊,YC將予追投。YC的畢業秀冠名為YC DEMO,近年成為美國風投界的盛事,很多投資人親臨現場搶投項目,可通過視頻直播遠程觀看和投資。

YC孵化過Scribd,Reddit,Airbnb,Dropbox,DISQUS,Posterous等眾多明星項目,不過近年來尤其是Paul Graham退休後,YC風頭似有減弱,這可能和移動互聯網到了下半場、行業整體創新乏力有關。

YC保羅

在我們國內,創新工場是最早的專業級孵化器,可惜後來轉型為VC,沒有堅持孵化模式到底。創新工場之後,再也沒有出現YC一級的頂級孵化器了。如今,國內大部分孵化器,模式和YC相去甚遠,本質不是孵化機構,沒有能力提供資金和增值服務支持,而是二房東角色更濃,此模式的可持續性和價值爭議極大。

有趣的是,陸奇離開百度後,人們以為他已經淡出國內,沒想到他會加盟YC,創立YC中國,以嶄新的身份捲土重來。小木屋圖書是YC中國遴選的首批六個企業之一,致力於成為中國最大的在線圖書館和虛擬出版商,也是名川近期果斷出手的項目,業務別具特色。

 

六、美國政府扶持創投的新政策

1970年代到1980年代,美國風險投資業陸續取得突破,到了1990年代美國經濟在風險資本的刺激下更是突飛猛進,取得諸多重大成果,這都得益於美國資本市場和政策環境的不斷調整。

其一,資本市場。1971年Nasdaq創業板市場的建立,為中小企業上市直接融資創造了便利條件,亦為風險資本提供了優質的退出途徑,縮短了投資週期,提高了回報水平,調動了美國風投產業的積極性。

其二,資金來源。1978年美國勞工部對《僱員退休收入保障法》(ERISA)中“謹慎人”(Prudent man)規則的修訂,打開了養老基金對風險投資基金注資的閘門。在此之前,受限於“謹慎人”規則,養老基金不能投資於風險較高的新興小企業和風險投資基金,VC基金的主要出資人多為個人、政府和少數銀行和保險機構等,尚未形成機構化出資。修訂後的“謹慎人”規則,允許養老基金投向風險基金。自此,養老基金成為風險資本的最大的資金來源,並且越來越多的機構投資人競相效仿,成為VC基金的出資人。可以説,ERISA法案的修訂,是迄今對風投業影響最大的政策調整。

其三,税收優惠。1978年美國國會通過《税收改革法案》,將資本利得税由49.5%降到28%,1981年下調到20%,2003年進一步下調至15%。期間,涉及到税法的細節調整不計其數,譬如1981年《股票期權鼓勵法》豁免對股票期權徵税,僅在股票兑現和賣出時對實際資本收益徵税。總體上,美國數十年來不斷降低資本税率,鼓勵資本對美國經濟創新的大力投入。

其四,放鬆監管。1980年美國通過《小企業投資促進法》,風險投資基金被劃分為“企業發展公司”,不再按投資顧問公司的要求接受監管。此前,投資專業人士超過14人的基金管理公司,就要登記為投資顧問公司,其運作受到註冊和監管上的繁瑣法律限制。這個修訂,確保了大型風險投資公司,可以源源不斷地吸引投資人才。

受惠於美國對風險投資的優惠政策和監管調整,美國的風險投資業在1980年代有了巨大的發展:1970年代中期,美國每年的風險資本增量只有5000萬美元,到1980年為10億美元,1982年為20億美元,1983年超過了40億美元,到1989年美國的風險資本總額達334億美元。這值得我國政策制定者充分借鑑。


美國風險投資的投向與趨勢  (來源: NVCA 2016年報)

美國政策對風險資本的支持,不僅促進技術和商業創新,保持美國的全球領先地位,還帶來廣闊的就業機會。考夫曼基金會 (Kauffman Foundation)的利坦 (Robert Litan)研究發現,1980年至2005年間美國新增的4000萬個工作機會,幾乎全由創建5 年或不到5 年的公司所創造。全美風險資本協會估計,2009年,美國約有1210萬個就業機會是由風險投資支持的公司提供的,而這些公司的總產值佔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21%。


七、美國VC長盛不衰的祕密

美國創投行業的長盛不衰,得益於幾個要素。

首先,美國人的創業創新精神,為VC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和投資標的。提升創業精神,不僅僅是喊口號、投資金、樹典型,就能完全辦到。創新創業精神,更有賴教育、家庭、社會和政策的全面協同,才可起到好效果。

其次,美國政府鼓勵創業和投資的政策,包括税收優惠、可持續資金、監管放鬆和資本市場退出等各方面,持續給予紅利。此點已在前文有述。

第三,美國社會對失敗的寬容,也很值得我們學習。國人“恨人有,笑人無”,對失敗者冷嘲熱諷,對成功者也無情鞭撻,此風不可長。

第四,美國人對問題的反思和調整,比國人要更深刻、有力。以融資難為例,我只看到東方富海和達晨公開承認其難,並積極呼籲解決融資難題,難道其他大機構都活得很舒服嗎?脣亡齒寒,我估計眼下也有很多大機構,資金也難以為繼。人們寧願被動等待天變,也未從行業上形成共識體系,集體面對和解決這個問題。

相反,互聯網泡沫發生後,美國VC公開場合坦率地談論和檢討。其實,這樣做對全社會的成本其實最低,更容易推動各界採取針對性措施,着力改進難題。

 

八、未來之路

美國VC行業經歷數十年發展,已經非常成熟。不僅募集和退出市場都很完善,投資機構間的競爭格局也比較均衡,迥異於國內少數VC獨大的局面,美國頭部VC數量較多,投資風格不同,側重領域各異,整個市場井然有序。

國內VC行業發展,也呈一樣的趨勢。受到宏觀去槓桿的不利影響,VC全行業正經歷最困難的時間,筆者邦專欄一文《最難的一年:一個VC的視角》分析了這個局面。可以看到,全行業都在求變,洗牌已是必然,新城代謝乃萬物之理,但我相信我國風險投資行業經過未來的調整,還會往上走。值得關注的趨勢,若干大VC,可能會蜕變成資產管理機構。生存下來的多數VC機構將摒棄大而全,變得更加專注和聚焦。

無論是出資人(LP)還是基金管理人(GP),都須認識到,風險投資工作,既考驗耐心,亦需要運氣。從初創企業,發展到一定體量,都需要很長時間,不切實際的目標只會招致失敗。

風險投資的魔力,在於其推動創新、改進生活和生產的能力,也在於巨大的回報特性。2000年前後時期,中國VC在單一項目賺到千萬美金者,就該心滿意足了,這才是李澤楷與IDG爽快賣掉騰訊股份給南非人的原因。幾年後,賽富賣掉盛大和完美世界的股份,已能實現數億美金的回報。 時至今日,今日資本和晨興分別在京東和小米上,達到數十億的投資回報。 我們還可大膽推測,頭條科技這種巨無霸若能上市,個別投資人的回報或有百億美金。我們要相信,未來一二十年,此類案例將會越來常見。VC推動的創新,能夠得到社會各界和資本市場的雙重確認,當是投資人應予追求和引以為豪的。

自風險投資誕生以來,輿論對這個行業的質疑,就從未停止過。市場混亂的時候,甚至連瓦倫丁和羅克都對VC機構太多、資本過剩(Crowded and Over-funded)深感擔憂。投資有一個淺顯的道理:沒有爭議的事物,都不夠優秀。VC行業一路發展,勢頭並未減弱。儘管中美創業創新大勢確也起起伏伏,但兩國的創業創新之精神不曾萎靡過。風險投資與新經濟,對人們的生活和生產的滲透和改善,也從未停止過。

只要人類存在,創業創新就會永存。哪裏有創業,哪裏就有資本。資本對創業創新的支持與追逐,也將永存。創投這行當,如同正午的太陽,正在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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