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六便士》原型保羅·高更的瘋狂與偉大

江蘇文藝出版社2019-06-15 06:36:02


我是個野蠻人,也是小孩。我立於深淵旁,卻不跌入其中。

——高更


近日攀登珠穆朗瑪峯被推上了話題的風口浪尖,事情源於網上流傳的一段視頻:


五月底,珠峯連續放晴的美麗天氣吸引了大批遊客聚集挑戰登頂,而由於人流過大引起的擁堵,登頂的挑戰者們不得不在海拔8000米以上處尷尬地排隊等待登頂機會,忍受三個多小時高海拔帶來的缺氧和凍傷,甚至有數人因此而喪命。


對此,大多數網友的評價是“找死”。


然而,關於“喪命登頂珠峯是否有價值”話題並沒有在這幾位登頂挑戰者的死亡中結束。之後有記者採訪了受理登山業務的登山公司,統計並得知一次登頂珠峯所花費的金錢,包括交通費用、導遊小費、直升機租賃費等,平均竟高達 45萬以上。


網友們感到匪夷所思,並更新了對此的評價:“花錢找死。”


花費重金攀登珠峯是否有價值暫且不論,這些不惜生命去追逐天性的登山者讓我想起一個人——保羅·高更



説起保羅·高更也許有人會感到陌生,毛姆在《月亮與六便士》中書描寫了一位擁有美滿家庭和穩定職業的英國證券交易所經紀人,突然迷上了繪畫,像被魔鬼附了體似的去巴黎追尋繪畫夢想。


為了追尋原始的表達手法,他前往南太平洋的塔西提與土著人一起生活,創作了許多有當地狂野民俗風格的藝術名作。


《沙灘上的騎馬者》1902


毛姆書中這位不惜一切尋夢的畫家,正是以保羅·高更為原型的。


保羅·高更與梵高、塞尚並稱為後印象派三大巨匠。


無論他在日後成為了誰,1848年6月7日,距今170年前,高更作為一位普通的嬰兒出生於法國巴黎聖母·德·洛萊特大街52號,卻在一歲時搬家到祕魯。


祕魯複雜多樣的異域文化在高更的腦海中留下了一幅伊甸的畫像。一個十七歲時他與船員們一起出海,尋找他心目中的理想國。


也許漂泊兩個字從出生那一刻就刻進了他的基因裏,使他後來無法安於做一位文明人,置身於證券交易所的辦公處,即使西裝革履,高更知道,他是一個文明社會的野蠻人。



高更於25歲開始學習繪畫,時值印象派繪畫藝術的巔峯,畫家們執着於追捕自然中的光影和色彩的變化併為此痴迷,高更的早期作品也是典型的印象派畫風,微妙細膩的光影在畫布上婉轉流動,細膩入微。


《一束黃玫瑰》1884


但高更從不滿足於印象派的精緻優雅,他想描繪的不是安然恬淡的靜物,而是更熱情粗獷的風土人情,是他魂牽夢繞的塔希提。他在回憶錄中寫到:


別畫得那麼精確,人的印象沒有那麼持久,執着於對各種細節的追求會破壞你對事物的第一印象,由此會導致你創作的激情不再,熔巖冷卻,最後作品成了沒有生氣的石頭。

也許它是一塊紅寶石,也請把它扔遠一點吧。

 

1888年,高更與梵高達成了合作,可以説在繪畫上,高更和梵高分享着一種類似的瘋狂,他們一樣質疑着傳統藝術,偏向於以更主觀的方式去作畫。


他們用情感而非枯燥的技術來描繪事物,觀察內心勝過觀察靜物與風景,但在生活中他們則表現得兩個截然相反的人。


在高更眼中,文森特梵高這位志同道合的畫家的存在正是對自己藝術追求的肯定。

 

我年長他許多,也成熟許多。當我到達阿爾勒的時候,給予了正處在摸索中的他一些幫助。
從某種意義上講我也有兩點得感謝文森特,首先他讓我意識到自己對他人是有所幫助的,這就肯定了我早已形成的繪畫藝術觀;其次,他讓身處困難時期的我認識到竟然還有人比我過得更艱難。



大溪地


高更從不欣賞梵高的藝術,即使他在自傳中讚賞了梵高天才的作畫能力,在梵高失去了他的耳朵後,高更離開了梵高回到了巴黎,而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怎樣的爭執則從此不為人知。



1891年,正是梵高去世一年後,高更前往太平洋上的小島塔希提——這裏是他藝術生涯的轉折點,高更在太平洋洲的這個美麗小島上找到了他心中的伊甸園。


塔希提原住民粗獷蠻荒的風土人情極大地鼓舞了他的創作熱情,在這期間他的作品畫面都圍繞着原住民的日常生活。


高更對這裏深色皮膚的土著女性的美麗讚賞有加,不同於挑剔的歐洲藝術圈,高更的審美中沒有來自文明社會的偏見,他在傳記中毫不吝於讚美毛利族女性:


哪怕不久的將來,另一個多少稱得上是個攝影師的人用一種更文明、更真實的藝術來描繪和刻畫她們。


我説得不錯,她們非常優雅。每位婦女都自己做裙子,編帽子,並且紮上帶子,比任何一個巴黎制帽女工做的還要漂亮一些,她們插花的品位和香榭麗舍大街上的馬德萊娜花店一樣高級。在花邊薄紗襯衫下,她們美麗的身體沒有任何束縛,婀娜多姿。


 

《持扇的塔西提少女》 1902


神祕的塔西提給高更帶來了不盡的創作靈感,高更在這裏找到了自己一直追尋的原始感。這他作畫風格的轉變上。與印象派的朦朧恰恰相反,高更筆下的原住民大多用粗獷的線條和分明的色塊展現,是一種類似原始藝術的鮮明與狂放。


在塔西提的生活讓高更完整起來,逃離歐洲文明的枷鎖,他終於成為了自己心中嚮往的那個野蠻人,即使這幾乎是他生命中最後的十年了。


在困窘的生活中,他感染了梅毒,這在當時是一種不治之症,病毒逐漸腐蝕他的軀體,折磨他的意志,在備受煎熬中他曾試圖服毒自殺,卻被人救回。


從死亡中醒來後,高更得知了女兒去世的消息,他悲憤交加之下完成了一幅作品——《我們哪裏來?我們是誰?我們到哪裏去?》,併為此投入了自己最大的熱情。


《我們哪裏來?我們是誰?我們到哪裏去?》


這副畫作糅合了高更對伊甸園的幻想和在塔西提的現實生活,鉻黃皮膚的原住民和暗藍色的背景產生強烈的對比,以樸素的裝飾性技法和斑駁的筆觸,構建出物質與靈魂永恆的和諧。


畫中從嬰兒到老人,象徵着人生老病死的命運,畫中的人物似乎像採摘智慧果實的亞當,但他看起來只是一位普通的原住民。


通過這幅畫,高更表達了自己對人生的理解,除卻宗教和文明的外衣,我們同這些文明社會口中的野蠻人一樣生老病死,僅此而已。


1903年,55歲的高更因心臟病去世。



對一個來自過去的人,我們總是肆意用凡俗的角度評價着他,高更也許是個偉大的畫家但絕不是一個完美的人類,他拋棄了巴黎的妻子,轉而在塔西提包養多位情婦,他與梵高產生爭執,間接使梵高失去了一隻耳朵。


用現在的話來説,高更可以説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這些可怕的錯誤也永遠跟隨着高更,每一個人提到他都不忘嘲諷他混亂的私生活和瘋狂的藝術追求。


可也許正是他和我們如此不同,才導致我們只能從我們能理解的角度來評判他。高更的靈魂若還在,也許要嘲諷後人只見表象,不顧本質。對無法看見月亮的我們來説,追逐月光的人只能是瘋子。


高更在生前為自己寫了一本小傳——《此前,此後》。他在其中抒發自己的藝術理想,描繪自己的日常生活,試圖用文字給自己畫一幅畫像。高更的文筆如同他的畫風一樣狂放如詩,使我們有幸從這位畫家瘋狂的隻言片語裏,窺見他備受煎熬的靈魂。


借用毛姆在《月亮與六便士》裏的一段文字來形容我從這本小傳中看到的高更:


每個人都被囚禁在一座鐵塔裏,只能靠一些符號同別人傳達自己的思想,而這些符號並沒有共同的價值,因此它們的意義是模糊的、不確定的……因此我們只能孤獨地行走,儘管身體互相依傍卻並不在一起,既不瞭解別人也不能為別人所瞭解。


高更是孤獨的,他形容自己是個立於深淵之上而不跌落其中之人,也許他最後還是跌落了,但由於他的跌落我們卻能看到他描繪的深淵之景。


讀畢這本小傳,我感受到了天才內心的苦痛和掙扎,理解他狂熱藝術追求的起源與終結,也許我還是看不見月亮,但我不必不解追月之人。

 

文藝君薦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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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此後:高更回憶錄

保羅·高更 著

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



《月亮與六便士》

毛姆 著

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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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稿 | 孫佳韻

美編 | 呂新月

圖 | 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 / 圖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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