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造“小馬總”

後窗工作室2019-06-05 00:28:44

短視頻中的生活很熱鬧,團隊的運營者為他配的音樂是: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是個快樂的青年”“哦~小馬雲如今認識了大馬雲,貌似改變了他命運”“我有一個好爸爸、好爸爸”……


文 | 汪婷婷

編輯 | 林鵬

時間在11歲少年範小勤的身上留下了顯著的痕跡。


3年前,因長相酷似馬雲捲入輿論場後,範小勤成了“小馬雲”。原來,他生活在江西省永豐縣的山村裏,撿別人剩下的冰棍吃;現在,他在離家1500公里外的石家莊,最喜歡的食物是肯德基奧爾良烤雞腿。


命運也正在被“好心人”改寫。


以前,範小勤和大他兩歲的哥哥範小勇是村子裏最野的兩個孩子。他們家的幫扶人饒有春非常頭疼,兄弟倆看見老鼠的反應是一把按住,塞到瓶子裏當玩具;他們曾徒手抓毒蛇竹葉青,小勇被咬了一口,差點沒救回來;不久前,小勇還捂死了同村人養的兔子……村裏人描述他們:“很髒,髒死了。”


現在不一樣了,弟弟範小勤住在一個寬敞明亮的布洛克風格的房間裏,客廳裏有可以點播動畫片的電視,電視機旁邊有一個專門為他買的魚缸。只要他想,他每天晚上可以洗熱水澡。


他的身份是一家名為江西小馬總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小馬總”公司)的“小馬總”——按照團隊的期望和規劃,他將來不但是公司的執行董事、總經理,還會是“像馬雲一樣”熱衷公益事業的企業家。


最近“小馬總”做的一件公益是,給“冰花男孩”王福滿送去了1100塊錢。去年,“冰花男孩”爆紅網絡,他因冒着風霜步行上學、滿頭冰花的照片引發關注。“小馬總”曾給王福滿寫信,承諾資助他到大學畢業,“我願意幫助你實現去北京上學的願望。因為我們都是貧困鄉村的孩子。”


“願意幫助”等一大半字因為不會寫,標註了歪歪扭扭的拼音。


下一個馬雲


範小勤面前陳列着特意排布過的文具、書包、護手霜。寫着黑色“學費”二字的紅包開着口,層疊的百元大鈔露出一個角。


他穿着紅衣服、戴着灰色圍巾坐在一張大桌子後面,右手握筆,嘴角抿緊,模仿着總裁批示文件的神態正在給“冰花男孩”王福滿寫信。


3年來,他學會了板着臉、揹着手模仿商業領袖,時常出席展銷會、開業典禮等活動,對大家揮手説:“大家好,我是小馬雲。”


信寄出一年多後,在雲南魯甸轉山包村, “小馬雲”範小勤第一次與“冰花男孩”王福滿見了面。


照片裏,王福滿舉着 “學費”紅包,不過,“紅包只是拍照用的,拍完照他們又拿回去了。”王福滿的爸爸説。


促成這張合照的是劉遠,他也是“小馬總”公司的發起人和最大的股東。


百度百科對他的身份介紹是——“催眠師”,他也曾以此身份在《星光大道》、《幸福來敲門》等電視節目中表演過瞬間催眠、人體鋼板等節目,自稱為“世界第一名華人催眠大師”。


在採訪的兩天裏,劉遠穿着同一身起毛球的西服,一雙棕黃色皮鞋,提着一個靛青色和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背總是佝僂着。他自稱是範小勤的老師,負責在課外教範小勤普通話、人際溝通、邏輯思維,以及幫範小勤對接媒體。


因為範小勤和王福滿都曾突然爆紅於網絡,他把兩個人的見面比做“特朗普與金正恩”的會面,他認為,這次見面的轟動程度不亞於“金特會”。


2016年底,範小勤因長相酷似馬雲走紅。半年後,他被師父劉遠接到石家莊上學。在石家莊,每天有專門的司機開一輛黑色奧迪車接送範小勤上下學,有年輕保姆貼身照顧——這是公司給未來總經理的安排。


現在,範小勤説:“我已經拍了幾部電影,很多企業活動請我出席,已經有能力幫助別人了。”


範小勤寫給王福滿的信。圖片來自網絡


信和話都是劉遠教的,落款“鄉村貧困學生代言人-童星小馬雲”是劉遠給他規劃的未來。


前兩年,範小勤作為一個小明星,接商演、拍電影、高曝光招來了很多謾罵和質疑,他急切地希望給範小勤塑造一個正面形象。公益看上去是一個兩全的理想途徑,“比如説我們提到陳光標、提到馬雲,無論他的企業做得怎麼樣,他都是一個做善事的人,是一個去幫助別人的人。”劉遠説。


他拒絕一切不按他規劃的方向展開採訪的媒體,斟酌每一個形容範小勤的詞句,反覆強調“我們需要一個正能量的報道”。


王福滿是他們捐助的第一個人,接下來,他們還打算幫助患癌兒童和其他貧困山區的孩子。未來,劉遠還計劃舉辦山區兒童慈善晚會,像雙十一晚會那樣,主角是“小馬總”。


成為小馬總


在“鄉村貧困學生代言人-小馬總”之前,劉遠給範小勤的定位還有過:“超級網紅-小馬雲”和“公益愛心童星-小馬雲範小勤”。


在團隊運營的微博、快手賬號裏,範小勤被稱為“小少爺”,住在一棟大別墅裏,有專車接送。賬號裏陳列着標題為“馬雲親自安排馮小剛接見‘小馬雲’範小勤”、“大馬雲安排湖南衞視杜海濤和‘小馬雲’搭檔”的合影。


在“2017鄭州時尚之夜”的晚會活動上,範小勤穿着黑色T恤,黃色緊身五分褲站在紅毯盡頭。西裝革履的大人們在他身邊圍了兩圈,舉着手機等待與他合照。他面無表情,兩個手糾結在一起,左望望,右望望,打了一個哈欠。


過去2年多裏,他拍了《霧路奇途》、《大國小兵》和《爺兒倆》3部電影,上過《星光大道》、《我們的寶貝》等電視節目,還在國內某時裝晚會上走過秀。


頻繁的曝光帶來了揮之不去的質疑。


有網友質疑小馬雲坐的是百萬豪車,後來被否認:車並沒有那麼貴。有新聞説他因為發脾氣被公司解僱,劉遠迴應,是謠言,範小勤從未入職過、也從未被開除。還有一個範小勤熟練吸煙的視頻在網上廣泛流傳,網友把他稱為“老煙民”,劉遠生氣地反駁:那是別人給他煙,擺拍的。


一開始,範小勤對“合影”沒有什麼概念。有人找他拍照,他就乖乖站在那裏,沒有表情,也不懂配合是什麼。現在,他對鏡頭有了“條件反射式”的反應。只要鏡頭對準他説:“來拍張照”,他就舉起剪刀手,嘴角向上,大喊一聲“耶!”


這是老師劉遠的成果。


第一天接受採訪時,範小勤起早了半個小時。吃完早餐,這個11歲的少年慢慢挪動到沙發前,打開電視。直到劉遠喊他:“上學了,不看電視。”他立馬關掉電視,把兩個遙控器整齊地碼放在沙發上。


培養“小馬總”的過程並不輕鬆。


範小勤不會説普通話,也常常不能理解別人的問話。回憶起這個過程,劉遠情緒激動,嘴脣顫抖,眼眶濕潤:“我教小勤這個孩子也不容易。都不容易。”


支撐他堅持下去的是一個“夢想”中的場景:“小馬總”成為一個像阿里巴巴那樣響噹噹的品牌,範小勤坐在暗色的、寬大的總裁桌子背後,父親範家發坐在右邊,哥哥範小勇坐在左邊,“他們整齊地喊出一個口號:讓山區不再有貧困和受苦的孩子”。劉遠“啪”地一拍手,“嘖嘖!就是人生傳奇嘛。”


但眼下,老師劉遠必須從條件反射式的生活瑣事教起。


因為覺得範小勤“學前教育缺失嚴重”,劉遠希望開發範小勤的智力。手機遊戲只許玩植物大戰殭屍,因為是益智的;看動畫片必須用普通話照着讀,因為可以鍛鍊溝通能力。


只要老師在身邊,訓練就是隨時隨地的。晚飯前,在一個商場的四樓,西裝店店員站在門口迎客。範小勤向店員揮手打招呼,得到了一句熱情的回覆:“你好,孩子真乖。”範小勤望了一眼劉遠,“真棒啊。雞腿多一塊。”肯德基奧爾良雞腿是小馬總的最愛,這種讚賞是他期待已久的。


受到鼓勵,範小勤跟接下來的每一個店員都主動揮手,大聲打招呼:“你好!”


老師開懷大笑:“你別看他年紀小,就是天然有一種很自信,很霸氣的感覺。”然後繼續發放讚賞,“雞腿又多一塊啊。”


在那段5分鐘的路程裏,範小勤至少説了11次“你好”,“這就是主動與人溝通了。”劉遠很欣慰。


除了雞腿,獎賞還包括水果凍和巧克力。


範小勤喜歡畫畫,一本新買的畫畫書一天就能全部畫滿。劉遠也支持,跑去給他報繪畫課外班。這天的獎勵是一管巧克力。畫畫之前,他沒收了巧克力並告知範小勤:“畫得好才有。”那天,範小勤的畫得到了所有畫室老師的表揚,劉遠第一時間遞給範小勤巧克力:“獎勵,獎勵。為什麼給你巧克力知道嗎?”


“因為我畫得好。”


在畫室老師的指導下,範小勤在1個小時內完成了這幅畫,與他合照的是照顧他的保姆。汪婷婷攝。


改變人生的新機會


在催眠大師劉遠的敍述裏,他接收範小勤是被動的。


“皮,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是老師對範小勤這個學生最初的印象。會面選在石家莊一個東北飯館的包廂裏,範小勤説着江西話,劉遠一句也聽不懂,劉遠問話,範小勤也不理不睬。嗨起來了,他進進出出,繞着桌子跑。


劉遠稱,一個搞收藏的學生向範家發推薦了他。


那是範小勤捲入名利場後的又一個新機會。


2016年11月,範小勤因長相酷似馬雲走紅後,人羣曾從四面八方湧來。據媒體報道,來人最多的一天,範小勤家裏至少有四五十個,江西閉塞小村莊裏最貧窮的人家,一下子變成了聚光燈的中心。


有浙江人想把範小勤帶到義烏參加募捐,一家北京公司想帶範小勤去拍電影,並“帶他上人民大會堂”。還有深圳一個老闆,帶着擬好的合同,計劃花1000元購買範小勤的頭像,做他網上訂餐店的專利商標。


範家發最大的願望是兄弟倆可以到大城市去讀書。


“馬雲資助範小勤讀大學”這個傳言曾最讓範家發激動,“他那麼有錢,小勤以後就不愁了。”現實裏,真正承諾把範小勤和哥哥範小勇帶出去上學的是兩個湖南人,因為弟弟範小勤遲遲沒到,一年後,被帶到湖南的哥哥又被送回了老家。


劉遠是讓範家發激動的另一個貴人。因為聽説劉遠可以讓小勤上學,範家發決定北上找他。


範小勤年紀小,家境貧窮,長相極似馬雲,“他身上還有公益屬性,像沈巍(編者注:網紅,上海“博學”流浪漢)一樣”,劉遠認定範小勤能成才。


他在石家莊為範小勤找了一個學校,在裕華區的一個城中村裏,學校不大,一覽無餘。大門的左右兩邊是教學樓,兩棟二層的水泥平房互成直角。樓房前寬闊、凹凸的水泥地是學校的運動場,立着升旗台,綠色的籃球架,3張乒乓球桌和一個足球球門。


範家發覺得,這個學校還沒有村子裏的嚴輝小學好,房子不夠高,學校沒有更漂亮。但好的是,嚴輝小學只有4年級,這裏能上到6年級;小勤在嚴輝小學裏受人欺負,在這裏會有劉老師資助並照顧他。


在這裏,範小勤從小學一年級讀起。雖然當時已經9歲,但是他身高不過1米1,又瘦又小,比同學都矮。


在決定教範小勤後,劉遠去了一趟範小勤江西的家。他把範家發家的破爛木板牀換了兩張標準雙人牀,“那種結婚時候用的新牀,席夢思牀”,還把範家二樓精裝修了一遍。


“怕人眼紅,我就先給他裝修個二樓,實用又不招人忌妒,未來我打算有合適時機的時候,他(指範小勤)自己的公司給他家裝修一個全新的一層。”劉遠説。


範家發感激劉遠的幫助。以前,他靠一條腿養活5口人,下地挖竹筍,下田幹農活,回家做飯。比起以前只給他送來米麪糧油的人,劉遠出手實在闊綽。


範家一樓,這是範家人主要的活動區域。汪婷婷攝。


更讓他欣慰的是,小勤在變好——能吃飽穿暖,也聽話了很多。村子裏有人看到範小勤的新聞,説他廢了、膨脹了之類的閒話,傳到範家發耳朵裏,他拄着枴杖去解釋:“沒有。不是這樣的。”


他起“小勤”這個名字是想讓兒子勤勞一點,除此之外,他對兒子沒有更多的要求和期待。現在他覺得,小勤的未來已經完全不用擔心了。


“天使”和“聖母”


“小馬總”範小勤像大多數在外打工的年輕人一樣,每年春節回家呆一週多,再回到石家莊。


改變是顯而易見的。哥哥範小勇説,他有點兒羨慕弟弟,覺得小勤變白了,變帥了。


以前,弟弟是他身後的小跟班,抓蛇、下河都是他帶頭去。有人來找弟弟,他會幫弟弟把來人一把推開。但是現在,弟弟成了照顧他的人。每次回家,弟弟都給他帶他從來沒得到過的玩具,有一次是一把水槍,有一次是一隻有聲音的霸王龍。


今年春節範小勤回家,又有人從外地趕來找他合照。“我弟弟就説要給錢,不給錢不拍照,那個阿姨就給了一個紅包,那個紅包是50塊錢,給我的紅包裏面就是10塊錢。”範小勇説。


對劉遠來説,“培養小馬總”這件事情是理想主義式的創造。“我認為這是一個好故事。其實我就像一個記者一樣,”一提到未來,劉遠嘴脣和手一起發抖,“心潮澎湃”。


他自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腳踏實地又有情懷那種。比如説我想成為畢加索或者梵高那樣的人。我現在先讓自己活下去,然後再去做藝術。”


他個子不高,半禿頂,自稱32歲,沒有孩子,沒有結婚,甚至都不着急戀愛,因為:“靠,我很年輕,離黃金年齡還差八年呢。”


他的同行者還有貼身照顧範小勤的保姆王蕾。和劉遠一樣,這個90後女孩也是一名催眠師,在電視裏,她催眠過一隻孔雀。


王蕾的手機裏存着一張照片,那是兩年前,她第一次到江西省永豐縣範小勤家時拍的。她穿一件黑色短袖T恤,正在給範小勤餵飯,桌子上擺着從縣裏買來的八寶粥和鹹菜。


她説,那時她22歲,去看望範小勤完全是“出於好奇”。但看到範家連發黴的白菜都捨不得扔,範小勤穿一件女式襯衫,光着腳板在山裏、河裏亂跑時,她決定照顧範小勤。


劉遠把這張照片稱為“聖母照”,他對自己的定位則是範小勤的“天使投資人”——既是“小馬總”公司的投資人,又像天使一樣守護着範小勤。


現在,幾乎所有關於範小勤的視頻裏都有穿着時尚光鮮的王蕾出鏡,身份是小馬總的私人保姆。但範小勇説,劉遠是他和弟弟的“師父”,保姆是他們的“師姐”,此外還有一個師兄。


王蕾手機裏的“聖母照”。受訪者供圖。


儘管劉遠多次強調他與保姆王蕾是在2018年上半年——範小勤到石家莊之後才認識的。但是多個社交平台信息均顯示,二人相識已久。


2017年3月,劉遠在微博發佈了他與王蕾的合照,並稱:帶學生演員模特催眠師-王蕾-來星光大道做評委,幫她結識明星和人脈。王蕾則在節目裏公開感謝師父劉遠通過催眠治癒了她的自閉症。


劉遠自稱獲得了美國NGH催眠協會證書,並自創了一個名為“HPX”的催眠體系。在一個名為“長江催眠”的網站上,劉遠提供催眠治療、催眠課程培訓,以及晚會和商業演出活動。催眠課程授課時間6天,一次課程29800元。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催眠師則告訴《極晝》,劉遠行事高調,圈子裏的人都有耳聞,但他進行的瞬間催眠、人體鋼板等屬於簡單的催眠表演,並不具有療愈功效。


“而且我所瞭解的所有催眠動物的行為都不是催眠”,該催眠師介紹,比如王蕾表演的催眠孔雀,用手巾矇住孔雀的眼睛後,孔雀會進入裝死的狀態,這是所有動物都有的自我保護機制。


“有什麼樣的臉就有什麼樣的命運”


範小勤有好幾個快手賬號,無論是遛彎、學習、畫畫,鏡頭成了他生活中的日常。


短視頻中的生活很熱鬧,團隊的運營者為他配的音樂是:“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是個快樂的青年”“哦~小馬雲如今認識了大馬雲,貌似改變了他命運”“我有一個好爸爸、好爸爸”……


有一次,保姆帶範小勤到小超市買水果凍,用了支付寶付款,那條視頻的配文是:“保姆帶小馬雲出來買東西,支付方式別無選擇。”


劉遠喜歡提到“馬雲先生對範小勤的幫助”,也多次強調範小勤有阿里巴巴和馬雲的支持。


“(我認為)馬雲先生都這麼成功了,你既然長得像馬雲,有馬雲的光環,你就是要去回饋社會。”劉遠説,這是他作為師父想教給範小勤的信念和價值觀。


範小勤到石家莊前,一個叫張成良的老闆把他和哥哥、爸爸接到杭州過暑假,他們去了海洋館、動物園,還坐了船。受訪者供圖。


2017年11月,劉遠帶着範小勤去了淘寶雙十一晚會現場。他稱,是受邀參加。熱鬧的會場裏,當大屏幕上出現穿着綠色風衣的馬雲時,範小勤大喊了一聲:“馬雲爸爸來了”。


但是對馬雲或者阿里巴巴是否捐助範小勤的問題,劉遠閉口不談:“讓阿里迴應吧”,“(別)到時候人家又説阿里不好”。


阿里巴巴的一名公關人員對《極晝》説,2016年末的那份申明就是公司對此事全部的態度:“這不應該是一個笑話或者段子,’小馬雲’的背後是沉重的現實:解決一個孩子的教育費用生活費用不是很難的事情,但要解決千千萬萬貧困兒童的生活和學習困難,就需要喚醒更多的力量……這不是笑話,是沉重的現實。”


範小勤走紅後,曾有中央媒體態度鮮明地評論:“是不是整成馬雲的樣子,就可以理直氣壯地伸手求助了,這不胡鬧嗎?”


但是在劉遠的概念裏,範小勤被網友形容成“全國唯一一個靠臉吃飯的男人”並不是貶義,“有什麼樣的臉就有什麼樣的命運。這是你改變不了的。”他説。


儘管擁有一張神似馬雲的臉,範小勤對馬雲本人並沒有清晰的概念,生活也要單調得多。他沒有手機,不會上網,賬號都是身邊人在運營。跟家裏的聯繫基本都是範家發打到保姆手機上找他。通電話的頻率是“兩三個月一次”。


在家裏,他最親近的人是保姆。因為頻繁地搬家,在小區裏也沒有熟悉的玩伴。在學校,他多數時候在一個人遊蕩。學校保安説,經常在上課時間看到他在校園裏晃悠,直到老師同學把他叫回教室。


一位工作3年以上的老門衞説他懂禮貌,“什麼時候看見都喊叔叔。”保安們有時候逗他:“小馬雲來拍個照”,他也配合地“耶”一聲,比一個剪刀手。


平日裏,他最喜歡看動畫片,喜歡《汪汪隊》和《豬豬俠》。偶爾地,要是看到動畫片裏有説到“哥哥”,他會突然想家,主動給家裏打個電話找哥哥。從小到大,哥哥是他唯一的玩伴。


離開江西那年,是哥哥坐在三輪車上送他,騙他兩個人可以一起去,他才上的車。現在每次回家,他也還説,要帶哥哥一起出去上學。、


老家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


父親每天下地幹活、維持家庭的運轉。奶奶總是坐在角落裏,穿一雙破洞的毛拖鞋,黑白相間的頭髮垂在肩頭,突然地,會對空氣大罵起來。哥哥總是不願意去上學,他更願意穿一雙黑色膠鞋下河抓魚、上山看兔子。那個智力有障礙的媽媽,會突然爆發出一陣急促而響亮的吼聲:“小勤!”


遠在石家莊的範小勤似乎擁有了無憂無慮的童年。


5月的一個晚上,回家路上,他趴在黑色奧迪車的後座車窗上看月亮。


“月亮跟着我。”他説。


保姆:“因為你是小馬總,所以月亮跟着你,你知道嗎?”


“嗯。”


“你看看它現在有沒有跟着你。”


“又跟着了。”


“咋回事兒啊?為什麼要跟你啊?”


“因為我是,小馬總!”


(應採訪對象要求,劉遠、王蕾為化名)




搜狐極晝工作室出品 

未經許可不得轉載


作者簡介

汪婷婷

多多喝水,好好走路。

作品包括《崑山魔幻一夜》

《榮耀與背叛:DotA少年冠軍戰隊的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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