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研究生被殺案”開庭 父母:我們不接受道歉,不要賠償

後窗工作室2019-06-01 13:50:39

法官在提醒我們有提起民事賠償的權利時説,賠償能讓我們下半輩子過好一點。我説,我們不想過好,現在我們全家的心靈都得不到安慰,哪裏想要什麼錢。


文 | 蔡家欣

編輯 | 林鵬


5月24日上午,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周凱旋故意殺人罪一案。庭審持續四個多小時,法院未當庭宣判。


11個月前——2018年6月14日,26歲的中科院學生謝雕在學校附近的餐館招待從重慶趕來的高中同學周凱旋。沒有任何預兆,周凱旋當場掏出匕首,連刺謝雕7刀,導致謝雕當場死亡。(欲知詳情請點擊《中科院研究生被殺事件》)


事件震驚了網絡。被告人周凱旋是學業、工作均失意的西安交通大學畢業生,亡者是陽光、樂於助人的中科大研究生,該案曾引發廣泛討論,網友稱為“千里赴京殺同學”案。


犯罪嫌疑人周凱旋的父親向《極晝》透露,今年5月10日,他曾委託當地司法部門工作人員上門致歉,並商談賠償事宜,但被謝雕父母回絕。謝雕父母稱,事發11個多月來,被告人周凱旋的家屬從未登門致歉,以獲取諒解——儘管兩家相距不到1公里。“現在道歉也沒用了,我們不接受。”


謝雕方代理律師姜麗萍透露,被告人一方曾申請對周凱旋的精神狀況進行司法鑑定,鑑定結果顯示,被告人周凱旋雖患有強迫症,但所患疾病屬於輕性精神障礙,實施違法行為時無精神病症狀導致的辨認、控制能力障礙,評價為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據姜麗萍介紹,今天被告人周凱旋在庭審中表現平靜,“他全場沒有看自己的父母,不過頻頻回頭望向謝雕的父母。”在最後的個人陳述環節,周凱旋表示,請求法庭判我死刑,並立即執行。


庭審結束,謝雕父親捧着兒子的遺像走出法院。 蔡家欣 攝


“被告方申請重新進行精神鑑定,法庭沒有許可”


《極晝》:起訴書裏有一個表述,“被告人周凱旋作案後逃離現場,在逃跑過程中,明知他人報案後,而在原地等待。”這個情節會影響到定罪量刑嗎?


律師:定罪不會有影響。根據目前的判斷,(周凱旋)故意殺人的罪名是能成立的。但只要有法定的、酌定的從輕情節,在量刑上肯定會有影響。起訴書裏的每一行字都有用意,從法定行為上來説,辯護人和法官也會從這個上面去考慮問題。開庭前,我們認為辯護律師可能會把這個看作是自首行為,爭取從輕,但法庭上這一情節並未成為焦點。


《極晝》:你們的訴求是什麼?


謝雕父母:我們不要賠償,就要他(被告人周凱旋)償命。


法官在提醒我們有提起民事賠償的權利時説,賠償能讓我們下半輩子過好一點。我説,我們不想過好,現在我們全家的心靈都得不到安慰,哪裏想要什麼錢,只有槍斃了他,心裏才好受一些。


如果謝雕有過錯,他(被告人周凱旋)這樣害他,我們心裏還好想一點。但謝雕沒有任何過錯,行兇者手段又這麼殘忍,我們的心哪裏能安得下去。如果不是想看見他被槍斃,我們真的可能已經死了。


《極晝》:出事後,有和被告人周凱旋的家屬接觸過嗎?


謝雕父母:從來沒有。出事到現在快一年了,他們從來沒有跟我們道過歉。5月10日,他們找了當地司法部門的人來溝通,讓我們申請民事賠償。但我們拒絕了,現在道歉也沒用了,我們不接受。


律師:5月10日左右,對方律師有聯繫過我,問這邊家屬要不要申請民事賠償。我説他們態度很明確。他也提到了道歉,我説已經晚了,你們並沒有第一時間來道歉。


以前我碰到的這類刑事案件,尤其是男孩子的家庭,都急得不得了,第一時間都會找被害人家屬賠禮道歉。而且現在雙方住址離得很近,我的判斷也是第一時間要去賠禮道歉。或者你可以找一個長者,去調解斡旋一下,這才是符合常理的作法。但是被告人這邊都沒有去做。


《極晝》:這個案件過去將近一年了才開庭。


律師:在偵查階段,被告人那邊申請對周凱旋的精神狀況進行司法鑑定,因為做精神鑑定,案子就拖延了很長時間。包括今天庭審焦點,主要還是圍繞被告人的精神狀況展開,對方申請重新進行精神鑑定,但是法庭沒有許可。


謝雕朋友圈截圖。受訪者供圖


“我們是受害者,反而我們抬不起頭”


《極晝》:事發後,你們是怎麼過的?


謝雕母親:生不如死。快過年的時候,我和他父親輪流生病住院。出事之後,我就一直躺在牀上。到今年過春節,氣血淤阻,我身體左半邊的筋絡都粘連了。左手抬不起來,也不能梳頭,我就把快到腰部的長頭髮剪短了。醫生説如果再這樣下去,可能會癱瘓。


後來他父親跟我説,兒子的仇還沒有報,你就這樣倒下去了,你死掉了,兒子怎麼辦?我就自己站起來,天天去做理療拉伸,現在快四個月了,好多了。但是我眼睛都快哭瞎了,你説不哭怎麼可能?


《極晝》:謝雕的後事是怎麼處理的?


謝雕父母:當時在北京我們主要是配合警方調查。警方需要我們做鑑定,問話,等屍檢報告,這些都需要時間。


一開始在北京,都沒想過要把謝雕帶回去。周圍很多人跟我們説,等把行兇者槍斃了,再帶他回去。但要走的時候,我們真的不忍心留他一人在這裏。我們就帶他(骨灰)回去了。


回去之後,本來也沒準備下葬。但是回去後,天天都有人來看我們,沒有一天斷的,有人來一次,我們就傷心一次。別人就勸我們把謝雕下葬,不然身體肯定垮。很多人要去看他,打電話給我們。我們不太想他被打攪了。


《極晝》:你們兩家離得非常近,周圍的人怎麼看這個事情?


謝雕父母:我們都不敢出去。謝雕的外婆在老家農村,70多歲了,有的人就説,有什麼了不起,你再好,別人還不是一下子就把你殺死了。説這種話的人肯定是少數,但對我們來説也是傷害。


有時候走在街上,有人指着我説,那就是謝雕的媽媽。我們都不認識他們,他們就自己指出來説,他兒子被殺了。


我們是受害者,現在我們反而抬不起頭,人家看你的眼光真的很讓人難受。如果有錢,我們可以搬家。但我們又沒錢,又不能搬家。


周凱旋家離我們家很近,只有幾百米的距離。有時候我們鼓起勇氣出門,熟人就跟我們講,你們真的要注意,如果周凱旋被放出來,不但對你們,對我們大家都是一種威脅。


案發現場。李興麗 攝


《極晝》:之前認識被告人周凱旋嗎?


謝雕父母:初中的時候,謝雕帶他回家來吃過一次飯。當時我對這個人印象就不好,來了也沒有問好,在飯桌上也一直不説話,讓他吃菜,他就點點頭。2016年謝雕大學快畢業的時候,他們高中同學聚會。回家的時候他提到了這個人,説他打遊戲掛科了,沒有保上研,他們覺得好可惜。


《極晝》:謝雕平時的性格如何?


謝雕父母:很開朗。我們住的是舊房子,一般都是老年人,平時樓梯都沒有人打掃。過年他回去,每一次都把樓梯全打掃了。我們樓上住着一個老太太,她現在看見我一次就説一次,説你兒子真的可惜了,她説多好的一個人,看我腳摔傷了,我出去他揹我下樓,我回來的時候他遇到了,又要揹我上樓。我每一次走到你們門口,就看見他在這裏的影子。


《極晝》:今後有什麼打算?


謝雕父母:我們這個家庭走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謝雕高考那年,他爸得了鼻咽癌,花了10多萬,借了8萬多。謝雕上大學用的助學貸款,一共2萬多。他平時也不怎麼找我們要生活費,週末和放假就去打工,做家教、當游泳池安全員。


我們剛剛把這些欠的外債給還了,還準備説要給他還助學貸款。後來他考上研究生,他説暫時不用還,等他自己去賺錢來還。眼看就要熬出頭了,謝雕都快有工作了,這樣子就把他的生命剝奪了,隨便誰都不會放過行兇者。


我們現在就是等判決結果出來,等他判死刑。我們才能安心一點,重新開始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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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蔡家欣

忌不努力工作。

作品包括:

《女團SNH48的粉絲決戰》

《福州“見義勇為反被刑拘案”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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