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心媽媽”李利娟開庭前解除律師代理,“她坐着輪椅,情緒還算平和”

後窗工作室2019-06-01 13:50:37

李利娟。圖源網絡。


以前網上、外界説她多霸道,我看到的不是,和想象的有點落差。她頭髮花白,精神狀態和説話表達能力都還可以。她總説,“看守所都傳出來了,我判多少年都知道了”。我説,“都還沒審呢,誰都不知道”。


文 | 張楠茜

編輯 | 陶若谷


沉寂一年的河北邯鄲武安市民建福利“愛心村”再次引起關注。附近村子上,一年前的問題在村民之間反覆被問起——“四霞的”是個什麼樣的人?


“四霞的”原名李豔霞,外界稱她“李利娟”,她是曾經“感動河北”的愛心媽媽,從1996年開始二十餘年收養了上百名兒童,2018年5月,她經營的“愛心村”(注:兒童福利院,是武安市民政局註冊登記的民辦非企業單位)被取締,李利娟被公安機關帶走調查。


2019年5月23日,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發佈通報,李利娟等16人涉嫌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偽造公司企事業單位印章、敲詐勒索、詐騙、職務侵佔、故意傷害、窩藏一案,因李利娟與兩名辯護律師解除委託關係、提出另行委託辯護人,該案將延期開庭。


如今的“愛心村”大門緊閉,“大愛撐起一片藍天”的紅漆字跡已斑駁褪色。她的養子豆豆已經念大學, “媽媽把我們供出來上大學,非常想念她,她身體不好,很擔心她”。而在武安市檢察院指控李利娟罪行的起訴書裏,她劣跡斑斑——指使孩子阻攔施工、敲詐2000萬、偽造公章、公款私用……


去年5月,李利娟的一名前律師曾問她還有什麼未完成的計劃。她答覆:“想把愛心村果園建成,讓孩子們能夠自食其力,如果不能活着走出去,所有的財產扣除母親的生活費,全部留給愛心村。死後埋在愛心村的對面,看着他們成長。”


律師王豔濤在審判階段——2019年1月12日介入“李利娟案”,5月21日,開庭前兩天,他突然被解除委託關係。期間他見過李利娟16次,“主要是核對一些(案件相關的)事實性的內容。”


5月22日,律師王豔濤介紹了李利娟這一年的部分情況。


愛心媽媽“李利娟”和福利院的孩子。圖源網絡。


極晝:李利娟是怎麼和你解除代理關係的?


王豔濤:事發突然。5月20日,我最後一次會見李豔霞(李利娟),她本人要求解除代理關係。尊重她的意願,5月21日,我向法院交了書面材料,正式解除代理關係。


不是法院不讓她找律師,這是她自己的意思。不知道為什麼會解除代理關係。她有個孩子(養子)還聯繫我,想讓我捎個信給他媽媽。但是我也見不了她了,辯護權是建立在當事人的授權之上,無能為力。


極晝:5月20日你見到她,她怎麼樣?


王豔濤:情緒還算平和,她坐着輪椅,長袖衣服外面套個馬甲,頭髮花白了。我感覺和之前沒啥變化。


極晝:第一次見李利娟有什麼印象?


王豔濤:今年1月份,和律師付建一起去見她。以前網上、外界説她多霸道,我看到的不是,和想象的有點落差。她頭髮花白,精神狀態和説話表達能力都還可以。她總説,“看守所都傳出來了,我判多少年都知道了”。我説,“都還沒審呢,誰都不知道”。


極晝:她這樣説,是比較悲觀?


王豔濤:確實是,她總擔心在本地的法院審理,“能不能得到一個公平公正的判決”?之前她提出異地審理的申請,但法院沒同意。現在一審就在武安當地,二審除非省高院指定,肯定就在(邯鄲)市中院。


提到家裏的事,她有時會哭。她説,“我之前做善事,現在成了這樣,我那些孩子都在哪,現在活得好不好。”


她的家人,目前最大的擔心,就是怕判重刑。


李利娟的武安市民建福利愛心村。


極晝:一年前,愛心村被取締,她之前收養的孩子現在都在哪裏?


王豔濤:我們只管案子,不知道孩子在哪;她也不知道。這麼多年,孩子都養大了,沒缺吃缺穿,該上學的也都上學了。還買電腦,這些錢都從哪兒來?福利院那麼多錢,具體這些錢怎麼用,案卷裏有,我也只能到法庭上,雙方一個一個對質,法庭來確認。


極晝:李利娟從去年5月進看守所至今,都經歷過哪些司法程序?


王豔濤:兩次退補(注:2018年6月到9月,檢察院先後兩次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辦證據),這是正常程序。刑事訴訟法規定最多兩次。


極晝:李利娟被指控涉嫌聚眾擾亂社會秩序、敲詐勒索、詐騙等罪名。


王豔濤:她個人還是覺得冤枉。當地引入光伏項目,指控她虛假入股、敲詐勒索,據她説,打給她的七八十萬,是對方捐給愛心村的。


經濟問題,她有賬户記錄,説明往來明細。


偽造印章,公安在愛心村找到了偽造礦區合法權的假印章。據她自己説,她那半年都沒在那邊住。


説她利用孩子,詐騙低保,她自己認為,每次收養孩子,都在公安報過,都是通過相關部門審核的。


(編者注:根據武安市檢察院指控李利娟的“起訴書”,2014年,因當地一個光伏項目的佔地糾紛,李利娟編造虛假入股協議,以樹木被砍為由,向武安市森林公安局虛假報案,並向項目方索要2000萬賠償款。負責人最後向李利娟打了70萬。2015年1月5日,李利娟、許琪(李利娟男友)用這70萬買了一輛奔馳車。


李利娟曾給20多名與事實不符的人員申請低保,騙取國家城鎮低保補助金56.8萬元。她還曾利用管理愛心村公用賬户的便利,把資金轉到個人名下的賬户。曾轉給兒子共47萬,買豐田霸道牌汽車。)


撤銷愛心村的聽證會通知,貼在福利院門口。


極晝:“愛心村”存在那麼多年,去年取締,起因是格力項目?


王豔濤:會見過程中,李利娟本人是這樣表達的。還有央視曾經報道過的,2014年到2016年,連續幾年沒有年檢,這也是原因。


(編者注:據媒體此前報道,李利娟曾在被刑拘前發過朋友圈,稱“愛心村”被取締的導火索是當地引進的格力項目,“格力武安園區高壓線塔需要遷建到她的礦區,但當地相關部門在未出示手續,也未簽署補償協議的情況下強行施工”,且高壓線的遷入對孩子極不安全。


“起訴書”顯示,李利娟和許琪(李利娟男友,在當地稱“許老大”)指使手下,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4月期間,組織愛心村的殘疾智障兒童和未成年學生10多人,多次到高壓線施工現場,用威脅、躺入施工基坑的方式阻攔施工,理由是——工程會影響他們在白家莊村鐵礦的探礦權。)


極晝:你原來的辯護策略是什麼?


王豔濤:原來是想從“疑罪從無”來辯護,為她爭取一個最低刑期。


經會見,李利娟她自己説,我橫這麼多年,為什麼當地不管?是不敢管,還是不管?這次又是什麼原因不得不出手,是觸碰到誰的利益?


極晝:接觸下來,對李利娟的整體印象是什麼?


王豔濤:不知道怎麼説,很複雜。都説她在武安橫,有錢有勢,和一般老百姓不一樣。如果我説她可憐,我怕被人罵黑心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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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楠茜

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

作品包括《揚州拆遷撞人事件還原》

《女工的生育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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