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鹽:吻的多重奏——謹以此文獻給520

文化先鋒2019-05-26 12:13:22




布朗庫西石雕《吻》




吻的多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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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傳,美國人把戀人稱為“蜜”,阿拉伯人把戀人稱為“我的黃瓜”,立陶宛人則用“啤酒”來比喻,波蘭人把自己的情人比喻為“餅乾”,法國人把自己心愛的人稱為“小卷心菜”,茲庫人對愛人的最高愛稱則是“我的小蒜”,而列塔尼人則興奮地把戀人比作“我的小青魚”,浪漫的維也納人用“我的小蝸牛”來稱呼心愛的人,捷克波希米亞最富愛情表達方式的話為“我母親的靈魂”,而南斯拉夫的加爾紐拉人則用“我的小草”來表達對戀人最熾烈的感情。



這些世界性的愛的暱稱中,大多事關食物,一看便知是農耕文明飢餓時代沿襲下來的傳統稱呼。在物質匱乏的時代,人們稱呼所愛之人,表達的卻是自身腸胃的急切欲求。這些稱呼裏,愛與口腔、胃、消化系統密切相關,而與心臟、靈魂毫無關聯。由此可見,對很多人而言,愛是純肉體的飢餓,更是一種肉身脣欲的滿足。






馬格利特《吻》






孔子曰:食色性也。大抵談論的便是人類肉體的雙重之餓:胃口之餓,荷爾蒙之餓。那麼人類的心臟會不會餓,靈魂會不會餓?是不是所有的信仰,都誕生於人類的靈魂之餓?當我們的肚子餓了,我們會吞噬食物。當我們的靈魂餓了,我們會飲用什麼?知識、智慧、宗教、信仰?從上面世界各國愛的暱稱可以看出,在漫長的人類歷史裏,愛與靈魂之餓關係不大,愛僅僅是對荷爾蒙之餓的慰籍罷了。因此作為愛的一種神聖儀式,吻大多與吞噬食物具有相同意義接吻的時候,舌頭對相愛的彼此而言,就是一種類似口香糖一樣的軟體小食這種吻與吞噬的傳統源遠流長,古希臘時代的人們,就熱衷於罐式相吻。也就是説,親吻的一方雙手捧罐一般捧住被吻者的雙耳,以脣抵脣,醉飲着對方的情愛之蜜。





網上一度熱傳法式深吻教程,舌頭在深吻的過程中已經不是舌頭,而是一種類似於蝸牛的軟體動物。舌頭因激情絲帶一般從嘴脣裏洋溢而出,一如好奇的蝸牛從殼屋裏探出腦袋,並進入對方的口腔,進行着試探式接觸。舌與舌深吻,既是愛的初探,又是愛的邀請;既是愛的應允,又是做愛前的口腔模擬與操練。親吻中的舌,象徵着即將交孌的兩具身體。口腔裏的舌,彼此輕觸、撕咬、纏繞,在互相吞噬的同時,亦生成一個共同體——愛的共同體。柏拉圖曾將這樣的愛的共同體稱為球形人,羅馬尼亞雕塑家康斯坦丁·布朗庫西則認為因吻而生成的共同體會呈現出一種幾何學容貌:愛的立方體。愛的立方體是一種堅硬實體。他們彼此互融,毫無間隙,堅不可摧,卻對外界形成一種稜角分明所向披靡的抵抗。布朗庫西那尊舉世聞名的粗樸石雕《吻》,便是凸顯了他所秉持的愛的意識形態。這件藝術品,不但可以看做愛的樂觀主義者為吻所獻的藝術頌歌,亦可看做另外一種哲學觀,一種堪與柏拉圖球形人相媲美的愛的哲學觀。





《塞拉維尼抄本》其中一頁






然而,與柏拉圖與布朗庫西的愛的樂觀主義相對立的則是愛的悲觀主義。超現實主義畫家勒內·馬格利特便對吻持有與以上兩位截然相反的看法。在馬格利特看來,愛是一種盲目的行為,吻更是因愛而生的悲劇。馬格利特蒙面大盜式的畫作《情人》中泄露出的正是這樣的悲觀主義信息:你吻的人,不是你真正的所愛之人。他(她)無非藉助一具肉體,成就你愛的想象罷了。但在世界範圍而言,馬格利特不是最徹底的愛的悲觀主義者,意大利建築師皆插圖畫家塞拉菲尼對愛所持有的悲觀態度,是畫家馬格利特的兩倍。這位風趣的建築師,製作了一本天書,名叫《塞拉維尼抄本》。這是一本不採用世界上任何已知語言,作者獨創符號而寫的書,書中配有各種各樣的超現實主義插圖。馬、腫囊、機械、蘿蔔、花朵、可翻頁面具的人等等,皆打破已知世界的分類學:人、動物、植物、機械互相雜交、互相融合,從而形成一個全新而無法界定的魔幻種族。這本書,是一個人的符號變亂。別的建築師在現實空間中建造他們的巴別塔,塞拉菲尼在書裏發起他的反叛。顯然,塞拉菲尼比畫家馬格利特走的更遠,馬格利特玩弄的是文字與繪畫內容的悖反,塞拉菲尼質疑的則是人類的整個分類體系與符號學。但令我最感興趣的是塞拉菲尼的愛的悲觀主義:柏拉圖與布朗庫西認為兩個相愛相吻的人會形成一個自足自在的完美實體。塞拉菲尼則認為,兩個相愛的人合二為一,既不會成為圓滿的球形人,亦不會成為稜角分明的立方體,而會變為惡魔利維坦(聖經中的利維坦是鱷魚) ,這便是塞拉菲尼的愛的進化史,它是悲觀的相愛哲學。



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並不看重愛的喜劇性或悲劇性,他着重提醒人們吻的危險性。他説:“嘴脣與嘴脣相接觸,實際上就是心靈與心靈相接觸。”並由此提出警示,每個想做自己主人、不想把自己的心靈流露出來的人,最好不要去親吻那“美妙”的嘴脣。當然,蘇格拉底所謂的接吻,特指男性與男性戀人的嘴脣的接觸,而非男性與女性的互相親吻。在古希臘時代,靈魂之愛是同性戀人的專屬,而非男性與女性之間。女性在古希臘時代,僅僅是人類繁衍後代的工具而已。蘇格拉底大概不會擔心,男女親吻,會讓雙方的心靈發生激烈的互換效應。而漢字中“吻”的造型,亦在暗示“勿要動用你的嘴脣”。可見倉頡與蘇格拉底英雄所見略同,吻會誘惑人出賣心靈。吻是一種通過舌尖,彼此互相交換體液,從而導致靈魂互相生成、互相滲透的活動。當代色情間諜利用的正是這一古典理論。





《塞拉維尼抄本》其中一頁






作為一種日常可見的情愛行為,哲學家看重吻的傷害性與結合性,藝術家看重吻的甜蜜性與悲劇性,搖滾詩人科恩在他的名曲《千吻之深》中,則千轉百回的歌吟着窮盡一切邊界、耗盡一切所有的吻,所具有的與性愛等量齊觀的毀滅性:



拘囿在性愛裏,我們不斷探求

  想跨越大海最遠的疆界

  直到我發覺再沒有大洋——

  為我這樣一個拾荒者而存留

  我費力走上前甲板

  給我們殘破的船隊致以最後的祝福

  並同意被摧毀擊沉

  在這千吻之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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