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的印跡

伯凡時間2019-05-19 20:53:16


早在十九世紀,達爾文就曾提出假説,認為人類可能由猿演化而來,且當世所有人的祖先,可能都來自非洲大陸。

 

在其1871年出版的《人類的由來》一書中,達爾文寫道:“非洲大陸先前可能棲息着跟大猩猩和黑猩猩有着密切關連的已滅絕的類人猿;而且因為這兩個物種是現在人類最近的近親,有點可能的是,我們的早期祖先居住在非洲大陸,而不是其他地方。”

 

在宗教創世論支配一切的當時,這一假説遭到了很多聲討和質疑。與此同時,支持者也大有人在,不論如何,達爾文首次將所有人與非洲聯繫了起來。後來,基於線粒體DNA的相關研究,以及體質人類學所發掘的古代標本證據,達爾文的假設逐漸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

 

但是,人類是如何從大猩猩演化到今天這副模樣的,卻又眾説紛紜。

 

      1      

 

有一派學者提出了“稀樹草原假説”,認為從某個時間點開始,由於氣候原因,導致森林不斷退化,使得部分類人猿失去了自己先前賴以為生的森林家園,開始在草原生活。

 

生物學家們普遍認為,告別資源豐裕、安全係數較高的森林並非人類祖先的本願,而是一種氣候驅動下的逼不得已。我國地質學開創者,德裔美國地質學家葛利普(Amadeus William Grabau)就曾説:“並非猿離開了樹,而是樹拋棄了猿。”

 

在適應草原生活的過程中,人類祖先發生了一系列變化,包括從四肢行走到直立行走,學習使用工具等。

 

20世紀初,澳大利亞生物學家雷蒙德·達特(Raymond Arthur Dart)發表於《自然》雜誌上的一篇文章論述到,現代人類的誕生需要經歷多個不同的“學徒期”,在這些階段中,人類的智力水平和動作靈敏度得以更好的提升。而要實現這一切,則需要一個開放的草原,這個草原樹木稀少,水源不是很充足,且哺乳動物之間的競爭極為激烈。

 

換言之,達特認為正是由於嚴酷的草原生存條件,人類祖先才在適應過程中逐漸演化,變成了今天的樣子。

 

達爾文曾説,人類在自然界生存期間,進化在我們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跡。但在他所處的年代,生物學家們普遍認為,這種印跡更多體現在人體姿態和表情等層面。近年來,隨着生態學、社會學和心理學等領域一些試驗的開展,揭示出在人類進化過程中,稀樹草原在多個層面給人類刻下了印跡。

 

      2      


美國著名進化生物學家愛德華·威爾遜(Edward Osborne Wilson)認為,正是作為人類故鄉的非洲稀樹草原,塑造了當下人類的原始渴望。在其著作《創造的本源》中,威爾遜對這一假設進行了集中論述。


 

以美國生態學家戈登·奧利恩斯(Gordon Howard Orians)為代表的一批學者,曾經就“人類棲息地選擇本能”為研究主題,進行過大範圍的問卷調查。調查結果顯示,不同文化和地域背景下的參與者們,對於理想中的地理環境表現出了驚人的趨同。綜合大多數人的表述,這一地理環境的特徵大致為:“位於高處,朝向一片點綴着小樹和灌木叢的寬闊草原;房屋背後是巖石和密林構成的山丘以作天然屏障;最後,房屋還要靠近湖泊、河流或其他水體。

 

“這種夢想中的家園畫面非常接近人類和前人類祖先在起源之時居住的非洲環境。”威爾遜在書中寫道。

 

一些人甚至在建築和繪畫方面對這種傾向進行了表達。日本京都的諸多寺廟,諸如金閣寺、三千院和醍醐寺等,風格與上述的“理想地理環境”極為相似,位於英國的一些莊園也有類似的特質。

 

醍醐寺


三千院

 

丘吉爾莊園

 

這種“理想地理環境”在一些大師的風景畫中也有體現。


 Home in the woods   by   Thomas Cole


 Lake Albano   by   George Inness

 

“總的來説,他們在繪畫時會避免佈滿落葉林和針葉林的北温帶原始環境。”愛德華·威爾遜在《創造的本源》中寫道,“當描繪這樣的環境時,他們也會在畫作中加上草原和湖泊,從而讓整體畫面更加柔和。藝術創作通常會為人類祖先的本能偏好留下空間。”

 

威爾遜還提到,不論是位於亞洲的寺廟,還是位於歐洲的莊園,園藝師們都習慣將樹木修剪成同一種形狀——樹幹不高,頂蓋異常寬闊,樹葉小而分散——這正是非洲稀樹草原上金合歡的天然特質。


非洲草原的金合歡樹


種種跡象都暗示着一種可能性——人類祖先在非洲稀樹草原生活的幾百萬年裏,對於當地自然環境的偏好已經刻印在了其基因當中,以至於這種印跡至今還存在於現代人身上。

 

我們的祖先對“最佳理想環境”的迷戀,有其特定環境下的原因。

 

首先,位於高處的位置,使得人類祖先擁有了更為廣闊的視野,能夠一覽無遺地看到周圍的生物,也能夠及早發現企圖偷襲的野獸。

 

其次,在河流或湖泊等水源旁居住,能夠讓人類祖先獲得安全感。一方面,生活在這些水源附近時,不用擔心旱季時節飲水供應的問題;另一方面,水源本身也能提供魚等食物來源。

 

而人類對金合歡之所以情有獨鍾,是因為這種樹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給人類祖先提供了許多便利。其低矮的樹幹能夠讓人類祖先在遭遇獅子等大型猛獸時,可以迅速爬上去逃命。橫向延展的粗壯而稀疏的枝幹,能讓人類祖先在上邊休息,耐心等待掠食者離去。這些枝幹同時也是人類祖先的瞭望站,一方面能夠觀察附近的動向,防範捕食者,另一方面也方便尋找並定位自己的獵物。

 

      3      

 

威爾遜在書中寫道:“在我們心中,人類在某種程度上依然是以狩獵採集為生的人。”

 

相較於作為農民(一萬年左右)和市民(兩百多年)的時間,人類在更長的時間中都過着狩獵和採集的生活。這使得即使在城市化高度發達的今天,大部分人依舊喜歡去森林、草原和公園等地散步,人們普遍會因為在春天看到盛開的花朵而愉悦,被帶着青草味的微風吹拂時,也容易感到心曠神怡。

 

大自然對人類造成的利好影響,至今在各個方面都有所體現。

 

在一個實驗項目中,工作人員首先給志願者播放了一部會讓他們倍感壓力的影片。然後,這些志願者被分為兩撥,一撥人會看到關於大自然的視頻,另一撥人則會觀看都市環境的視頻。

 

根據對志願者的心率、血壓、面部肌肉緊張程度和皮膚電傳導幾項指標的測定發現,在壓力水平因第一部影片而普遍上升的情況下,那些後來觀看了自然景觀視頻的人,壓力水平很快得到了釋放和下降。而那些觀看都市環境的人,壓力水平沒有特別明顯的改變。

 

一些醫療案例中,也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在有植物和水的環境中,人們在外科手術前表現出的壓力症狀能夠得到較好的緩解。而讓那些術後患者欣賞自然環境,甚至是僅僅給他們看一些自然風景圖片,也能讓他們恢復得更快。

 

儘管人類已經擁有了自然界任何物種都難以企及的成就和創造力,且在這些成就的“結界”中,過着一種似乎完全迥異於原始自然的生活。但是“稀樹草原假説”讓我們意識到,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

 

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非洲稀樹草原刻印在我們身上的痕跡,不會在短時間內消褪,相反,其在很大程度上依舊左右着我們的喜好和選擇。意識到這一點,能夠對我們當下生活的諸多方面起到借鑑作用。

 

各個領域的人文藝術家能夠通過對荒野和生物多樣性的探索,從中發掘屬於自己的靈感。在建築、家裝和園林設計等方面,人類對於大自然的渴望也值得被優先考量。

 

在未來,人與自然最好的相處方式,是努力在當前的城市文明中,構築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新型環境。讓鋼筋水泥的叢林中,也有藤蔓環繞,巖間花樹點綴其中,蝴蝶蹁躚於忙碌的人羣之中。

 

人類社會和原始自然不會也不應該是兩個界限分明的對立世界,不論人類的科技如何發展,生活品質怎樣提高。人類依舊是點綴於原始自然中的一部分,受大自然影響,被大自然養育。

 

自然是人類永恆的饋贈者,正如威爾遜所讚歎的那樣:“對於那些懂得去體會大自然的人來説,自然母親就是一口充滿無限神奇的魔幻水井。你打上來的水越多,就有越多的水等待你去打。”



 推薦閲讀:

會不會提問,昭示着你的競爭力

子宮,牢房,飛越舒適區

王爾德:轉到人生的背面去看人生

你是一株玫瑰樹,還是“只是手裏有一束玫瑰花”?

https://hk.wxwenku.com/d/2005557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