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奏感養成的七個重點練習,你知道幾個?

吉他社2017-06-19 07:46:09


這是王者的夢


鶴以美學的名義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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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公子毀、衞惠公的庶兄、衞懿公的伯父、衞國最新的君主,周惠王十八年春正月改元登基,現在向你們説話。

  

你們,以及所有醜陋的人有難了。你們在神面前行惡,看見了權,就讚美權力;看見了錢,就收集錢財;看見了女人,就想要卸褲。可是,你們見到真正美麗的東西,就嫌棄它沒有實利,閉上眼睛,把它丟開。你們是一些可恥的瞎子。你們必在黑暗和貧困中爬行,必看不見光明和火焰,除非你們歸向神,悔改自己的罪孽。


聽着,現在我要賜給你們一個機會,讓你們省悟。我要向你們講述我們衞國的故事,講述一個偉大的國王,熱愛美麗的事物,為它勇敢的戰鬥,直到獻出生命。

  

我首先要向你們指出衞國的來歷。我要讓你們知道,武王平定武庚叛亂之後,就把朝歌一帶和殷民七族分封給他的弟弟康叔,又在商的首都的遺址上建起新的城市,命它為“衞”,希望它能夠抵抗來自北方的侵略。城的牆垣長六萬八千尺,高五十尺,寬四十尺,巍峨入雲,像天上的城池。


這是王者的夢,潔白、光明、聖穆、如泣如訴,在周朝的月光上生長。成千上萬的仙鶴,遠離北海的冰山、蒙古的戈壁和南方的森林,向着衞城飛行,中國腹地的天空唳聲宛轉,為一個至高無上的意志歌唱。







我曾經旅居在東方齊國的賓館,我渴望從大神后稷的血緣,從伯父對侄子的熱愛、從一切可能的角度追憶他的偉大。他坐在聖城中央的王位上,像一株靜穆的樹坐落在樹墩,用白色樹冠號召鶴族。他的光使黑暗變得透明使醜惡驚退,使飛翔的事物沉靜,使美學成為稻菽。


衞懿公赤、我兄弟的兒子,衞國最傑出的君主,把衞城變作鶴的烏托邦。他發出一百六十九道懿旨,要求周朝的人民團結起來,愛護和收集這一美麗的物種,並送往他的城市。這些旨意在所有的獵者間流傳,像一個高尚的謠言。


我實在告訴你們,這是非常真切的現象。潔淨的鶴道,精巧的鶴舍,安有噴水裝置的街心水池,這個為鶴建造的宇宙是獨一無二的。鶴在瑰麗的光線裏高視闊步,羽色皎白,軀體輕盈,和燦爛的陽光融為一體。尊嚴的紅色帽子戴在頭上,修長的頸腿在走動中,説出了最典雅的語言。


這條開闊的大街顯示了古老的穩定,它從不轉彎,而是筆直向前,連接赤的宮廷,只有鶴能自由出入他的花園,因為鶴從不顛覆政府。恰恰相反,鶴組成這個公國的中堅階層。鶴將軍與鶴大夫環繞赤的寢殿和樓台莊嚴地踱步,妓鶴們在幾何形的大理石庭園裏飛旋舞蹈,樂師們迷戀於他們的鐘磐琴瑟的調性,仙樂日夜不輟,像無數盞不可見的燈籠,企圖照亮所有幸福的羽族的精靈,照亮那些流動着香氣的爐鼎。


芬芳的香氣、繚繞的仙樂、明亮的光線,這是構築衞城的三個要素。還有一些次要而不可忽視的事物:大量的訓鶴學校和導師、各種鶴的優生中心、一個專門審理醜陋罪的法庭、一支由鶴組成的軍隊,以及,一座以鶴為研究對象的科學院。在廊柱高聳的台階上,來自各國的學者為鶴的指甲的意義而舉行集會,激烈的論辯通宵達旦。正是在這所宏偉的學院裏,儒、道、墨、名,各個學派祕密地湧現,改變了周朝的風景。






他的光使美學成為稻菽




所有的史官都陰險地省略掉這些場面,他們企圖在無法解釋的事物面前保持緘默。而偉大的赤則繼續堅定地以美麗的法則統治他的公國。他不僅鼓勵鶴茁壯成長,並且對醜惡充滿敵意。赤頒發八十二條法令,針對各種人,動物及其學説。一個生長得醜陋的人是反道德和罪孽深重的。如果他小丑,就驅逐出境;如果他中醜,就治以刑獄;如果他大丑,就梟首示眾。


我,一個小丑之人,堅持從自己的祖國出走,動身去千里之外,寄寓齊王的客館。我把美麗的妻妾託付給我的侄子,請求他從精神和肉體兩個方面給予必要的關懷。我孑然一身,孤苦地遠眺衞城,為它的繁榮向一切神明祈禱。


赤同樣很孤苦,人民拒絕向他提供支持。人民因充當鶴奴而感到羞辱。他們怒不可遏,根本無法理解超越了凡庸立場的純粹精神趣味。這是一個高尚的人的結局,他註定要被他的大臣和國民所敵視。他們在外國密謀建立流亡政府,以推翻美麗事物的統治。


於是,當鶴羣和平、安詳、無憂無慮地在王國的範圍裏飛翔和遊動時,一個信使便從東方騎玄色快馬而來,越過無數個慌亂的驛站,像陽光裏的黑色閃電,赤在他的寶座上不動聲色。


他從懷裏放下鶴妃,傾聽關於邢國入侵的祕密報告。然後霍地一指,舞鶴悄然屏退,宮燈轉瞑。赤把臉埋進黑暗,猶如鳥把嘴埋進寬大的羽翼。衞國一夜無語。


衞國的城門是這樣打開的,在翌日的曦光裏,號鶴髮出嘹亮的唳聲,報警的風箏旌旗般高飄於大氣之上。五千只羽族的精靈—五千名美麗的戰士—五千個高貴的生命,從拱形的城門裏列隊湧現,邁着驕傲的步伐,向邊境迤邐進發。擔任警戒的鶴兵在天空俯衝和盤旋,有力的拍擊氣流,為軍隊指引了方向。赤與他的妃後一起端坐於戰車,神色安詳如嬰,五十頭馭鶴牽引它隆隆駛向遠方。





人民在大路邊停足而望



人民在大路邊停足而望,農夫的表情很憂鬱,商販的表情很愁苦,劣童的表情很快樂。只有衰老的村婦毫無表情,她們僅僅用佝僂的身體組成一個敬畏的姿勢。風在菜畦裏追逐着乾枯的作物,使他們困窘。


衞河象鰥夫的牀一樣平靜,流水日夜不輟,越過北方的叢林爬上赤的領地,切割出它的邊界。邢國的軍隊由一個美學家率領,已經抵達對岸,安靜地等待渡河進攻的指令。赤和軍隊也很沉默。巨大的鶴羣停棲在波紋盪漾的水邊,站成漫長的散兵線,它們用瓜子抓住水底的石礫,昂起無所畏懼的頭顱,長喙齊齊指向天空。血紅的頂冠鮮豔欲滴。


樂官師涓,用五十弦的錦瑟操彈《離鴻》、《去鶴》、《焦泉》、《流金》、《商飈》、《吹蓬》和《落葉》,這些著名的樂曲都有由他親自制作,從春日一直演奏到冬日,肅殺的氣氛使雲凝然不動。赤和着樂律擊節而歌,目光裏只對鳥羣的留戀。接着,他的瞳仁裏依次出現紛亂的邢纛、彌起的塵土,以及敵軍狼狽潰退的兵馬。他恬淡一笑,率領鶴兵返回它們寧靜的家園。


這是衞城之戰的全部真相:美麗的事物使醜陋的事物瓦解。它的容貌和品性就是最犀利的武器,它打擊了入侵者的目光,像光芒四射的太陽刺灼窺測的眼睛。但歷史學家斷然拒絕這種解釋,他們聲稱,一個來自苗蠻的巫師,把衞鶴變作惡毒的鷹鷙;另一種更為流行的謠言,指責懿公以鶴為餌,以轉移對方對數萬精良伏兵的注意。赤的科學院再度討論這類不合邏輯的戰爭,並毫無例外地支持用一種新的法則—白鶴非鶴—去理解真理的偉大形態。


赤在他的宮廷裏親自用豆粉和雞蛋喂飼他的戰士,對它們親切地説話,頌揚它們的勇氣與真誠,然後,起身走進神廟,祭拜祖先姜原和后稷的靈位,向他們的恩庇致謝。赤在蒲墊上小憩,做了一個短暫的夢。在夢裏他回顧即位後的第一次戰爭。有許多美麗的鶴犧牲了,血濺在皎潔的羽毛上,英雄的脖頸葦杆一樣折斷,長長的喙插入大地,像用寶劍支撐傷軀的瀕死的英雄。它們的雙目哀怨地眺望衞國的陽光和山脈。




美麗的事物使醜陋的事物瓦解




在所有的羽類中,只有鶴死時拒絕閉眼。但這個夢仍然使赤深感不安。他召來祭司,詢問夢的含義。祭司認為它是災禍的徵兆。用犀牛的胛骨和海龜的甲版燒炙出的紋樣,再度證實了這點。祭司發出嚴厲的警告,要求把鶴驅趕出衞國,召回先王的大臣和將軍,讓百姓伺服兵役,建立一支真正的作戰部隊。赤望着祭司佈滿皺摺的面容,柔聲説,你看起來好像很醜陋呢。老祭司打了一個寒噤,垂下皓白的頭顱,徐徐倒退着出了宮殿,驅車離衞城而去。


赤的信念不可搖撼。他放逐和囚禁過無數企圖反對基本原則的人,或者,用苦役改造他們的思想。赤對他的書記官説,我寬恕這個祭司。對於大丑之人,我該砍掉他的首級。你要詳盡地記下這點。我的夢向我顯示的,是鶴對於屠夫的揭露。祭司看了出來,所以他向我説謊,要隱瞞它。你必不可效法這人,因為我只支持鶴、支持這一美麗的物種,如同支持天上的神祗。


正是從書記官的文件中我讀到了偉大的侄子的事蹟,並瞭解到他是真正的王,藐視人類,而把全部的仁愛交給了鳥類。那麼,他遭受廣泛的嫉恨是十分自然的。老祭司逃亡到北方,在一個叫做歧的地方遇見北狄的王,他就獻出衞國的地圖,報告衞國的防務,控訴衞公的玩鶴喪志,以及衞國貴族盼望改朝換代的焦渴。北狄的王笑了,就帶兵去攻打衞國,祭司就在前面帶路。


老祭司發出神祕的詛咒時,赤在他的宮殿裏打了一個噴嚏。年輕的祭司對赤説,有人把衞國賣了。赤起身説,我已經知道了。去吧,把鐘敲起來,我要對我的人民講話。隨後,他登上城郊的祭壇,神情憂鬱而堅定。


成千上萬的國民,那些反對赤的人,或者對赤鄙視的人,一直站到曠野的盡頭,裝出很恭敬的樣子。赤説,你們要留心我的話。你們聽到了鐘聲,看見了風箏飛在天上,那是神給我們的警誡。現在斧子已經砍到樹根上了,凡不結果子的樹,都要被砍下來,丟在火裏。我知道你們埋怨鶴侵佔了你們的利益,你們就怠工,向我示威。你們又打算讓鶴代替你們打仗,指望着它們的笑話。可你們總不能得逞。我勸你們改悔吧。你們要求的國和義,我現在都交給你們了。北狄的兩萬騎兵正朝這裏開拔,你們將有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選擇我,或者,選擇反對我。




鶴義無返顧地出征


赤走下祭壇。他的臉像太陽,白袍像雲。許多鶴跟隨他,像跟隨遠古的大神。人民向八方逃散,把頭隱匿在草帽的陰影裏,害怕遇見他的目光。赤的大臣也偷走他的戰車,去投奔強大的鄰國。只有鶴義無返顧地出征。舞鶴、母鶴、雜耍的鶴和守門的鶴,這些不同職能的鶴匯成了和平的大軍,朝北方的前線推進。高高飄揚的風箏滴下血來,濺在赤的素袍上。所有看見的人都認出了這個凶兆。他們扶老攜幼,更快地向遠方逃離,惟恐那血滴在自己身上。


赤走在軍隊的前列,看見一個瞎子坐在路旁哭泣。赤對他説,起來,拿你的枴杖回去吧。那人就起來,回家去了。赤又看見他的舊臣弘演,用粟米犒勞他的士兵,便對他説:你跟我來。他就拿起劍,跟從了赤。


赤走得乏了,騎在鶴背上。温暖的羽毛託舉起他疲憊的身軀,猶如託舉一個明亮的信念。鶴羣向他眺望,無數對柔和的眼睛噙滿淚水。他們就這樣一直走到北方的大湖滎澤,在那裏安營紮寨。


狄兵在黎明時分到達,他們繞過了霧氣濃重的湖面。哨鶴大聲慘叫,隨後,所有的鶴都尖鋭、淒厲、無比恐懼地唳叫着,在湖面上驚飛起來,遮住了有限的光線。赤憤怒地喊道:看哪,賣我的人來了!這是他最後的聲音。霧散盡了以後,箭的呼嘯,戈的打擊、從巖石縫隙裏冒出的粗野的狄語,都沉寂了。無數潔白的羽毛在天上漂浮打轉,像無數個永生的靈魂。風把它們推向太陽,推向一個與光明對立的光明的物體。而他們的身軀卻沉入湖底,使水面呈現珊瑚樣的色彩。


弘演瘸着腿四處尋找大公,看見赤的書記官負了傷,坐在屍堆裏低低地哭泣,手裏捧着一副鮮血淋漓的臟器。他報告説,懿公死了,被砍成碎片,只有這肝大致完好。弘演拜倒在地,大聲慟哭。殘剩的鶴慢慢攏來,在他身後站成悲傷的隊列。





無數潔白的羽毛在天上漂浮打轉



弘演説,他必須為懿公制作一具棺材,以存放他的肝臟,他就盤腿坐在地上,緩緩地唱緬懷赤的歌。完了又説,他要乘風歸去,追蹤大公高尚的情操。他拿起了寶劍,倒轉鋒刃,比劃了一下位置,用力切開自己的肚皮,又要過赤的肝,把它小心翼翼地安裝進去。做完這些事,他臉上現出訣別的微笑,然後,上身猛然向前仆倒,闔目而逝。潔白得耀眼的鶴羽在四周飄落,像無數個被揉碎的花瓣。


這是衞城最後一個死者。狄兵屠殺了它所有的居民,包括那些逃亡的懦夫,並輕易地摧毀了這座輝煌的城池。它此刻就在我的腳底、這片茫茫的曠野的下面。往日的奇蹟像白鶴那樣一去不返。我侄兒赤的墳上,樹在生長、麻雀在啾啾地築巢。我從夢裏看見他騎着仙鶴,栩栩如有生前,對我説:看哪,賣我的人來了!


去吧,你們這些賣主的人的後代,回到你們罪惡的生活裏去吧。現在故事完了,而我也累了。我准許你們告退。(本文寫於19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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