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選擇生育?

趁早SHAPEYOURLIFE2019-05-18 13:55:14


一個女性先是選擇生育,後才成為母親。在討論如何成為母親之前,應先完成思考到底為何選擇生育,為何決定把一個或幾個他人帶到世間。要能確切回答這個問題,更能從結構上回答和解決未來圍繞生育結果的大小問題。 


本文選自2013年出版《三觀易碎》



文 | 王瀟


“你為什麼選擇生育?”當到達育齡之後我就想過這問題,也問過許多已育婦女,但都答案模糊,不能為我所用。我曾道聽途説的若干理由:“大家都這麼過”“我一直都想要一個”“我覺得時候到了”,在我的系統裏都站不住腳,人們甚至連買房買車都比做出這一重大決定想得更為複雜和充分。


生育與否一定是個可選擇的命題,而且是一個絕對的私人選擇。理論上就像有的人喜歡紅色有的人喜歡綠色一樣,沒有絕對是非。這就發生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當我詢問四周時,許多人只能回答出為什麼不生,而不能就為什麼生做出確切的解釋。就像人們只能回答為什麼選擇死去而不能回答為什麼活着,話題最後不得不上升到晦澀的哲學命題。所以説其實並非道理難講,是思考難至而已。


事實是,大多數人都是隨着孩子在不經意間到來,覺得事實已然如此,於是來不及思考就被推着走。


我不願意被推着走。如果我沒有經過充分思考,稀裏糊塗生了孩子,則屬於啟動了一個“無由計劃(Ultimate Vanity Project)”,即行為動機不明確的計劃。當可怕的孕吐期終於過去,我終於決定坐起來,認真整理出我所慎重思考過的生育原因,這對我和我的家庭,以及未來的子女來説都非常重要。主動選擇的總是比被動選擇的更多承擔,更少怨言。“一個人知道為什麼而活,那麼他就能忍受任何一種生活。”就像義士能忍受酷刑,篤信者能忍受暴戾,我想只有清晰地懂得我所做選擇的緣起和去處,才能真正坦然和欣然承受我現在和將要面臨的,生育將為我和我的生活帶來的一切。


所以,我為什麼選擇生育?我對此進行了一系列真誠的自我問答。


對我而言,是繁衍本能在呼喚嗎?據説繁衍寄託了人類想要延續自己存在的希望,雖然希望是虛幻的。在追求永恆的驅使下,想以孩子為載體,延續自己的生命,從而變相達到所謂的永恆 。

答:不是,我壓根兒就沒感覺到什麼繁衍本能。


我沒有宗教信仰,不知有前世今生,只知道現存的都要毀滅,個體生命最終走向無記憶的死亡。之前的祖先我不知道是誰,之後如果有子孫後代,他們心裏肯定也沒我,就算肉體複製點兒基因,情感也沒有確切聯繫,向前向後都是塵埃。我幹嗎為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費這麼大勁兒選擇生育?


對我而言,是用來寄託自己不能實現的夢想嗎?

答:不是。這是我最不能理解的生育理由之一。

夢想怎麼寄託?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子女再親也是他人,他人有獨立人格和選擇,憑什麼寄託你的夢想?再説但凡能生孩子就老不到哪去,還不老的時候幹嗎不把夢想寄託在自己身上,把握豈不是大得多?如果是因為歷史及社會原因造成了夢想的隕落,那也只好作為渺小的人類個體承擔這個時代的苦難。子女也將有子女那個時代所不得不承擔的苦難。其實大家都是歷史洪流裏的祭品,你有你的禍福,子女有子女的禍福。子女就算好心承載你的夢想了,人家自己的夢想往哪放?


對我而言,是為了有趣好玩嗎?“沒有人生,所以生人”,享受憑空創造出生命的精神快感和填補生活的蒼白。

答:不是。因為我不能保證有子女的生活一定有趣好玩,不能保證帶來的樂趣和煩擾加起來一定是正值。如果不能保證,這個選擇就無異於賭一把且賭注過大。儘管我聽説有了子女的生活將獲得某種無與倫比的樂趣,但在我未親身體驗之前,我無法認證這樂趣較之無子女哪一個更適合我。當我一旦對比出結果,已無法反悔。因此這一理由也不成立。


對我而言,有子女的人生更加豐富完整嗎?

答:也許是。我視人生是一場體驗,豐富和完整都指體驗的多樣性,如果不規定這體驗的內容是正面還是負面的話。我當然期待美好正向的體驗儘量多些,然而就像上面的有趣好玩一樣,這無法得到保證。


對我而言,是怕淒涼的晚景嗎?

答:從物質上,我不怕。我在年老時擁有和享用的,將是我年輕時努力的結果。無論什麼情況,窮也好富也好,就是自己造成的,都願意並準備自己承擔,不奢望依賴和轉嫁給別人。我不相信養兒可以從物質上防老—— 如果他不幸混得不好,那指望他根本就沒戲;如果他混得不錯,也分兩種可能,他管我或者不管我。我與其費這麼大勁兒生他養他為了以後他能管我,還不如我在能幹的時候多掙錢自己管自己。這是説在物質上。


從精神上,我怕!對於這個我反覆追問自己而得出的結論,自己感到很震驚。


沒錯,我選擇生育的一個重大原因,是因為害怕—— 不是喜歡,不是需要,不是本能,只是因為害怕。因為我沒有篤定的信仰,因為我是個存在主義者。我在青年壯年的精神依託是努力與收穫,是階段性的勝利。我深知我此刻依然處於人生拋物線的上升階段,而總有那麼一天,階段性的勝利頂峯到來之後,暮年到來時,我對如何應對那巨大的虛無感沒有把握。到那一時期,書與音樂,種花弄草,都不能真正解決本質問題。本質問題是陪伴了我一生的價值觀問題,是哲學問題,是存在主義者的終極虛無感。我想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大富大貴之人、長年病痛之人選在暮年皈依。否則,唯物主義的晚景必然淒涼。


而子女是劈殺這虛無感的利器。子女在你的注視下處於他們各自的上升曲線裏,是有血有肉生動的存在。他們未必有趣,未必寄託你的夢想,未必養你的老,但他們充盈你枯槁的精神,振奮你每天醒來的第一口呼吸。他們為你設置新的階段性任務,佔領你最後的有限的時間,用最凡常的瑣事擠垮你的虛無。


思考至此我明白,選擇生育,是我整個人生中最為自私的一個決定—— 主觀故意強行帶來他人不可測的生命,完全是為了我自己!


沒錯,生育就是我一個極其自私的決定。為了應對暮年後自己的害怕與精神虛無,我決定從三十幾歲以後開始無節制地付出,這付出將不求回報,直到我生命的盡頭。或者説,我想要的回報就是暮年後他的存在而已。從功利的角度看,這真是一種赤裸裸的感情交換,這也是從感情上始終讓我覺得有點難以接受的地方。無論如何,我正視了自己的內心,我因此選擇了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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