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讀一首童謠

新星出版社2019-05-17 23:07:02

“夏天”,晚上惺惺

早上卻迷糊


夜裏,我睡着以後

它正和漫天的星星玩着呢

早上,牽牛花醒來的時候

它還睡着呢


這時一陣微風

涼爽啊,涼爽啊


——《夏天》


出於某種個人的悲觀思想,我對那些因病早逝、自殺的作家總有種憐惜之情或是惺惺相惜之感。同樣是貧困痛苦的生活,同樣是短短26年的生命,不同於石川啄木生活化的、每一首都能驚呼“這不是我嗎!”的短歌,金子美鈴以孩子的口吻敍述着家人、自然、四季和生死,輕盈而生動。




金子美鈴,本名金子照,美鈴是她第一次投稿時選擇的筆名。1903年,金子美鈴出生于山口縣仙崎村,這是一個捕魚業非常發達的漁村,以捕鯨和沙丁魚為主,故鄉的風景成為美鈴創作的重要元素。1966年,當時還在讀大學一年級詩人矢崎節夫讀到一首描寫沙丁魚豐收場景的《魚艙滿了》,“我感覺到一股強烈到幾乎令其他作品統統消失的衝擊。此前,我的那種以自我為中心的目光好像被顛倒過來,那是一種激烈又温和的深刻印象。”他開始尋找金子美鈴,直到1982年,他在美鈴的弟弟處見到了三本遺稿和照片。 


朝霞映紅天際

漁船豐收歸港

大尾巴的沙丁魚

盛滿艙


海邊

像過節一樣

熱鬧非常


可是,在大海里

數不清的

沙丁魚

哭哭啼啼去奔喪


——《魚艙滿了》


美鈴三歲時,在中國營口負責書店經營的父親客死異鄉。一歲的弟弟過繼給位於下關的姨母家,美鈴的母親和姥姥則在仙崎大街上開了一家書店:金子文英堂,經銷學校課本、普通讀物、雜誌和文具。在書店長大,大家都去海邊玩的時候自己在看書,大人睡午覺時自己在看書,所以從小學到中學,她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從大津高等女校畢業後,她從小漁村來到當時的國際都市下關,開始在上山文英堂的小分店工作。


書,目之所及都是書。在自己最愛的書店,她有充足的時間閲讀,還能按自己的喜好擺放書,人生似乎進入了一個嶄新的、充滿希望的階段,為了紀念這個時刻,20歲的少女美鈴去照相館拍下了這張在後世廣為流傳的照片。



此時,日本兒童文學正處於童話、童謠發展的黃金時代,繼《赤鳥》創刊後,《御伽世界》《金船》《童話》相繼創刊,以這些先鋒雜誌為據點,出現了眾多反應新市民社會兒童生活情感的兒童文學。抱着“試試看”的心態,美鈴向雜誌投了稿,所寄出的作品全都發表,日本“三大童謠詩人”之一西條八十讚賞她“整個詩作包裹在一種温暖輕柔的情懷之中”



就像轉折句中的“但是”一詞,1926年,23歲的金子美鈴迎來了人生的轉折點,她結婚了。


丈夫是上山文英堂的二掌櫃,但和美鈴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二人搬出上山文英堂後,丈夫沒有固定工作、沒有收入,整天流連於風月場所。此時的美鈴一邊照顧女兒一邊在艱苦的環境下創作,作為童謠詩人新星備受矚目。努力的身姿讓無能丈夫異常氣憤,他禁止美鈴繼續創作,也不允許她和外界有書信往來。最後,美鈴將自己的詩集抄寫了兩套,一套送給西條八十,一套送給自己的弟弟正佑,抱着世上只要有這兩人理解自己的詩歌就夠了的想法,從此中斷了創作生涯。


明るいほうへ  明るいほうへ -童謡詩人 金子みすゞ


詩人“金子美鈴”消失了,她存在了短短的5年,留下了512首詩,變回了一位母親。和丈夫離婚後,美鈴提出的唯一一個條件就是女兒由自己撫養,丈夫曾一度答應,但後來又多次寫信逼迫要女兒。“3月10日我要把房江接走”,被病痛折磨金子美鈴收到這封信後陷入了絕望,她曾在《繭與墳墓》中想象過:


人被埋進墳墓裏

又冷又寂寞的

墳墓 


但是,好孩子

會變成帶翅膀的天使

飛出去


如今,她也要一個人飛去了。3月10日,美鈴寫下三封遺書,在信中將女兒託付給自己的母親,之後服下了安眠藥,這天距離她27歲的生日還有一個月。



1984年,《金子美鈴全集》首次在日本出版,她的詩歌開始重新被大家誦讀和銘記。翻一翻目錄,你會發現她寫的是太陽、月亮、晨露和草原的晝與夜,是牽牛花、橙花、葫蘆花和夜裏飄落的花,是小鳥、狗兒、魚兒和沒有媽媽的小野鴨,小時候感到好奇的一切事物都在她的筆下。這些都是站在“人”的高度常常會忽視掉的事物,而她看紫雲英時是紫雲英的高度,看酢漿草時是酢漿草的高度,看螞蟻時則是以螞蟻的高度來看,芸芸眾生、銀河宇宙、天使神佛,都在她的視線之內。


藉助金子美鈴的視線,我看到了各種各樣從不曾看到的事物,即使生活痛苦,也要“向着明亮那方”。


向着明亮那方

向着明亮那方


灌木叢中的小草們

哪怕是一片葉子

也要朝着漏出陽光的方向


向着明亮那方

向着明亮那方


飛在黑夜裏的小蟲子們

即使烤焦了翅膀

也要撲向燈光閃爍的方向


向着明亮那方

向着明亮那方


留守在屋子裏的孩子們

儘管是一片小小的空間

也要朝着太陽照射的方向


——《向着明亮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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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精選金子美鈴童詩187首,分為“夏、秋、春、冬、心、夢”六卷,並配有精美温馨的彩繪插圖。金子美鈴的詩清新自然、短小雋永,籠罩着融融温情,讀來意趣盎然。作者善於觀察人與自然界中的令人感動的圖像和聲音,以細膩純真的語言傳遞生命的樂章,給人與夢的視野和心靈的頓悟。

此次全新紀念版不僅加入了著名插畫師竹久夢二為金子美鈴配的插圖,而且採用四色印刷,裝幀設計上力求精美,雅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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