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鹽:激進之惡的形成機制——奧斯卡提名紀錄片《恐怖分子的孩子》(內附片源網址)

文化先鋒2019-05-09 13:11:02



激進之惡的形成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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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伊斯蘭原教旨恐怖分子,在全球時不時發起令人驚駭的恐襲事件時,我們不能僅僅譴責這些恐怖分子黑暗、原始、野蠻、邪惡,我們更需要追尋問的是:一個人,在怎樣的生存環境下,經歷過什麼,才能由正常的人類,徹底異化為一台完全脱離現代文明的殺人機器?簡單的將人類二元對立的劃分為善良與邪惡,既不能阻止人類繼續作惡,亦不能解釋一些人為何犯下如此令人髮指的滔天罪行。歷史上所有的罪大惡極者,都不會承認他們自身是惡魔。即若是榮登二十世紀惡魔排行榜三甲之一的希特勒,在歇斯底里的大規模屠殺猶太人時,亦是以民族之益與正義之名,召喚出德意志民族暗黑的屠戮潛意識。


德國導演哈內克為了反思納粹一代的這種集體瘋癲,曾拍攝過一部名叫《白絲帶》的經典故事片。這部故事片試圖以納粹一代的童年生活的經歷,作為精神分析的稜鏡之一,來解析他們成年之後所做的惡行。敍利亞導演塔拉勒·德爾基的紀錄片《恐怖分子的孩子》,則以完全寫實的方式,將我們帶至一個恐怖分子的家庭,讓我們觀看幾個幼小的敍利亞孩子,如何在他們身為恐怖分子的父親的日常規訓與薰陶之下,成長為新一代的恐怖分子。










為了拍攝這部紀錄片,導演塔拉勒偽裝成一個對伊斯蘭聖戰持同情態度的戰地記者,從而獲得了努斯拉陣線的恐怖分子阿布·烏薩馬的信任,開始了在阿布家長達兩年的紀實拍攝。阿布是虔誠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者,是努斯拉陣線的狙擊手和掃雷專家,還是八個孩子的父親。和孩子們在一起的阿布,並非臉譜化了的殺人惡魔,而是一個平凡之人,他擁有一個父親該有的愛與温情:他愛撫孩子,教導孩子,還在分享食物的同時,給孩子們講解真主所創之物的精妙。但正是這樣一位“慈父”,在日常生活裏以身作則的教育他的孩子,如何仇恨,如何殺戮,如何把人的生命不當生命而捨身祭祀給他所信奉的“真主”。


影片裏有一句話,對任何一個文明人而言,都會引起不適,而阿布則認為理所當然。當談及為了建立哈里發聖國而死於戰火的同類時,阿布言:“真主説,死一個英雄,會有一千個個新的英雄誕生,死一個孩子,會有一千個孩子來到這世界”(大意如此)。也就是説,在阿布的意識形態裏,人誕生於世的根本目的,便是為了戰鬥,便是為了實現原教旨主義者的宗教烏托邦——哈里發王國。為了這未來的絕對平等的地上“聖國”,任何人生來便應該是工具,是人肉炸彈,是隨時隨地的可以獻祭給“真主”的祭奠物,孩子也不能例外。








千瘡百孔的建築廢墟,地雷暗伏的地表,污漬斑斑的牆壁,是阿布的孩子們生活的全部空間。但阿布的孩子和世界上所有的孩子一樣,惡劣的環境並不能影響他們熾烈的童心,他們親暱,他們玩鬧,他們打架,他們嬉戲。但他們的玩具顯然和世界上大多數孩子都不一樣:斬首小鳥,自制土炸彈,諸如此類的殺戮劇目,是他們庸常生活隨手可觸的遊戲。或許是因目擊了太多的殺戮與暴力,孩子們對於他者的死亡與自身的安危基本無動於衷,他們可以毫無憐憫的扒光小鳥的羽毛、砍掉小鳥的腦袋,也可以勇敢的以自身的血肉之軀,去測試土炸彈的真實威力。


阿倫特論述納粹官員艾希曼所犯的滔天罪惡時,認為艾希曼是因平庸的惡,而成為無責任、無思想的意識形態傀儡。那麼,相對於阿布此類激進的恐怖分子,我們又該稱之為什麼樣的惡呢?激進的惡嗎?其實無論平庸的惡還是激進的惡,都是意識形態病毒大規模掏空主體而後思想殖民的惡果。在意識形態病毒的長期感染之下,人早已喪失了構成美好之人的諸多內核,而成為一具會行走的意識形態殭屍。從小在阿布的仇恨教育下被規訓的孩子們,他們所信奉的真主,早已不是那個温和的與萬物共存的真主,而是一個扭曲的時不時要求人類獻祭的嗜血的真主。在日積月累的薰陶之下,這樣的意識形態殭屍,前仆後繼,無窮無盡。阿布之後,還有阿布的兒子們。


在我看來,恐怖分子阿布和納粹艾希曼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他們是惡的合唱團裏的一員,他們與惡同聲共氣齊聲高歌。屠殺人類的時候,他們並非僅僅在機械的履行自己的職責,而是他們的內心深處,深信自己的所行所為皆是正當且正義的。正如德國影片《無主之作》的納粹醫生,為了雅利安後代的優質基因,二戰結束了那麼多年,他仍舊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肯放過,連哄帶騙的給她做了流產手術。一個為了優生學,連自己的女兒亦毫不留情的置於手術枱上的男人,你能説他是在犯平庸的惡嗎?他們的惡行,來自於他們對自身的信仰與信念的狂熱“確信”,更來自於反思精神的匱乏與缺失。他們是因確信自己的信仰與信念,而強迫他人亦信的信之暴徒罷了。








觀眾在影片裏幾乎看不到女性,無論年齡大小。眾所周知,這是因伊斯蘭女性存在的匿名狀態。阿布排雷不慎斷腿之後,我們能夠聽到他妻子們的哭泣之聲,卻無法一睹她們的容貌。即若是阿布不到兩歲的性徵尚且不明的侄女,亦不能出現在鏡頭之中。我們只能通過阿布命令她趕快回家,要不馬上就給她來一槍的恐嚇,來了解這位在畫面外存在的驚慌失措的孩童。我們完全可以將這部影片與動漫佳片《養家之人》互補對應的看:前者是紀實,後者是虛構;前者從恐怖分子的視野切入,後者從普通家庭的苦難講述;前者是男性的暴力性角度,後者是女性的實存性艱辛。


整部紀錄片,沒有任何血腥場面,卻會讓觀影者心理不適。是的,一種冰雪覆背涼徹脊髓的不適。怎麼可以如此教育孩子?怎麼可以把孩子放在仇恨的培養皿裏,一點點祛除愛與善的天性,徹底異化為一具嗜血殺人的機器?阿布的大兒子奧薩馬(這個名字是他的父親對本拉登的致敬),小小年紀,便去了恐怖分子訓練營。當然,這部影片播放之際,奧薩馬早已成為哈里發聖戰的血肉祭品之一。有影評人正確的指出,這部紀錄片的意義在於,它填補了一項影像空白,讓我們目睹到一個恐怖分子家庭的真實生活。在我看來,這部紀錄片更大的意義在於,它還類似於一個極度冒險的內窺鏡,讓我們在觀看恐怖分子的日常生活的同時,還窺視到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者的激進之惡的形成機制——惡,從來都不是突發性爆發,而是日積月累的細雨浸潤。納粹領袖希特勒與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者都深刻的懂得,從小到大的仇恨教育,是規訓與養殖意識形態殭屍的無可替代的最佳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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