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風琴絃|且吃茶去

古琴筆記2019-05-09 10:46:14


松風琴絃

且吃茶去


青山遠黛,碧水含煙,三兩好友,松風琴絃,且吃茶去,這是暮春的最後一次雅集,錯過了只好等來年。


所以,先民在籬笆外,拾了庭前落花,尋一方小巧的柳葉瓶,將暮春的蒔花料理起來待友人攜琴而來,暢飲一碗春茶。



有人愛極明前茶,香葉嫩茶,色翠香幽,玩的是嫩。


有人痴迷雨前茶,味醇形美,講究的是鮮,是韻。


明人許次紓在《茶疏》中談到採茶時節時説:“清明太早,立夏太遲,穀雨前後,其時適中”。


對於炒青綠茶而言,清明後,穀雨前,是最好的採茶時節。




先民是草木滋養的一代人,因為嗜茶,有位茶人陸羽在隱居苕溪的日子,將這南方嘉木沏成一碗泠香絕世的茶——《茶經》,被後人尊為“茶仙”“茶神”。


陸羽的茶經並非是一個人的靈感突發,而是整個社會的茶癮,唐人《封氏見聞錄》記載“茶道大興,王公朝士無不飲者”。


在大唐風華絕代的日子裏,茶事優雅地傳到日本,被尊為“茶道”。



在唐風繁華的滌盪後,宋徽宗將茶作為一件雅趣的事情,將茶之道發揮至無以復加的地方。


他的《大觀茶論》將茶葉的地產、天時、採擇、蒸壓、鑑辨、羅碾、沏盞等論述得極為周到。


泡茶的水以清輕甘潔為美,以清潔山泉為上。


在那數次藏焙的碾點之間,甚至將一碗茶湯喝出“疏星皎月,燦然而生”那樣的美景。



他的《文會圖》描繪了北宋時期文人雅士品茗雅集的一個場景。


庭園深處,垂柳修竹,樹影婆娑,下設石几,橫仲尼瑤琴一張,香爐一尊,琴譜數頁,琴囊已解,一曲剛罷。


宋徽宗 趙佶 文會圖 現藏台北故宮博物院


大案前設小桌、茶牀,一童子手提湯瓶,意在點茶;另一童子手持長柄茶杓,正在將點好的茶湯從茶甌中盛入茶盞。


畫中這一幕似曾相識的場景,彷彿是在昨天。

茶湯猶如甘露飯,禪宗的叢林裏,甌花濺起,禪茶一味的冥思和頓悟從這裏開啟。


經過千休利的提煉,日本將這一風雅茶事蘸了禪思,在自己的一方茶室裏供養起來。



一支花、一盞茶、一張畫、一個人,在枯木禪寂的庭院裏躬思,想象一方山水,將茶室空間與茶道儀式融為一體,形成日本美學的核心:侘寂之美



先民的春茶是四時的完美饋贈,並不在一間小屋子裏獨飲,是真正對飲在山水之隅。


鄭板橋詩曰:


不風不雨正晴和,翠竹亭亭好節柯

最愛晚涼佳客至,一壺新茗泡松蘿

幾枝新葉蕭蕭竹,數筆橫皴淡淡山

正好清明連穀雨,一杯香茗坐其間


問山中何事?

松花釀酒,春水煎茶。




一杯春露,過客匆匆,暫留談歡,飲茶几杯各奔西東,先民的茶湯裏有知音之遇,有隨遇而安,甚至在一杯清茶裏,細細地品味人生。


“竹雨松風琴韻,茶煙梧月書聲。”


在那些浸染了山水雨露的茶事裏,松風琴絃,花箋沉香,忽然聽見一句偈語“且吃茶去”


回望禪師,正在煎水,那爐火燒得正旺…… 



https://hk.wxwenku.com/d/200475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