韌性思維——在錯綜複雜的環境中要學會調整自己

伯凡時間2019-04-19 16:10:08


1687年,牛頓耗時兩年撰寫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在歷經多重坎坷後終於面世。書中闡述了萬有引力和三大運動定律,系統性地解釋了運動與力之間的關係,奠定了此後三個多世紀力學和天文學的基礎。

 

伴隨其為人類世界所帶來的諸多啟發和驚豔之外,還有後世如潮水一般的盛讚和狂熱的推崇。法國數學家亞歷克西斯就曾誇耀道:“偉大的作者牛頓爵士在書中採用的方法……使數學的光輝照亮了籠罩在假設與猜想的黑暗中的科學。”

 

對牛頓理論的宣揚,讓還原論和決定論兩種哲學思想也甚囂塵上,它們被很多科學人士推崇到近乎絕對真理的地步。

 

首先,牛頓所揭示的運動定律,完全符合決定論思想——其認為每個事件的發生,都由其先決條件所決定,事物完全由因果定律支配,從產生起,經過一段時間以後,任何一點都只有一種狀態。

 

其次,牛頓所揭示的萬有引力和三大運動定律,則完美地再現了還原論思想的魅力——其認為複雜的系統和現象可以通過將其化解為各部分之組合的方法,加以理解和描述。

 

牛頓之後,人們對於決定論的信奉之狂熱,可從法國物理學家皮埃爾西蒙的態度中窺斑見豹,他認為宇宙當下的狀態是過去的果和未來的因,如果存在一位無所不知的智者,那麼,在這位智者的眼中,宇宙從最大的天體到最微小的粒子,它們的運動都包含在一條簡單的公式當中。

 

牛頓的研究成果讓人們窺見了宇宙的部分面貌,但當時的大多數人卻認為自己看到的是全部。很多人相信,宇宙的面紗已經被徹底揭開,自然現象不過是已經落入人類掌控中的上帝的傑作。

 


在時人眼中,宇宙就是一個發條型結構,各個天體和粒子通過一種線性的、機械的方式相連,人類所要做的唯一工作,就是去拆解發條結構,搞清楚其中的原理。在這種認知的驅使下,人類認為自己已有能力操控世間萬物。

 

直到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隨着當時的物理學家對黑體輻射、光電效應、物質波等微觀問題的研究發現,基於牛頓所開創的經典力學原理,難以解釋很多微觀現象,他們發現微觀領域的宇宙依舊是深邃而未知的。至此,人們才從昔日的傲慢中逐漸清醒了過來,重歸對宇宙的謙卑。

 

      1      


不可否認,牛頓提出的模式讓我們成功解決了很多問題。泰勒也基於這種思維體系,提出了科學管理,在生產管理領域引發了一場革命,讓生產效率大幅度提升。

 

科學管理的核心理念是將所有的工作拆分成一個個小環節,對這些小環節進行仔細測算和對比,再進行重構優化,以此得到每一工序的最高效率運作方式。其唯一推崇的目標是效率至上,力圖將所有的工廠,甚至企業及其他社會組織都打造成一台台追求高效率的機器。

 

作為機器,其特點是,在熟悉的環境和擅長的領域內,它們的表現極為熟練和高效,能夠迅速完成目標明確的任務。一旦場景發生變化,它們則會不知所措,頂多是將自己所熟悉的、但是不適用於當下環境的動作熟練地重複無數遍而已。

 

很多注重管理效率的企業,在面對新的市場環境時,不去反思自己過去的反應模式是否依舊適用於當下,仍舊希冀利用舊模式和老經驗去解決新問題,在沒有明確方向的情況下,盲目提高效率。

 

追求效率的管理思路在過去取得了非凡的成績,在於當時所面對的問題大多是線性結構的,儘管一些系統是複雜的,但是依舊是簡單元素之間簡單互動的結果。行為和結果之間可以用y=f(x)函數來呈現,人們需要做的,就是不斷改善方程式,以期用最小的x獲得最大的y。傳統企業所遵循的使命,就是不斷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提高價值創造。

 


隨着經濟全球化和互聯網的興起,市場環境發生了巨大變化。事物之間的聯繫不再是過去的線性結構,而是多條線相互交織、彼此相互影響的網狀結構。

 

在這種情況下,原來設定的“發條型宇宙”失效了,基於這種假設而創造的管理思想,在新的環境中能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儘管我們明確知道自己的目標y,也知道自己當下所擁有的資源x,但是兩者之間的函數關係是未知的。很多時候,我們費盡心力解碼出來的方程式,往往都是錯誤的。而企圖利用這一方程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解,最後都會招致災難性後果。

 

澳大利亞昆士蘭州曾遭遇過一場甲殼蟲災害——甲殼蟲的肆虐導致當地甘蔗大面積減產。一籌莫展之際,當地的農業專家發現夏威夷島有一種甲殼蟲的天敵動物——蔗蟾蜍。於是,澳大利亞政府在1935年引進了102只蔗蟾蜍。

 

但是,由於蔗蟾蜍在澳大利亞沒有天敵,一隻母蟾蜍一個夏天所產的4萬個卵幾乎都能活到成年,它們以幾何級速度繁殖,很快就擴散到了公園、花園、高速公路等各處,它們吃掉了當地的許多瀕危動物,同時,由於蔗蟾蜍有毒的皮膚,也讓很多誤食蔗蟾蜍的動物大批死亡。

 

直到現在,蔗蟾蜍的擴張依舊沒有得到有效控制,正在向昆士蘭州以外的地方蔓延。一位生態學家哀歎道:“這是經典的人為災難……生態系統面臨着被連根拔起的威脅。”

 

在新型市場環境中,那些企圖用過去的“命令和控制式”手段去操控一切的組織和管理者,就是在為自己的領地盲目引進蔗蟾蜍。

 

      2      


決定論和還原論對人類世界的最大副作用,就是助長了人類的傲慢,認為宇宙間的事物都能被人類操控。人們習慣於線性運行的完美機械,據此自己定義出了一種所謂的“常態”——系統各部分按照人的意志有條不紊地運行——與此相對的,那些對機械化正常運行的干擾和故障,則是亟待消滅的反常狀態。

 

在線性運行的複雜環境中,面對問題,人們能夠比較容易追溯到其源頭,將其徹底根除,因此,我們能夠通過解決一個個問題,使得運行系統趨於完美。但是,在錯綜複雜的網狀環境中,由於各因素相互交織影響,一個問題往往無法確定其源頭,如果仍舊試圖系統性地解決每一個問題,則可能會招致更大的問題。

 

當下,我們要將干擾和問題視為常態,學會與問題共處,不再企圖去控制環境,而要學會調整自己,以適應錯綜複雜的環境。

 

在一個錯綜複雜的世界裏,干擾是不可避免的,能否具有這種吸收衝擊波的能力正變得越來越重要,”斯坦利在《賦能》中寫道,“‘韌性思維’是一個迅速發展的領域,並通過這種新的方式來處理錯綜複雜局面所帶來的新挑戰。”

 


斯坦利認為,當環境已經從複雜轉變為錯綜複雜時,管理者和組織首先要做的是思維上的轉換,從過去的命令和控制式的思維轉向韌性思維。

 

      3      

 

《韌性思維》(Resilience Thinking)一書中,將“韌性”定義為“一種體系抵消干擾,並且保持基本功能和架構的能力”。

 

在斯坦利看來,“韌性思維”的基礎是人性中的謙卑,與過去人類基於決定論和還原論而產生的傲慢思維是相對的。不同於過去決定論式的傲慢思維所倡導的——世間萬物都存在着確定的因果關係,基於這種關係,我們能夠詳盡地預測一切可能性——韌性思維更多的是一種自我告誡——環境是錯綜複雜的,我要弄清楚什麼是我所不知道的,預料到哪些是我無法預料的。

 

在一個擁抱韌性思維的組織中,管理者首先會放棄過去那種企圖掌控一切的想法,他們會接納現實,意識到組織肯定會不可避免地遭遇到自己無法預料的威脅,對於無法預料的威脅,任何專門化的防禦都是無效的。他們會着手完善組織的體系架構,增加組織的抗擊打能力,甚至利用“反脆弱原理”從擊打中獲得力量。

 

韌性思維指導下的組織,不再是一台盲目追求效率的機器,而是一個能夠在複雜多變的環境中靈活穿梭的有機體。


 

兩者的區別在於,追求效率的機器秉持還原論思維,通過強化體系中的每一部分,以期獲得一個剛硬而強大的軀體,但是這種體系往往缺乏柔韌性,一旦遇到更為剛強的對手,則會徹底崩潰。

 

追求效果的有機體,會將其各部分元素連接起來,根據客觀變化和意料之外的打擊調整佈局。面對打擊時能夠顯示出足夠強的彈性和靈活性,而且能很快從損傷中復原。

 

未來的市場環境,很大程度上需要我們在面對不確定性的同時依舊尋找前進的方向,在這種處境下,我們必須迴歸謙卑,認識到環境的複雜性和不可預知性,運用韌性思維去構築一個有機體,以期從容應對未知的衝擊。

 

如《恢復力》一書的作者安德魯•佐利所言:“潮流的變化實在難以駕馭,不要再想着去駕馭它,我們其實可以建造更好的舟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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