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三劍客”在監獄改造時的內訌

史客兒2019-04-13 06:3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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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三劍客”,就應當是英雄所見略同,行動步調統一,協調配合默契。當然,他們在被逮捕之前是這樣,每次要“處理”誰,都是各司其職,可是作為戰犯關押以後就不同了,沈醉與徐遠舉、周養浩鬧過不少矛盾,沈醉與周養浩甚至長期不説話,像仇人一樣。


禍起蕭牆

1950年“三劍客”同時被關押在重慶白公館,宋希濂、王陵基、李猶龍、鍾彬、廖宗澤、孫渡、王靖宇等也都在那裏。這些“大人物”如今被關在同一間牢房內,以前各自的“老爺”脾氣很難收斂,加上身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各自有不同的心情,發生一點小事,誰也不肯讓誰,就這樣磕磕碰碰,矛盾不斷。那時,他們每個人都在考慮着同一個大問題,就是政府會不會殺他們。長期搞職業特務的幾個人,尤其敏感,雖然表面上都客客氣氣,但心裏卻提防着,説話做事都特別小心謹慎,怕有人向政府打小報告。


比如,每人填寫的“登記表”就互相保密,就是徐遠舉、周養浩、沈醉,他們互知底細,自己填寫的表格也不讓對方知道。至於寫交待材料,更是小心翼翼,有時對同一個問題如何寫,不免探聽一下對方寫的口徑時,也是轉彎抹角,聽話聽音,真是“逢人只説三分話,不可全拋一片心”。不管怎麼説,表面上也算能基本和平共處。


有一次,卻發生了一件大事。粗心的審訊人員把周養浩的一份供詞讓他簽字時,中間夾着對他處理意見的草稿,處理意見寫着建議判處死刑,還有沈醉的揭發詞句,周養浩看後膽戰心驚,以為必死無疑了。魂魄落定以後,想起了沈醉的揭發詞,他懷疑是沈醉出賣了他,一定是沈醉的揭發置他於死地的,沈醉對他的所作所為,是一清二楚的,想到這兒,他怒火沖天,頓起殺心。


周養浩走到監房,宋希濂、徐遠舉、沈醉都在,他看着沈醉,眼睛充滿了血絲,嘴脣緊閉,咬牙切齒,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有徐遠舉知道,周養浩在殺人前總是這個樣。只見他拿起手邊的小板凳就往沈醉頭上砸去,他幾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氣,邊砸邊罵。説時遲那時快,宋希濂伸臂一擋,凳子落地,周養浩正要來第二次時,凳子已被宋希濂踩得死死的。


周養浩


宋希濂忙把周養浩拉到一邊問是怎麼回事?房間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誰也不吭聲。這時,沈醉、徐遠舉已經明白了八九成。因為在周養浩被審訊人員叫出去之前,徐遠舉、沈醉都在自己的供詞上籤了名、按了手印。周養浩後來出去也肯定是幹這個,他之所以回到房間氣勢洶洶,殺氣騰騰,直奔沈醉,説明周養浩發現了自己有嚴重問題,而且與沈醉有關。


徐遠舉和沈醉都是特務出身,有這個經驗,宋希濂直逼周養浩説出原因時,他們兩個只是互相對視了一下,沈醉便低下頭,擦自己的眼鏡。此時無聲勝有聲,宋希濂雖是職業軍人,但他也猜到沈醉可能做了對不起周養浩的事。等周養浩氣消以後,沈醉開口了。他説,我是交待我的問題,有聯繫的人和事也得説清楚。我們的事,你不説,共產黨也知道,我們這些人反正活不了,共產黨不會饒恕我們,我殺人最多,殺人如麻,交代殺一個與交代殺一千是一樣的,倒不如竹筒倒豆子,記得殺多少説多少,涉及誰就是誰。


沈醉這一説不打緊,在一旁的徐遠舉開腔了:我是個洋油筒脾氣,各人説各人的最好,不能像有的人那樣,如果出賣別人,對不起,我饒不了他!


這是在暗示,徐遠舉支持周養浩,警告沈醉。沈醉對徐遠舉的話,沒有直接硬頂,也沒有作任何解釋和表白。他有所顧及,目前大家的腦袋都懸着呢,説掉就掉,萬一他們二人聯手,殺了自己,那死也算白死,所以他對徐遠舉態度很好,到北京功德林和秦城監獄後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還過得去,而對周養浩,確切點説是周養浩對他卻一直是橫眉冷對。


在長期的監獄生活中,他們抬頭不見低頭見,可很少在一起交談。有時周養浩談到與沈醉有關的事的時候,他總是有意避開,像沒有沈醉這個人似的。而沈醉,也像周養浩不存在似的,後來著書立説,寫文章,內容涉及到很多人,就是不提周養浩。直到周養浩1975年10月去美國定居,1990年在美國去世,而沈醉1996年在北京逝世,兩人的疙瘩還沒有解開。


引火燒身

由周養浩、沈醉的矛盾又引發出徐遠舉與宋希濂的隔閡。當時宋希濂擋住周養浩的板凳之後,徐遠舉除説了那句支持周養浩、警告沈醉的話後,還對宋希濂説了一句:多管閒事!


徐遠舉與宋希濂沒有直接共過事,他比宋希濂小七八歲。宋希濂是黃埔一期的,他是七期的(武漢分校),畢業後很快就加入了復興社,一直搞特務工作,而宋希濂一直搞軍事。


在徐遠舉看來,周養浩要把沈醉砸死了那才痛快,他最恨軍統內部變節的人,他認為沈醉變節了,單憑他説的“竹筒倒豆子”就不能忍受。他判斷:沈醉肯定把他們兩個牽進去了,判周養浩死刑,肯定也會判他死刑。因為他們幾個本來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論罪他甚至比周養浩還要大。


周養浩實施破壞中共《挺進報》、破壞中共四川地下黨、逮捕殺害共產黨人、製造重慶“一一·二七”血案、暗殺楊虎城將軍等,都是受他直接指揮的,周養浩有一分罪,他應有兩分,判周養浩一個死刑,應判他兩個死刑。所以他痛恨沈醉,沈醉能講這些事,他該打,打死打傷都行,打死活該,打傷給他一個教訓。


宋希濂這個人本來就愛打抱不平,眼看要發生“血案”了,出於本能的反應,隨手阻攔,完全是“條件反射”,根本沒有幫誰、偏誰的意思。當他聽到徐遠舉的責難時,沒有當一回事,也沒有跟徐爭辯,以為他只是説説而已,一直到了功德林,他才意識到與徐結下了很深的怨。


當時對戰犯的審理沒有成形的政策,對民憤大的,就主張嚴懲,民憤小的,就暫不處理。於是,當時押在重慶的王陵基、徐遠舉、周養浩、沈醉等人,當地羣眾都主張殺掉,因為他們欠下了大筆血債,按照血債要用血來還的感情原則,理所當然地要清算他們。所以,當時不僅是周養浩,對王陵基、徐遠舉、沈醉,都提出過處以死刑的意見,還有的提出判處死刑緩期執行的。這個意見報到公安部,公安部報告中央時,中央來了個“暫緩處理”的精神。這一暫緩就把這些人都留下了,就有了後來的“一個不殺,分批釋放”的政策,就有了從1959年開始的特赦,結果,到1975年,在押國民黨戰犯全部特赦。


沈 醉


當時的生死,只在共產黨的一念之間。在這一特定時期,每個人都是敏感的,狐疑的,別人不經意的一個眼神,一個舉動,都似乎在暗示着什麼,氣量小,疑心重的徐遠舉更是如此。他不但懷疑沈醉,也懷疑宋希濂,覺得宋希濂好像在政府面前説了他的壞話,因此對宋希濂特別憤恨。


徐遠舉的邏輯是,宋希濂阻止周養浩打沈醉,至少是同情沈醉,同情就是同夥。徐遠舉還有一個邏輯,自從宋希濂向他們講述了他與陳賡的會見,並讓他不要有思想包袱,多看點書等話後,説者無意,聽者有心,徐遠舉一直在琢磨,認為陳賡向宋希濂打了“保票”,宋希濂肯定不會死,而宋希濂也知道沈醉出賣他們也可能會留下一條命,這樣就是同類惜同類,宋希濂同情沈醉。這又是多心,可是對職業特務的徐遠舉來説這是順理成章的判斷。


明爭暗鬥

徐遠舉唯我獨尊,對自己看不慣的事就吹鬍子瞪眼睛,而且説起話來尖酸刻薄。對宋希濂有意見後,就處處找他的彆扭。在重慶時,陳賡看望並宴請宋希濂,事後,宋希濂向他們敍説會見的情況時非常興奮,徐遠舉聽了認為宋希濂客觀上在“巴結”共產黨,想以個人情誼解決自己的問題,因此諷剌挖苦不斷。而且徐遠舉思維敏捷,諷刺宋希濂是“送終”將軍,就是他的傑作。


宋希濂是一代抗日名將,哪裏能容下這種侮辱!他認為徐遠舉處處捕風捉影,侮辱他的人格,他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奉陪到底,於是採取了軟硬兼施、以軟對硬、以柔克剛的辦法。結果,徐遠舉每次挑起事端,每次以失敗而告結束,徐遠舉本來就患高血壓,經常弄得血壓升高,宋希濂暗喜。而且,當徐遠舉快要發脾氣時,宋希濂常再額外加一點“催化劑”。


有一次曬衣服,徐遠舉把別人曬的衣服挪開,把自己的搭上,正好被宋希濂看見了,他裝作沒看見從徐遠舉身旁走過。在一次生活會上,那位被挪開衣服的主人提出:我曬的衣服挪動了位置,我旁邊曬的是徐遠舉的衣服,説明是他挪的,這樣很不好。徐遠舉反脣相譏:你看見了?你有千里眼?


徐遠舉


坐在一旁的宋希濂冒出了一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説話慢條斯理,目不視人,像一響悶雷轟在了徐遠舉的痛處。徐遠舉很敏感,他知道來者不善,那天從自己身邊走過沒有吱聲,就是為了找機會報復,今天這個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想到這裏,他決定不跟他糾纏,於是把話題一轉,對那位主人:你如果一定認為是我挪的,為什麼當時不提出,退一萬步講,就是我挪的,又有什麼了下起?下次你把我的挪開,就是了!


徐遠舉就是這樣,無理也要爭三分。在獄中,徐遠舉還經常吹噓自己才思敏捷,過去審訊共產黨人如何有辦法。宋希濂聽到後不放過,馬上接道,“無非是一拍三詐,到頭來血壓升高手冰涼!”搞得徐遠舉哭笑不得。

【來源:《書摘》2006年第5期 文/邢克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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