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劇

方不見和你講個故事2019-02-22 16:06:50



1


2009年的時候,我大一,和、耗子、還有胖子一個宿舍,那時候還有一條叫做的狗,那時候我們喜歡看悲劇,因為悲劇好泡妞,你想想看,和女孩子聊電影,聊到感人至深的橋段,女孩子嬌滴滴歎息,你剛好把肩膀抻過去,於是覺得我們是同路人。


土豆泡妞喜歡帶上少爺,有次土豆煽情正酣的時候,少爺和姑娘的狗一點都不含蓄,在樹下準備來個直播,羞的姑娘滿臉暈紅地拉着薩摩跑。土豆回來罰少爺站,氣呼呼地指着少爺説,你小子猴急什麼,等我把姑娘泡到手了,那小薩摩還跑的了嗎?


土豆是我們裏面最有耐心,他可以一個人端張凳子坐在少爺的面前和少爺説一個小時的話,有些時候越説越帶勁,説的少爺狗臉懵逼,嗷嗷地往廁所跑。遇見土豆,讓少爺感覺狗生艱難。


那時候我們都是喜劇,卻想着悲劇的橋段,姑娘是看不慣我們,小沈是貴州山區來的,聽説上大學的錢是家裏人借遍了整個村子才湊齊的,那時候我們不相信會有這麼窮的地方,但是後來我們相信了,因為小沈的一雙球鞋竟然穿了幾年,球鞋上一個長長的“√”,寫的是“NIKA”。


小沈是生活委員,每次見到我們總是一臉嫌棄,少爺也不喜歡她,因為她很多次提出要把少爺打了做狗肉火鍋,在他們村裏,狗是用來吃的。因為這個事,土豆常常和小沈吵,但每次小沈總可以把土豆罵哭,少爺比人聰明,懂得討女孩子歡歡心,有一次小沈從圖書館回宿舍很晚,少爺竟然舔着狗臉一路護送她回到宿舍。


土豆很生氣地教訓少爺,爸爸一直教你,做狗最重要的是忠誠,你竟然認賊作父。


胖子糾正土豆説,是認賊做媽。



2


小沈是個神祕的姑娘,生病了不去醫院,有一次我們在宿舍裏打遊戲,隔壁班的人跑過來説,你們班的小沈姑娘在操場上暈倒了。


我們看了下時間,晚上十點,於是大家一起跑到操場,到操場的時候同學説被送去校醫院了,我們又跑到校醫院,問了醫生,醫生説,這姑娘胡鬧,都39°了,還到操場上去跑步,以為出一身汗,病就能好,虧還是大學生。


我看着小沈牀邊那雙“NIKA”球鞋,忽然間有點難過,耗子問醫生,打吊針要多少錢?


醫生説,有卡的話不貴,幾十塊錢就行了。


土豆把錢交了。


第二天小沈把50塊錢給土豆,土豆帶着耳機打遊戲只是擺了擺手,意思是不用了。


小沈一把把土豆的耳機扯下來説,拿着,我不想欠你這種人的。然後小跑着走了。


土豆一臉懵地看着我們説,我這種人,我怎麼了,我是好人呀!



3


大二的時候,小沈出事了,學校裏到處在傳,小沈去KTV做陪酒女,聽説是幾個藝術系的男生生日去KTV唱歌,叫了幾個姑娘,沒想到竟然叫到了小沈,班主任找小沈,院領導找小沈,院裏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小沈。


後來小沈退學了,她就像一個悲劇,我和小沈的學號相鄰,以後的日子每一次叫學號,我總是感覺身邊空落落的。小沈離開的時候沒有人去問真相,也沒有人去為她送別,只是那天我們下課,小沈就永遠消失在我們的世界裏。


有些人説她被爸爸接回去嫁人了;有人説她沒臉回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出去賣了。但是這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她想過一個喜劇的人生,她努力地活過,她生病了不吃藥不看醫生,圍着操場一圈一圈地跑。


大三的時候,我們在宵夜攤上喝酒,那幾個藝術系的男生在鄰桌,他們説,化學系那個叫小沈的姑娘,裝個幾把純,都出去陪酒了,還裝着賣藝不賣身,這裏不能碰,那裏不能摸,靠,老子花了錢的。


土豆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抬頭望了望天空,然後站起來,轉過身,狠狠地一個耳光扇過去。


一陣混亂,碎瓶子亂飛,土豆的手臂還有長長的一條疤痕,我左手的食指也留下了永久的印記,土豆想打電話給小沈,發現已經是空號,她的QQ頭像再也沒有亮過,她好像是一尾不起眼的魚,掉進了大海。


後來我明白,其實每個人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有了自己的劇本,那是老天給你的,你是悲劇就是悲劇,你是喜劇就是喜劇,你更換不了劇本。




4


我一直到現在都覺得小沈還會出現在我的世界裏,哪怕匆匆一面也好,同學聚會,我悄悄地問老班長能聯繫到小沈嗎?老班長搖了搖頭。


喝醉了,我説,其實小沈沒有做那些齷齪事。


同學們看着我笑起來,不見,喝多了。


我説,她真的沒做。


有個同學説,方不見,你那時候是不是喜歡她,是不是去KTV點過她。


我落落地退出去,所有人都在笑,整個城市變的空空蕩蕩,我的腦海裏漸漸出現一個身影,在深夜的操場上,一個姑娘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也許跑的足夠快,悲傷就追不上她,她的腳步飛快,那雙“NIKA”的鞋成了一幀一幀被放大的特寫。


我躲在操場的角落,為她和上帝説,她只是窮,她一定是拿錯了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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