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人不識幕星社 | 對話幕斯

三聲2019-02-10 03:31:24

從傳統紙質漫畫到新媒體漫畫內容生產者,再現在的“漫畫家MCN”公司,幕星社完成了兩次認知躍遷,也讓它成為了中國在社交網絡上粉絲最多的漫畫公司。


作者 | 羅立璇


一個新的紀錄已經誕生:《三聲》(微信公眾號ID: tosansheng)獲悉,騰訊動漫以3000萬元人民幣的價格取得漫畫公司幕星社旗下作品的獨家刊載權,作品包括頭部作者old先的《19天》和壇九的《SQ》,以及這兩位漫畫家未來兩年的全部作品。值得注意的是,該項協議不包括IP改編和衍生權利,只包括刊載權。

 

從傳統紙質漫畫作者到新媒體漫畫內容生產者,再現在的“漫畫家MCN”公司,由漫畫家幕斯在2010年創立的“幕星社”完成了兩次認知的躍遷。幕星社的獨特點在於,漫畫家在社交網絡上的虛擬設定與作品不可分割。

 

高質量的內容讓第一個在微博連載長篇漫畫作品的幕星社成功聚集了來自移動端的爆發性紅利,而漫畫家本身的鮮明人格以及與粉絲密切的互動則成為了留存的關鍵。2014年8月末,old先和壇九分別發出了《19天》和《SQ》的第一話,在此之後,幕星社很快成為了在中國社交網絡上擁有最多粉絲的漫畫公司。

 

目前,幕星社的主要營收方式來源於廣告、出版、影視和內容轉載以及影視授權。內容付費是幕星社目前正在考慮開拓的新業務。

 

在漫畫行業中,幕星社一直是相對獨立的存在——商業模式自給自足,不太出席業界聚會,也很少進行媒體曝光。同時,幕星社一直非常公開,就像讀者身邊的朋友,自己本身有點脾氣,但平時也愛分享:幕斯去了烏鎮戲劇節,old先和壇九在幕星社舉辦的公益職業教育項目“幕星學院”給學員講課,幕斯帶着學員看電影——只要關注了他們的微博,也都能知道。


這讓人提出的疑問是:幕星社到底是誰?作為漫畫行業前列的公司,幕星社的目標是什麼?以及,他們如何理解這一場與騰訊動漫的交易?

 

知乎聯合創始人、前創新工場投資總監張亮是幕斯的朋友,他曾經在自己的微博裏這麼評價對方:“即使我每年會遇見很多不同的人,像幕斯這種渾身流淌着雞血,腦子裏意念如鋼筋混凝土般堅實自信,具備一切當宗教領袖素質卻不失天真的人仍然是罕見的。 ”在某種程度上,幕斯確實將這種獨特性作為定位來要求自我。


幕星社參加廣州CICF漫展


幕斯最近正在上騰訊主辦的企業大學項目“青騰大學”,同一期同學包括:得到的創始人羅振宇、笑果文化的聯合創始人兼CEO賀曉曦,以及虎撲的創始人程杭。相比之下,漫畫行業依然是一個處在發展早期的行業,這促使他更積極地思考如何突破行業天花板的問題。

 

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幕斯並不認為融資是必要的。因為,在幕星社只有幕斯、old先和壇九三個漫畫家的時候,通過廣告和IP授權,這家公司的年收入就已經達到了數千萬。這是幕星社在經歷了早年內容變現困難之後,謹慎運營的成果。

 

但在流量增長逐漸減緩、漫畫行業人才青黃不接等問題出現的時候,他正在通過培養更多具備互聯網社交運營思維的“新漫畫家”,來保證公司成長和裂變的速度,也希望能夠與行業交流自己的看法。而這一項業務的快速推進需要資本的助力。目前,幕星社已經增加了插畫師眠狼、漫畫家阿悶和吉川流等新鮮力量。

 

同時,幕斯也感受到了漫畫作者與平台方之間懸殊的議價能力。他希望幕星社能再一次實現之前為了生存而無意中達成的壯舉:創造出新的玩法,參與制定行業規則。在《19天》3天內售罄5萬冊單行本、old先個人畫集預售額接近千萬,同時漫畫家們依然不斷漲粉的情況下,幕斯開始重新和多個平台方進行不同合作方案的交易談判。最終的成果是,與騰訊動漫簽下的高價獨家刊載合作。


old先作品《19天》


他更願意把這場交易定義為一名漫畫內容從業者對漫畫平台作出的主動出擊:“漫畫平台把多少資源投入到漫畫家本身、多少投入在流量上,這個比例是由它自己決定的。幕星社得到了這些刊載費,其他的漫畫家肯定會得到相應的調整。”

 

現在的幕斯態度更加開放,並且將高速成長定義為幕星社的核心價值。“這個變量比我存到的錢重要得多。而且直到今天,我們的漫畫家都沒有鬆懈,一直在高速地進化。這就是我們的核心戰略,要跑得快,要比別人進步得快。”

 

以下是《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對幕星社創始人兼CEO幕斯的專訪。

 

商業化與幕星社

 

三聲:幕星社在2010年成立,那時候沒有資本,也沒有政策補助,你為什麼想做這件事?怎麼啟動的?

 

幕斯:我從小就畫畫。最開始的時候是想畫漫畫,往這方面發展,做企業。但第一步要解決的問題是,怎麼才能説服別人跟着我做這件事?我就找了一個學長請教,他告訴了我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你不用想很多人會跟着你,你只要想一個人會跟着你就可以了。我覺得很受用,就拿了自己大學打工賺的第一筆錢,招了一批比較強的畫手,在華貿中心租了一個辦公室。

 

我們想的第一點是,要先成為一個漫畫家,就要在漫畫雜誌上發佈自己的作品。當時人們一説起漫畫家,都會想起《漫友》。我們一路奮鬥,最後成為了《漫友》的頭部(作品)。但那時候我們就發現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就是隻有名、沒有錢。比如有一個叫稿件累計期,投稿之後,要7個月才能發稿,新人只能自己熬過去。

 

當時我們每個月都要付高額的房租,收入也不高,團隊沒有散,這點還挺強的。壓力非常大,愁得睡不着覺。但自己也沒有想要放棄創業的打算,我就知道,原來那樣我都死不了,就很放心了。只是要把自己放低,看怎麼轉型的一個過程而已。

 

三聲:後來是怎麼找到突破口的?

 

幕斯:大概在2012年末的時候我參加了一個大會,主題是討論手機漫畫。(當時人們的觀點是)手機漫畫雖然很好,但誰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他們不太敢聲張一個觀點,就是紙質媒體真的要完了,咱們應該一起研究手機漫畫。而我是有坐在後面進行思考的。

 

其實我第一步想做的是漫畫平台,但有點過於早了。我曾經步行去清華,就為了找裏面的程序員,特別遠。但那時候的程序員全部都很關注婚戀網站,他們都覺得這才是最好的,沒有人對漫畫真的感興趣。

 

於是我演化出了另一條路。如果新媒體漫畫是未來,平台像當年的博客,那麼每幾年就會淘汰一批這樣的平台,因為它可能會跟不上用户的需求。如果我出了很牛的作品,就可以利用互聯網年代讓它爆炸性增長,打破平台的限制。如果我把它打碎,那麼全網都會發生爆炸性的傳播,誰都可以用。怎麼收益先不想,我想試一下。

 

三聲:儘管在之前微博上已經有一些段子式的漫畫了,但你們是第一家開始連載長篇條漫的公司,有人説你們是基於韓國移動端的漫畫設計的,實際當時的想法是什麼?

 

幕斯:思考的方式很簡單,就是頁漫為什麼是頁漫?因為紙只有這麼大。如果紙足夠長的話,應該更像橫條連着的膠捲,我們也沒有這方面的書籍,就是這麼來理解。如果新媒體漫畫是豎着的話,可能就會需要作品改成豎的長條形的。

 

我們這個(漫畫語言)起源於日本,是自己想出來,和韓國是不同的。它包含了很多的因素,比如視覺引導線,從一個對話框你會先看到人的眼睛、下一步是眉毛和鼻子,有一個先後順序。還有一種叫閲讀停留時間,比如漫畫裏兩個角色都安靜了,不説話,你在讀的時候需要中間停一秒。這些閲讀感受都是需要研究的。

 

三聲:現在看來,當時為什麼能夠成功?

 

幕斯:就是速度,你看網文是日更的。

 

三聲:但這對漫畫來説……

 

幕斯:是一個超難的事情。但正好old先和壇九的速度是常人的7倍。他們從初中、高中就開始畫漫畫,別人一週,他們能一天就畫完。但非常累,每天起牀之後開始畫,從晚上8點發出之後開始,再畫下一個圖的草稿、編劇。然後睡覺,起牀之後把畫上色、描邊……弄完之後8點交稿,周而復始。

 

我們有符合漫畫家的特殊打卡方式,在外人看來很可怕。我們是醒了就畫到睡覺,沒有周末。但漫畫家是畫自己的東西,從來也不會掙扎,來了也不想走。每年他們有健身教練、有出去旅遊的大假期,然後幕星社給他們提供最好的資源。

 

三聲:你們在專門做了一個幕星社週刊廣告部來畫廣告內容,而不是直接植入,我覺得還蠻有意思的。

 

幕斯:漫畫家臉皮薄。給我第一單廣告的朋友是英特爾的,過來説只要在上面説一下英特爾的芯片就可以。我們憑什麼(發廣告)能有這麼多轉發?當時段子手行業有三種段子,喜聞樂見、感同身受和受益匪淺。漫畫殺出來之後,賣慘嗎?不賣。門檻高不高?得會畫畫。一下子就把那種雞湯類的內容打下去了,和之前的質量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三聲:IP授權這個事情是怎麼做起來的?

 

幕斯:也是陰差陽錯。在我們開始做廣告的同一個時間點,2015年春節回家,同學做影視的,問我幕星社有IP嗎?我説漫畫算嗎?他説,“太算了!”

 

我們先嚐試的是《SQ》的影視化,當時各家都不是很給力,我把版權給了嗶哩嗶哩影業。現在已經回來了,不過一直沒有拍。但它的作用還是有的,因為行業內當時沒有人在授權,所以IP沒有價格,後來的人可以根據壇九的價格做參考。

 

後來old先的《19天》是600萬授權給了中匯影視,成為了行業價格的上限。但其實這也成為了我很頭疼的一點,當時的網文的授權能夠達到千萬和上億的價格,但我確實努力了,很公平公正地談到了這麼一個價。

 

對成長的理解

 

三聲:這幾年以來,《19天》和《SQ》一直排在微博熱度的前列,怎麼維持這麼長久的熱度?

 

幕斯:就是內容本身。如果一名漫畫家在最頭部,但跌下來了,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自己產生了問題。如果這個漫畫家一直在最前面,他的發揮恆定,那麼就能保持住自己的位置。

 

我們公司有很好的討論氛圍,如果一個漫畫家有疑問,周圍的漫畫家會給到相應的幫助和建議。比如最近阿先就提到,好的內容並不是內容和人的互動,而是人與人的互動。在阿先的作品下面,永遠是讀者之間進行交流。我承認前期紅利是存在的,但我們永遠會進化。

 

三聲:發展到現在,幕星社可能會遇到的瓶頸是什麼?

 

幕斯:我發現最慘的是沒有新人。這行業其實是一個斷層的狀態,其他資歷更深的漫畫家工作室都出現了或多或少的問題。我的辦法是在HR招人和前期培訓上(解決這個問題)。

 

我一路走來,有一個特點,就是我沒有融資,全靠自己打拼。我有一套獨特的價值觀體系,我是用這套東西活過來的,它是一個很強力的東西。我會跟漫畫家説,我們像軍人一樣(工作),就會比我們像藝術家一樣不靠譜活下去的機率大。

 

另外就是我要思考怎麼做企業的問題,一直在調整我自己。比如説存量和變量的問題:你已經賺了不少錢,生活過得很好,為什麼要往後走?這都是要思考清楚的。

 

三聲:幕星社的融資節奏是比行業整體要慢的,為什麼一開始不融資,之後決定要融資?

 

幕斯:一開始的想法是,我們自己沒有融資,就把公司的樣貌打造了出來,把漫畫家遷到了寫字樓裏,三個人就賺幾千萬,沒什麼問題。而且我也有自己的願景,甚至(沒有融資)我走得更踏實。我為什麼要受到資本的侷限?

 

但後來我發現,幕星社在行業裏面沒有位置。別人會説現在估值最高的是動漫堂,幕星社很厲害,但他們自己玩自己的,好像沒有其他人什麼事。當時有一瞬間就想通了,覺得一輩子的時間是有限的,而資本的力量會加速我本身想做的事情。

 

幕星社天使輪融了4000萬,主要是為了培養新人。這是一個體系:我先用漫畫班培養新人,新人出來以後,讓他成為像阿先、壇九這樣的人,每一步都需要錢。我把阿悶和吉川流兩個人培養出來,需要給他們講編劇,甚至還要告訴他們一些待人處事的行為規則,才能到今天有100萬粉絲,這是一個完整的閉環。然後才到接廣告(這個步驟)。

 

三聲:你覺得你是在培養漫畫家,還是在培養KOL?

 

幕斯:我其實更像是在培養一個明星漫畫家。實話實説,沒有一個人只想成為漫畫家。我們當年畫漫畫,都想成為明星漫畫家,我們想到的是成為像尾田榮一郎那樣的漫畫家。明星這倆字是我們的嚮往。

 

成為這麼一個人就需要學習很多的東西。我們需要先產內容,從用户體驗中得到反饋,然後不停地迭代自己的內容。漫畫裏怎麼用?漫畫裏,單純跟着讀者的喜好是不可能成為一個漫畫家的。你得一半順應讀者,另一半還吊起他們的胃口,這裏有很多創作技巧。你需要內容好看,還得表達自己的思想,這是一個很長的過程。

 

很多人説幕星社一共就這麼幾個上百萬粉絲的漫畫家,而且還一直更高了,底下人上不來。我們就不停地研究這件事情。比如速度和質量,以及漫畫家對於讀者反饋的接受度,全部都是可以有一個精確度的。這些東西跑通了,還有職業素養方面的東西。

 

三聲:你開設的“幕星學院”一期招50個人。1年如果辦10期,就是500人。為什麼需要培養這麼多的新人?

 

幕斯:我想把漫畫培訓變成一個公益行為。現在是創作元年,之前傳統漫畫培養出來的人才,可能不符合行業進一步的要求。新媒體變化太快,他們的知識還沒有更新迭代。我們希望能有一部分新人被吸納到行業中來,也不需要只侷限在幕星社。

 

三聲:你對行業有期待嗎?你當時去融資,是希望行業能理解你的看法,還是希望你希望獲得號召力,讓大家一起來做事?

 

幕斯:都有。我對行業絕對有期待。因為我是A型血,對行業的責任心,近乎到一個人説“你這也太虛了”的程度。

 

三聲:聊一下和騰訊動漫的交易吧。目前來説,漫畫內容需要進一步開發才能變現,單憑內容本身,撐得起3000萬的價值嗎?對於平台而言,這是可持續的嗎?

 

幕斯:首先我覺得,在現階段不是必須要有這麼明確的目的性。因為各家平台在不同階段的訴求是不一樣的。我給麥當勞做廣告,它難道真的需要有人進去麥當勞產生直接銷售嗎?這主要還是對品牌的影響效果。騰訊動漫看重的,或許還是《SQ》和《19天》的“中央旗幟”式的作用。

 

還有就是,漫畫家羣體和平台之間,目前並不是一個完全的利益共同體。不是説漫畫家收入高,平台也高興,雙方還處於互相博弈的關係中。漫畫家常年比較弱勢,收入壓在一個很低的水準上,沒有談判的資本。如果讓我站在漫畫平台的角度上去分析的話,他們可以做的事情比現在要多得多。

 

從本質上來説,還是因為平台沒有培養出最有黏性的好內容。當出現很好的頭部作品的時候,他們完全可以依靠日本漫畫的方式去盈利。在外界一直鼓吹漫畫平台的情況下,相比CP方,他們真的很好融資。平台一直走得比較順,很少能感知來自作者方的壓力,而他們需要點這樣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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