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冬天

喬木的天空2018-11-23 10:17:17

   

   

    小時候,故鄉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冷,不像現在這般不夠分明。

    那時的冬天才稱得上“天寒地凍”。大地凍得到處都是裂紋,人在户外得不停地跺蹬腳取暖,可又不能跺蹬得太過,因為地太硬,跺蹬得勁大了腳會發麻。人們藏在袖口裏的手是不敢去觸碰鐵器的,得戴着手套或者隔着衣袖去摸,否則手很容易就被凍透的鐵器粘上。有少不更事的孩子不知深淺,在他人的教唆下伸出舌頭去舔門上的鐵鎖或者鐵閂,舌頭一準兒被粘得死死的,硬生生拽掉一層皮肉。人和牲畜呼出的氣息瞬間成為一團團的霧。若是趕上霧天出行,人們的鬍子眉毛上都是白花花的冰霜,儼然“白眉大俠”。

   這樣的冬天封住了地,封住了河,也鎖住了人們的手腳, 有些單調枯燥不過,勤勞的人們很難閒得下來,總要找點事做,而孩子們也能用自己豐富的想象和獨特的方法找出許多樂趣來。

   “交九”以後,整個村落連同周圍的原野便都沉寂下來。茫茫原野上一派蕭條景象,偶爾會看到一兩個揹着筐拾柴火、撿糞蛋兒的老頭兒,好像巨大的灰色畫布上的一個點綴。

    冬天的人們普遍起得晚,吃飯也晚飯後已是九點多鐘,日頭高高升起,街面上的老頭兒老太太開始三三兩兩地多起來,都穿着厚厚的粗布棉襖棉褲,搬個小馬紮或者小子往牆根兒底下一蹲,曬起太陽來。老頭兒們大都叼着長長的煙斗,煙斗上掛着來回晃動的旱煙袋。他們一口一口地使勁嘓煙嘴,腮幫子凹凸有致的起伏着,乳白色的煙霧從他們的鼻孔裏緩緩地冒出來,很長很長他們一邊抽着煙一邊有一搭無一搭的説上幾句。老太太們圍坐在一起啦些家長裏短,説些陳年舊事。那些真上了年紀的乾脆就眯縫着眼兒靜靜地倚着牆打起盹來,看上去很是愜意。

    大街上鮮有中青年婦女的身影,一來那時人們的觀念還很守舊,有事沒事跑大街上搖脣鼓舌拉老婆舌頭總不像是正經人家的來頭二來有好多家務活兒等着她們去做,最多的就是針線活兒漿洗衣服提前為過年做些準備。家裏將要男娶女嫁的就更忙碌了,邀上幾個平日裏關係不錯得來的姊妹們跟着一起做被褥家底殷實的六鋪六蓋、八鋪八蓋、十鋪十蓋的做,最不濟也得做上兩鋪兩蓋因為這關乎到自家的聲譽、孩子的感受兒女的地位,一般人都不會放含糊。鄉親們都很淳樸,平時幫着幹體力活都不惜力氣,就更不會把這手頭上的活兒當回事兒飛針走線之間説説笑笑。到了飯時,相繼站起身來,拍打拍打屁股摘拔摘拔身上的線頭,該回家吃飯了儘管東家會熱情地挽留,不過大家都明白,只是虛讓、客套,沒人當真將來她們家做被子的時候也是這樣。

    男勞力們可做的事情不多。喂喂牲口、家禽家畜,打掃打掃院子、到井裏挑幾挑子水把甕灌滿,就是一天的活兒。哪天看到牲口裏、雞窩裏的糞便多了,便把這些清理出來,用個推車子推到自家豬圈裏漚肥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那麼勤快,總有那麼幾個遊手好閒的半吊子。他們好吃懶做,沒什麼本事,天天稀裏糊塗地混日子,時不時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聚眾賭博的場合少不了他們的身影別看幹活兒沒精神,賭起博來勁頭兒足得很,不熬到凌晨四五點不會散。每當他們散去的時候,街上就會傳來幾聲狗吠和他們“噔噔”的腳步聲。

    那些勤勞本分又喜歡交往的男人們往往利用晚上的時間串門子。他們着便宜的花茶,交流交流種莊稼的經驗,議論議論誰家的收成好,對比哪裏賣的種子,往往到夜半時分。我的父母都是人緣極好的人,隔三岔五就有人來串門,家裏常常煙霧繚繞。

這些都是成年人的世界,我們的心思都在玩兒上放了寒假,除了寫寫作業、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去麥地裏放放牲口剩下的就是變着花樣兒可着勁兒地玩。男孩兒砸翹、抽、滾鐵環、頂槓子、跳馬、打仗、滑冰、摔元寶......女孩兒跳繩、跳房子、翻花繩、彈玻璃球、踢毽子、丟沙包......三五個小夥伴兒湊到一塊兒就玩將起來,想玩兒什麼玩兒什麼,什麼開心玩兒什麼。無論玩兒什麼我們都能玩得特別投入、特別專注,往往一個遊戲就能玩兒上半天,個個興致勃勃、樂此不疲,常常玩兒得滿頭大汗。

這裏面參與人數最多最熱鬧又最驚心動魄的是我們男孩兒常玩兒得一種叫打仗”的遊戲。所謂“打仗”不是打羣架,而是模仿戰鬥影片中的情節扮成敵我雙方拉開一段距離守着各自陣地進行對攻。這遊戲往往十幾個二十幾個孩子參與,然後分成兩撥,各自推選出自己的指揮員。隊伍組建完畢回到各自陣地就開始攻打。武器就是地上的坷垃塊,拿起來當手榴彈,撿起來往對方扔。看慣了戰鬥片的男孩兒們那一刻都把自己當成了戰鬥英雄,像模像樣地模仿電影中的角色和學來的台詞,衝啊殺啊地喊着,坷垃塊在空中飛來飛去,有的擦着我們的腦門兒飛過有的直接砸到身上,不過孩子們毫不在乎,繼續拾起坷垃戰鬥。記得當時我曾經扮演過指揮員,被對方的坷垃擊中後,還模仿着電影中的人物高聲喊着:“輕傷不下火線,不要管我,繼續衝!”。很快,對方就被我們打得節節敗退。這時對方指揮員還在那喊:“不要驚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哈哈,喊得再硬不如我們打得硬,擱不住我們攻得猛,對方很快敗下陣來,舉手“投降”。我們押送着“俘虜”一個個好不威風。要説,這遊戲還是真有點危險性,萬一被坷垃塊打中了腦袋擊中了眼睛,後果難該着我們福大命大造化大,除了身上挨幾塊坷垃還真沒有被擊中要害部位的。不過,野慣了的孩子們也從來沒有怕過,這次捱了幾坷垃下次還是一個勁兒地往前衝。等一場“戰鬥”下來,我們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涼風順着脖子灌進棉襖裏,走起路來棉襖時不時貼到後背上,冰涼冰涼的。

即使到地裏放牲口時我們也還是一個玩兒。到地裏把韁繩往牲口脖子上一繞,任由牲口自行去啃麥苗,我們玩兒我們的。一時興起我們還會騎着各自的牲口比賽,也不管自家的牲口是驢是牛是騾子是馬是不是一個等級,一聲吆喝翻身騎上牲口就比賽起來。一時間田野裏塵土飛揚、人喊驢鳴馬嘶牛哞,那叫一個熱鬧!

雪是冬天的使者。小時候,到了深冬季節,故鄉一旦下起雪來,便是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那叫一個大。雪後,村落、原野、樹木,處處銀裝素裹。太陽照耀下,那雪白花花的刺眼,人們都不敢緊盯着雪看;夜間,不用打手電筒,藉着雪光就能看出去很遠。每逢雪來,大人們都笑吟吟地説着那句老話“今冬麥蓋三層被,來年枕着饅頭睡”,“被”指得就是雪,雪給鄉親們送來的是豐收的希望。孩子們心裏不裝這些,裝得都是堆雪人、打雪仗帶來的歡樂,院子裏、衚衕口、大街上,哪個雪堆旁沒有一個滑稽可愛的雪人?哪個孩子的頭上、脖領裏、棉衣上沒有沾過雪球的光?玩累了、跑乏了,穿着娘做的厚棉鞋到厚厚的雪地裏踩一踩,聽聽那一聲連着一聲的“咯吱”脆響都是一種天大的享受。

看似單調貌似枯燥的冬日因為諸多的遊戲因為雪的到來在我們眼裏變得豐富多彩起來。

除了我們,誰會想到在那個物質匱乏、文化貧瘠的年代,在那個地處偏遠、信息閉塞的鄉下,竟能藏着如許多的快樂?!

   那些就地取材、俯拾皆是、任由開發、沒有成本的遊戲裏,不僅給了鄉下孩子無窮的歡樂,也鍛鍊了鄉下孩子動手動腦的能力,強健了鄉下孩子的體魄,培養了鄉下孩子潑辣堅韌的性格,比之現代孩子玩兒得一些電子遊戲,非但興趣不少,甚至健康、有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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