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

喬木的天空2018-11-17 04:17:40

1986年春天,下關東二十年的四祥媳婦攜一兒兩女回到了老家。

四祥媳婦領着孩子們深一腳淺一腳走在熟悉的大街上

姑娘長得如花似玉,大的,二,兒子三娃最小,剛滿十歲,長得虎頭虎腦,白白胖胖,一看就不是吃這邊的玉米窩頭長大的

眼尖的鄉親們一眼就認出了四祥媳婦,都熱情地圍上前來打着招呼。

“四祥家回來了!”

“回來了!”

“這回回來待些日子蠻多則(何時)回去?

“叔嬸子,喃這次不回去了!”四祥媳婦爽朗地笑着回

“呃?”

鄉親們有些愣。

四祥媳婦領着仨孩子繼續往前走,身後留下一串議論:

“不回去了?這是要遷回來蠻?

“看來東北不好混吶!”

“混得好的話誰還回咱這個破地方!”

“哎——你這是説得嘛話,不是説人家在東北有百十畝地蠻!”

“嗨!這話你也信?!真要有百十畝地,回來?

——你別不信,你看人那孩子一個個長得多水靈多胖乎!”

“那是那的水好,有的人天生這骨架,喝水都長肉!”

“算了,不跟你犟!唉,可惜回來晚了點兒,房子都讓人家了,回來住哪兒?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反正他家還有地方,再花錢蓋唄!”

“唉!他們這一回來,平白無故又多出五個爭地的人頭來!”

“操那閒心幹嘛,又不從咱隊上抽地!”

......

這些話,四祥媳婦聽不到。

四祥媳婦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

二十年前,被那場世所罕見的自然災害蹂躪得遍體鱗傷的土地還沒有恢復往日的生機,吃大鍋飯鄉親們還是過着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自己公公婆婆在大饑荒中相繼餓死,那時自己過門還不到一年。

轉眼間,三年守孝期滿。這時,早些年下關東的一個親戚來信,説東北都是油漬麻花一把能攥出油來的黑土地,肥得很,只要吃苦,下力,地隨便開,開多少都屬於自個兒。

四祥帶着自己頭也不回下了關東。

到關東之後,果如親戚所言,放眼望去,黑黝黝的土地一馬平川,令人生髮出“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激情與豪邁。

兩個人搭好窩棚落下腳,俯下身子擼起袖子摔開膀子起五更睡半夜跟那片廣袤的黑土地較上了勁。

不幾年的工夫,倆人開出了十幾墒土地,幾乎能頂得上家鄉一個生產隊的土地,這是過去連做夢都不敢想的。

關東的蒼天厚土給了自己和四祥豐厚的回報,非但温飽早已不是問題,每年還能攢下一筆積蓄。

到關東的第八個年頭,倆人建起了寬敞明亮的磚瓦房。

兩個乖巧懂事的女兒和聰明機靈的兒子先後來到人間,給家帶來無限的歡樂、幸福與希望。

儘管小日子過得挺帶勁兒,可自己和四祥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老家,四祥惦念長眠地下的爹孃,想念光着腚長大的夥伴,想家中的一草一木,想家中的父老鄉親。自己就更想家了,家中還有自己的父母雙親和兄弟姊妹呢!

除去孩子坐月子的年份,自己和四祥每隔兩三年都會趁着冬閒回老家一趟,到這邊給四祥爹孃的墳上添添土、上上墳;到那邊跟孃家人團聚時日,訴相思之情,釋離別之苦。

不知何故,過了第十五個年頭,四祥到了四十歲頭上,想家的念頭愈發強烈,後來簡直到了想家想得魂不守舍坐卧不寧的地步,原來外出勞作一天回到家中吃過飯倒頭便睡,如今卻常常躺在暖烘烘的火炕上輾轉反側翻來覆去地睡不着覺。

四祥常跟自己唸叨:“人過四十天過午,該盤算盤算以後的事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外面再好不如老家好,落葉總要歸根,遲早得回去。”

四祥這個念頭一經產生,便如荒地的野草般瘋長,再也按捺不住。

自己好勸呆勸,總算又過了五年。

偏巧這個時候孃家來信,説婆家那邊的房子被隊上賣給了別人,再不回來只怕祖上留下的宅基地都得被別人佔了。

這下,四祥沉不住氣了,自己也有些氣惱。

前些年自家房子被隊上拿去當辦公的地方,自己和四祥是知道的。當時覺得反正閒着也是閒着,隊上用着既落個人情還不容易壞,再者每次回去都住孃家,也用不着,所以當時倆人回老家時也沒説啥。誰成想,這才三年工夫沒回去,咋就給賣了?

爺爺孃娘撇下的家業豈能毀到自己手上?真要是連個落腳地都沒有,不等於從老家除名了嗎?這跟切斷自己的血脈一樣!將來死了連個埋的地方都沒有,那不成了孤魂野鬼?可怎麼跟爺爺孃娘交代?

四祥這些話説得不是沒有道理。

可是好不容易在這裏站穩了腳跟,又添了仨兒女,哪能説回去就回去?再者,老家現在是已分地到户,可地按人頭分,自家這五口人加把起來也分不到十畝地,還不夠現在手上土地的一個零頭,這樣的日子一眼就能看到頭,有什麼盼頭?

唉,四祥的思想終究是傳統守舊,哪裏的黃土不埋人吶?

可四祥偏偏解不開這個理兒,打不開這個結兒,抱着“守土有責、寸土必爭”的想法要回老家,哪怕過苦日子也認了!

自己千勸萬勸,奈何四祥像中了邪似的,死活鬧着要回家,簡直就是一頭九匹馬也拉不回來的犟牛。

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根扁擔扛着走”,既然四祥打定主意要回去,自己也只能順着他的意。

這不,合計來合計去,四祥打發自己先帶着孩子回來蓋房,待到這邊一切安排妥當,秋後那邊收了莊稼把家產田產處理利索他再趕回來。

這樣想着,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家中老屋的地方,望着眼前的一切,原來的老房子早已蹤跡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房。

四祥媳婦的心裏五

四祥媳婦愣怔了片刻,接着拎着行李包袱領着孩子朝隊長家奔去。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隊長一看是四祥媳婦,登時大驚失色:“你們咋來了?!”

四祥媳婦拿出一些土特產放到隊長家的飯桌上,接着便問自家房子到底咋回事。

隊長點起一根煙,沉默半晌,吭吭哧哧開了口:“喃(俺)們尋思着你們是肯定不會再回來了,就用你家的房子當了辦公室。這不今年開春,正好狗剩那邊要宅基地蓋房,他家不是孩子多蠻,一個小子一套房,五個小子就得五套。喃們覺着你們反正也回不來了,就把這宅子賣給狗剩了。不過當時喃們説得很清楚,賣房不賣地,等你們回來得把地方還給你們!誰尋思,他家接着就蓋了新房!這再要回來怕是難了!”

“賣房的錢呢?”四祥媳婦問。

“嘿嘿.....這個.....四祥家的,你也知道咱家裏窮,平日裏喃們幾個管事的湊一塊兒連個酒都喝不上,喃們就.....啊.....哈哈!嗨,也沒幾個老錢!”隊長乾笑着打哈哈。

四祥媳婦不過是隨口一問,她早就明白這錢是要不來了,也知道賣不了幾個錢,鄉親們窮成那個樣,村裏更是一窮二白

四祥媳婦是個明事理的人,來找隊長既不是興師問罪,也不是來要錢,更不是要把地方要回去,無非就是找隊長問個清楚,解了心中的疑團,主要還是告知隊長自己一家要遷回來,得分地。

兩口子早商量過了,隊上已經變賣的老屋,若是對方沒蓋,能要就要回來,若是已經蓋了新房,就不要了。莊户人家掙個錢不容易,蓋個房更難,哪能説讓他拆了呢?!

鄰舍百家的鬧得臉紅脖子粗的不好,以後也不好相處。

既然對方已經蓋起新房,那就在前面空閒的宅基上蓋吧。

隊長聽四祥媳婦這麼一説,心中的石頭登時落了地:“那就好!那就好!地該分的分,房子你就自己蓋吧!”

四祥媳婦在孃家人的幫襯下采買了紅磚、木料,請了村裏的能工巧匠,破土動工,開始蓋房。

誰成想,到了後面套院牆的時候,麻煩來了!

狗剩帶着自己的五個兒子還有家裏一幫娘們兒橫在那裏。

四祥媳婦做夢也沒想到狗剩一家竟然得寸進尺,心中暗忖:“佔了喃家的地方不跟你要也就罷了,咋還攔着喃壘院牆?”

心下想着,嘴上開腔:“爺爺,你們這是唱得哪一處?”

狗剩乜斜着眼,鼻孔朝上,不屑地説:“你套院牆套錯了地方,套到俺家宅基上來了!”

四祥媳婦氣急:“爺爺,這明明是喃家的地方,咋就成了你家的地方?”

狗剩不無得意地説:“你家的地方?你叫它它答應嗎?這地方是喃從村裏連房子一塊兒買下的,跟你有嘛關係?”

四祥媳婦這回被徹底激怒了:“村裏跟你講得很清楚,賣房不賣地,等喃一家回來你得還給喃。喃好心好意,尋思着你剛蓋了新房不容易,不跟你要那地方了。你咋還蹬鼻子上臉來勁了呢?”

論嘴岔子,狗剩一個大老爺們,哪裏是四祥媳婦的對手,被四祥媳婦一番搶白,竟然一時沒翻過撲來,憋得臉紅脖子粗。

這時已經有好事的鄉親圍攏過來,聽四祥媳婦一番話,這才弄清楚裏面的道道,彼此交頭接耳,聲音低到只有彼此能聽到:“鬧半天是這麼回事啊!”

還是狗剩家的反應快:“大家夥兒聽聽,誰家賣房不賣地?天地下有這樣的道理蠻?咹?”

説到這裏,狗剩家又拿手指着四祥媳婦的鼻子:“你還在這賣人情!你賣得哪門子人情?!跟你有嘛關係?!”

鄉親們中間又是一陣低聲的喳喳聲:“也是啊!哪有賣房不賣地的?!”

“哎哎,扯跑題了。人家四祥家不是要房子這地方,人家是在前面這塊兒套院牆,狗剩不讓人家套。這可不對!”

“噓!你小點聲兒,別讓狗剩家聽見,四祥媳婦這才回來幾天,咱跟狗剩家日子可長了!”鄉親們還是有欺生排外心理。

“唉!這裏面的事誰説得清啊!只有狗剩和隊上管事的清楚。”

“嘁!那個吃人飯不拉人屎説人話不辦人事的私孩子,喝人家點貓尿拿人家點東西還不知咋許的。”

“哎,別扯扯了!還是看他們兩家咋掰扯吧。”

這個工夫,狗剩似乎翻過撲來了,一指空地上新栽的那棵棗樹:“瞧見了吧,這樹喃前年就栽下了,不是喃家的地方喃能栽樹蠻?!”

四祥的舅哥按捺不住了:“你們這不是明瞪眼的欺負人蠻?!”

狗剩眼一瞪:“嗑瓜子嗑多了,從哪兒冒出你這麼個臭蟲來!你算老幾,跑這裏橫插一槓子!”

“你!”四祥的舅哥氣呼呼地一手指着狗剩的鼻子,一手攥緊了手中的鐵鎬。

這時,四祥丈人緊緊攥住了兒子的手腕子,小聲喝道:“別犯渾!強龍難壓地頭蛇,這可是在人家的一畝三分地,你要動手,人家全村都得上!”

四祥舅哥一聽,軸着脖子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到一邊不吭聲了。

四祥媳婦也明白其中厲害,在這裏指望孃家人幫忙不現實。可看狗剩這架勢,分明説不通,跟一個不講理的人拉理哪兒能拉得通呢?

唉,算了,暫且把這口氣忍下,這套院牆的事兒還是等四祥回來再説吧。

吃了窩囊氣的四祥媳婦幾乎一宿沒睡好,第二天一早就跑到公社郵電局給四祥打電報。

接到電報,四祥有些懵了,他萬萬也沒料到媳婦老家會這麼一個茬口

人急火攻心的時候最容易出昏招,四祥兩口子這時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不是及時調頭轉向而是一條道走到黑。

好不容易捱到秋後,四祥心急火燎地處理完了東北的房子和土地,趕回老家。

正是這個錯誤,四祥一家陷入了絕境

話説四祥回到老家後,原以為有自己這根頂樑柱在,狗剩一家不會再這麼霸道,能順順當當地把院牆套起來。

四祥媳婦也這麼想。

這兩口子又想錯了,當他們請來鄉親想套院牆的時候,狗剩一家又站了出來,還是不讓套。

老實巴交的四祥原本指望隊長能幫着説句話主持主持公道,哪知道隊長此時卻完全變了説法:“你出去這麼多年,你家的地村裏早就給規劃了。”

瞪着眼説瞎話,村裏這麼多年沒規劃,偏偏就給四祥家的宅基地搞了規劃,鬼知道他收了狗剩多少好處喝了多少貓尿,居然昧着良心説這話。

吃了閉門羹碰了釘子,四祥兩口子垂頭喪氣地回了那個沒有院牆的家。

四祥兩口子和丈人一家思來想去,都沒有好辦法,孃家人不能干預,干預也討不到任何便宜,這是明擺着的。

唯一的指望就是打官司了。

官司一打就是兩年,等判決結果下來,四祥兩口子徹底失望了:官司輸了!

輸了的根本原因是隊長不跟法官説實話,鄉親們也沒人替他們説話!

這口氣險些沒讓四祥兩口子背過去。

四祥兩口子被逼進了死角。

世上萬般滋味都能承受,唯有後悔的滋味最難受,四祥兩口子開始後悔當初的草率,不該着急忙慌地把東北的房子和地處理掉。

現在説什麼都晚了,只能在這硬撐下去。可院牆要是不套起來,光溜溜的一個房子杵在那裏不合爻相難看不説,關鍵是讓鄉親們恥笑。

要是這個事上認了慫,一輩子也甭想在村裏抬起頭來。

無路可走、退無可退的四祥兩口子決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明知打不過也得打,唯有打一仗才能出心中的這口惡氣,也唯有打一仗才能給自己爭口氣。

俗話説,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狗剩一家一看真要打仗退退步也説不定。

這兩口子又想錯了,莊户人家為了一點蠅頭小利都能打破頭,有的甚至不惜以命相拼,何況這是宅子?何況人家已經打定主意不還現在又贏了官司,更沒有還的可能了

依照計劃,四祥沒再知會丈人門上的人,只是請了一些鄉親前來準備動工,同時做好了打仗的準備。

果不其然,這邊剛剛動工不一會兒,狗剩一家就氣勢洶洶地趕了過來。

四祥囑咐媳婦:“先把三娃關到屋裏去,他可是咱家的獨苗!”

四祥媳婦一把捋過三娃,將三娃拖到屋裏,隨之將門鎖上。

四祥兩口子帶着兩個女兒抄起傢伙和狗剩一家擺開了陣勢。

“四祥跟狗剩兩家要打仗!”的消息跑得比兔子都快,不一會兒工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鄉親們就呼呼趕了過來。

狗剩家的親門近支都來了,自動站在狗剩一方,他們只講“是親三分向”,哪管是非與短長。

沒有親門近支的四祥一家此時愈發顯得形單影隻。

一瞧雙方拉開了架勢,那些被請來幫忙的鄉親們都乖乖地放下了手中的傢什躲到了一旁。

瞧熱鬧的鄉親們則自動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偌大的圓形,將四祥和狗剩一家留在了中央。

四祥儘管已做了打仗的十足準備,可還是幻想着能有鄉親出來拉架,只要有人拉架,這仗就打不起來。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鄉親們非但沒有拉架的,反倒都躲到了一旁。

他抬眼望向那幾個當年和他一起光着腚長大的夥伴,可他們的眼光一觸到四祥的目光,就快速躲閃開了。

隊長呢?人羣裏壓根兒沒有隊長的影子,隊長家裏的人也一個沒有。

現在不打也得打了,四祥悲哀而又絕望地想着。

正想着,狗剩一家圍了上來。

一時間,雙方的喝罵聲四起,哭喊聲不斷,間接伴着雙方持械互毆打在對方身上的“撲撲”聲。

雙拳難敵四手,惡虎難鬥羣狼,可憐四祥兩口子連帶倆閨女一會兒就被狗剩一家打倒在地。

被鎖在屋裏的三娃驚恐萬狀地看着門外發生的一切,一聲聲地哭着喊着:“爹,娘,姐姐——”

四祥躺在地上再也無力掙扎,頭破了、鼻子破了,血從頭髮裏淌出來、從鼻孔裏流出來,鬧得滿頭滿臉都是血,嘴裏也不斷地往外湧着血沫子,後來才知道牙也被打掉了兩顆。

四祥媳婦滿臉是血地躺在地上,旁邊散落着幾綹被拽下來的頭髮,衣服也被撕扯成了一條條的。

兩個女兒被打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哭天搶地。

可憐四祥一家闖關東二十年沒受到外鄉人欺負,到頭來卻在老家受到如此欺辱,那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爹孃從沒捨得動過一手指頭,卻被老家的人打得慘不忍睹。

原來老家的人狠起來比陌生人還狠!

可歎那些鄉親們,有的雖然暗暗在心中替四祥一家叫屈抱不平,卻不敢站出來説句公道話。

有的則抱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私下裏喳喳着。

“狗剩一家子平日裏看上去挺好的啊,咋下手這麼狠?”

“唉,論起來他們兩家還沒出五服呢,為這麼塊宅子成仇家了!”

“你説四祥兩口子也是,好好地回來揍嘛(幹嘛)呢?放着素淨不素淨!”

狗剩一家撤了,看熱鬧的鄉親們也在低聲的嘰嘰喳喳中潮水般散去了。

四祥兩口子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又將兩個女兒拽起來,打開門鎖進了屋,三娃撲到爹的懷裏哇哇大哭,兩女兒則着娘抱頭痛哭。

四祥悔,自己不該那麼想老家更不該為着守這點家業就拋掉東北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一門心思回來!

四祥惱,自己心心念唸的老家竟是如此的弱肉強食冷酷無情!

四祥恨,如此黑白顛倒居然就沒有一個人為自己主持公道!

老家,那個自己魂牽夢縈的老家在自己心中轟然倒塌!

四祥的夢碎了、心冷了,老家待不下去了!

被人家打成這樣,還怎麼待得下去?

無奈之下,四祥帶着媳婦孩子二下東北。

臨走那天,四祥和媳婦帶着仨孩子悽悽惶惶地走在大街上,三娃緊緊抓着孃的衣襟茫然地跟着往前走。

有鄉親問:“這是揍嘛去

四祥低沉着回:“回東北!”

四祥媳婦的眼裏登時漾起一汪淚。

望着一家遠去的背影,鄉親們一個個呲牙咧嘴,擠眉弄眼

“可憐吶,你説這是何苦來呢?!”

“唉!木(沒)法兒啊,誰讓他兄弟自個呢!

看起這個來,還是人多了好!

回到東北,幾經輾轉,四祥到了一個煤礦下井挖煤,媳婦給別人打短工,勉強維持一家人的生計。

翌年,那家煤礦發生礦難,當時四祥正在井下。

四祥,永遠葬在了異鄉,再也回不了老家。

“四祥死了”的消息很快傳回老家,成為鄉親們一項新的談資。

絕大多數鄉親都一種慣常的麻木,好像議論鄰居家死了一隻狗丟了一隻雞一樣

幾個上了歲數看着四祥長大的鄉親説起四祥,眼中含

“你説四祥多好的個孩子,真是好人不長壽,惡人活萬年吶!”

“唉,這兩口子要是不回來,哪裏會有這一劫?!”

“嗨,芝麻沒要來,西瓜也丟了,到頭把命還搭上了!這人間的事兒真是沒法説!”

“可不!這都是命啊,犟不得!”

接着是一聲長長的歎息。

唯有狗剩和媳婦是個例外。

聽到四祥的死訊,兩口子先是嘴角浮出一絲冷笑,接着不約而同地“呸”了一聲“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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