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微博做機器人.bot

三聲2018-10-30 20:23:05

“就像是開了一家店,如果有一天因為各種原因經營不下去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呀。”


作者|張一童

設計|托馬斯


24歲的研究生啾助在課間時間登陸了微博,以“千禧bot”身份上線的一瞬間,她脱離出了日常生活,變為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啾助迅速地瀏覽着後台的私信,開設不到一週的“千禧bot”已經有超過15萬人關注,微博私信裏堆積着1000多條投稿,啾助一一編號,然後開始在微博批量發佈。


“千禧bot”會對發佈的每一條內容進行編號


啾助恪守着一個“機器人”應該遵循的原則,規律地處理投稿,使用統一格式發佈,保持絕對中立。

 

除了啾助,每天還有數百位真人扮演的“機器人”在微博上進行着同樣的工作。在數百個不同的話題下,他們收集並處理着上萬個來自網友的投稿,再通過各種標有bot的賬號統一發布。

 

這種起源於Twitter的內容編輯方式被稱為bot。最初,一些賬號通過腳本,定時定點在Twitter上自動推送天氣預報、地鐵消息等資訊類內容,由於不由真人運營,這些賬號被稱為“robot”,bot是它的縮寫。

 

2017年,第一批bot開始在微博出現。儘管延續了一樣的名字,但在形式上卻已經發展成了完全不同的新產物。微博bot的背後往往有一到多個真人運營者,他們根據特定主題蒐集投稿,再按照統一格式發佈,但bot依舊保留着中立和去人格化的特點。

 

最近的一段時間裏,bot正成為微博上最主要也最受歡迎的內容來源。在微博正式上線的第9年,一種新的更低門檻的內容組織方式重新激活着這個巨大公共社交空間裏的UGC創作活力,並以更加聚焦和定向的方式劃分出更細分也更高質量的討論圈層。

 

新的內容形式的出現往往意味着新商業機會的到來,一些敏鋭的MCN機構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但無論是特殊的內容獲取方式,還是更小和封閉的圈層,以及更微妙的情感共鳴,是否能在bot上找到新的商業出口仍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而對於大部分的bot運營者而言,這依然是一件出於興趣的,私人的事。

 

“我想讓大家沉浸在千禧年的氛圍裏”

 

8月17日,啾助上傳和置頂了”千禧bot“的第一條微博。

 

標有使用説明的圖片裏顯示,”千禧bot“旨在分享一些屬於90年代末和00年代初的記憶,開放投稿,投稿範疇包括時代大事、老物件、流行文化、代表人物,也可投稿私人故事,形式不限。除此之外,還配了一張Windows98的圖片。

“千禧bot”使用説明


“我很喜歡千禧年的感覺,它不僅僅是我們這代人的童年回憶,它處在兩個千年的交際之時,有着特別的感覺。”啾助告訴《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

 

啾助喜歡千禧年帶來的感覺,並希望能在微博上找到更多和她有同樣情緒的人,她發起了“千禧bot”,在最初,啾助想象這是個分享時代共同回憶和個人隱祕故事的小星球。

 

“但實際上投稿裏也有很多老物件、歌曲等等,投稿範疇很寬泛,最終我希望能讓大家沉浸在千禧年的氛圍裏。”啾助説。

 

“千禧bot”提供了一個寬泛又明確的指向,它指向了某一個特定年齡段的人羣,同時又代表着一種特殊的情緒狀態,他們聚集在bot下,沉浸在啾助所説的“氛圍”裏。

 

另一些bot則看上去更加讓人感到含糊不清。2017年,只因為“搞笑藝人bot”下的一條評論,魂君建起了“靈魂吶喊bot”,專門用來蒐集各類作品裏的吶喊台詞。

 

“讓沒看過的人也感受得到的氣勢”,這句話被魂君寫進了投稿規則裏。“靈魂吶喊bot“下的台詞包羅萬象,不同國別不同形式的作品均有投稿,而每句台詞所表述的情感也千差萬別,在《亮劍》李雲龍的”開炮!“下,緊接着沈玉琳在《奇葩説》裏的台詞“蟑螂沒有爸爸!”。

 

“一個一點也不傳奇的誕生。”魂君對《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説,“有趣就好,看到一部分人哈哈哈就挺開心的。”

 

2017年,當魂君剛剛建立起“靈魂吶喊bot”,微博上的bot還不太多,也主要以台詞搬運為主。

 

不過現在,bot所承載的內容正在變得越來越豐富,所覆蓋的範圍也越來越寬泛。

 

一部分的bot代表了明確的喜好和圈子。比如以發佈魯迅文章節選為內容的“魯迅bot”,發佈耽美小説節選的“原耽bot”,又或是代表着整體審美偏好的“長髮美男bot”,以及發佈吳京表情包的“京圖bot”等等。

 

另一些則是為了追求更多情緒上的共鳴。已經關閉的“意難平bot”曾經受到了眾多粉絲的追捧,從電影台詞到私人故事,不設限制的“意難平bot”只圍繞一種情緒發佈內容,儘管這些台詞來自於不同的故事,但是同樣的感情基調讓評論區裏的粉絲們迅速領悟着台詞中的情感。


一些bot更傾向於尋找情緒性的共鳴


類似於“糗事bot”、“天秀bot”,一些常規的搞笑視頻和搬運內容也開始被套上了bot的名號。在某一個階段,bot本身便代表着一種內容調性,不過現在,它正演變成為一種純粹的內容組成形式。

 

“機器人給我安全感”

 

但這並不影響阿夜繼續通過她關注的十多個bot每天獲取不同的內容。

 

bot把她的原本凌亂的微博首頁再次歸類成了數十個規規矩矩的方格,這些bot橫跨了她的多個興趣領域,涵蓋了數個不同的情緒需求。

 

過去這些需求通過不同的營銷號和樹洞號滿足。但營銷號正變得越來越無聊,互相轉發評論着相近的低質量內容,大量的廣告佔據了Lisa的首頁。但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營銷號們越來越膨脹的自我意識,她原本關注着一個日本動漫的資訊號,最終還是因為對方讓人厭煩的個人發言選擇了取關。

 

“機器人讓我有安全感,他們不發表觀點,只轉發內容。”阿夜説。

 

與此同時,大部分的bot都會選擇在某個固定的時段,密集更新,更集中的信息獲取讓阿夜感到舒適。

 

更垂直的bot選題更精準地滿足着她的不同需求,並帶來了更高質量的討論。通過“意難平bot”,阿夜已經吃了不少“安利”,戳人的台詞背後往往意味着一部優秀的作品,每一條微博下的評論對阿夜而言都是極好的參考。


bot劃分出了更垂直的興趣取向


另一些bot則通過選題設置了更多的進入門檻。“假料bot裏的假新聞都是從真實存在的事情延伸出的,只有懂飯圈梗的人才感到好笑,對於普通人來説,勸退性很強。”阿夜告訴《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

 

阿夜不僅僅是bot的閲讀者,同時也是內容的創造者,她給好幾個bot都投過稿,每個bot都會在置頂裏寫明投稿的方向和範圍,創作難度很低。

 

現有的微博體系下,流量被鎖定在頭部賬號中,沒有大體量營銷號的入場,普通用户幾乎無法通過原創內容獲得關注,但bot提供了更多可能。

 

“bot提供了一個平台和更高的曝光度,讓幾個好友之間的小圈子討論有機會觸達大眾平台。”啾助這樣理解bot提供的價值。

 

更多的流量和更低的創作門檻,無論是追求情緒共鳴還是為了進行才華展示,bot激發着微博中大量的零散用户的創作慾望,過去的兩個月時間裏,有近百個bot先後上線。

 

在此之前,他們是分享小部分流量的大部分人羣,現在,bot為這些創作提供了出口。

 

“我本來想的是如果能在一星期內粉絲超過5000就謝天謝地了,也做好了沒有投稿自己發佈內容的打算。”但讓啾助沒有想到的是,剛剛上線,“千禧bot”便立刻被上千條投稿淹沒了,她不得不找來兩個朋友一起處理投稿。

 

“我也不知道它還能存在多久”

 

就像是一個個獨立的星球,不同的人聚集在不同的bot下,和過去相比,這種聚集出於一種更純粹的內容取向,因而顯得更垂直也更有粘性。

 

當bot作為一種新的內容形式在微博獲得越來越多人的關注,一些人瞄準了其中可能存在的機會和商機。“糗事bot”在最近才剛剛改了名字,擁有649萬粉絲的它此前是一個標準的微博營銷號。同時,有微博網友發現,在同一天內,有多個bot同時出現,並伴隨着粉絲數和討論度的暴漲。

 

“有一些bot向粉絲收費或者接廣告,這些我們都知道的。”魂君對《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説。

 

但這些零散的行為依然未能回答關鍵問題,bot是否會帶來新的商業想象力。事實上,儘管垂直的分類帶來了集聚的人羣,但是也讓流量被分割成了有限的許多塊。

 

除了“糗事bot”和“天秀bot”這種內容近營銷號的bot,大部分bot的粉絲數量都在10萬以下,頭部bot的粉絲在5萬上下,而更小眾的bot往往只有幾千人關注。

 

這意味着對於廣告主而言,大部分bot的影響力都十分有限,由於粉絲數量過少,這種精準化的垂直往往可能是沒有任何價值的。

 

而無論是投稿眾創的內容產出方式,還是去人格化的bot運營準則,都阻斷了IP化運營的可能。只要能提供相近的內容,粉絲很容易便會轉移,這幾乎是不需要什麼心理成本的,“意難平bot”關閉不久,微博上很快便出現了新的”意難平bot“。

 

另一方面,去人格的中立並沒有帶來安全。儘管不發表觀點,但是bot卻作為一個楔子引發着更大範圍的討論和共鳴, 而有一些選題和引申天然是有風險的。並沒有能夠堅持太久,“魯迅bot”遭到了封號。

 

bot會作為一種更長久的內容形式存在嗎,啾助無法確定,“也許有一天就會出現更新鮮有趣的內容形式,bot在社交媒體中自然而然地出現,也可能會被自然而然地取代。”

 

一些“機器人”甚至可能會更早地自行關閉開關,在微博可以搜索到的數百個bot裏,有不少bot已經停運,有些僅僅運營了不到一週的時間。

 

畢竟對於大部分的bot運營者而言,這是一件出於興趣的,並且私人的事情。


和“靈魂吶喊bot”一樣,大部分bot會在固定的時間開放和處理投稿


“bot的運營工作並不複雜,但是非常繁瑣,一年時間足夠消滅一個人的熱情。”魂君説。

 

今年九月,一些關於bot運營者是否應該直接與粉絲互動的討論在圈子裏出現,偶爾會在“靈魂吶喊bot”上以“中之人”身份和粉絲互動的魂君成為了攻擊的對象之一,這讓他一度想要關閉已經運營了一年的bot。

 

“但是國慶的時候,一位粉絲給我留言説好久沒看見我更新了,我想了想,還是決定繼續做下去,至少要體面的結束。”魂君説。

 

儘管被稱為bot,但是在背後,依然有着一羣真實的運營者。在一個討論組裏,各種bot的運營者們分享着最近收到的優秀投稿,他們偶爾也會聊聊自己的生活,“就是一些普通人的普通日常”。

 

因為一條有爭議的投稿而引發的爭吵,運營者選擇了關閉了“意難平bot”。啾助也不清楚“千禧bot”能運營多久,這甚至不僅僅是出於工作量的考慮,“一直沉浸在一種情緒裏可能也是一件不那麼健康的事情。”

 

魂君認為儘管作為平台接收着投稿,但只要他沒有向任何人和機構收費,“靈魂吶喊bot”依然是他的私人賬號,他有權決定是否繼續下去。

 

我問啾助,如果有一天出於自己的原因不得不關閉“千禧bot”,你會感到歉疚嗎?

 

“就像是你開了一家店,如果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經營下去而關閉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一件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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