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朋友,龍的傳人愛打人。

storybook2018-10-12 01:10:59






我們常常會因為一些生活上的細枝末節記住一個人:午夜喝多了打來的一通電話,跨年夜燃放的一場煙花,出自不知名小店的一碗肥腸面,真正告別時送出的分手禮物等等。


這些不起眼的事物,替你完好無缺地保存着所有愉快和不愉快的記憶,時刻提醒着你,某個人曾來過你的世界。


今晚的故事,是一位男book粉的投稿。他在郵件裏給我們寫道:“我曾以為要永遠記住一個人,只有令自己心碎才能做到,直到我遇到了那個人,她用愛證明了這是一個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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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歸打,能不能輕點》

 文丨 



1



“張曉驍,你説你今年都多大了?過完這個中秋就28歲了。你要是剛畢業就為自己打算,我現在的孫子都上小學啦。我不管,中秋過後我給你安排相親,要是今年還找不到對象,你就別回家浪費我米飯。”


對於我大齡未婚的這件事,我媽早就在明裏暗裏抱怨過很多次。而這次,當小我三歲的表弟在家族羣裏宣佈婚期的那一瞬間,她終於爆發了,氣不打一處來,給我打電話下最後通牒。


別問我為什麼到現在還保持單身,如果非要回答,那我只能説“正常發揮”。


我也想問問月老是不是我上輩子跟他有什麼仇什麼怨,讓我至今還不能在朋友圈投糖毒狗,而是散發着濃郁的單身狗清香。


沒有辦法,這次相親肯定是逃不了的,先應了這一劫,等她老人家消氣了再覓法子。


相親安排在中秋過後的第一個週六,對此我很敬佩我媽的工作效率。


相親對象的資料我媽老早就發給了我,但我沒有看,讓它們躺在了未讀信息裏,只從她口中記住了對方的姓氏、電話、以及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走過場的相親,不外乎是這三個步驟:吃飯(交差)、聊天(尬聊)、下次再約(官方永別)。不過,這次跟往常有點不大一樣,尹小姐,我的相親對象,她遇到點突發狀況,讓我在餐廳裏稍等片刻。


然而,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當我認定自己被放鴿子準備離開時,我看到一個穿着跆拳道服的女生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到了我的跟前,掀起了一陣帶着汗味的風。


我倆定睛地看着對方,幾秒鐘之後,不約而同地説出了對方的全名,但兩人的語調略有不同:


?”


“張曉驍。”






2



世界上這麼多座城市,城市裏這麼多個餐館,尹佳瑩和我卻偏偏在這一家相遇。


如果不是尹佳瑩穿着一身跆拳道服來相親,我一定不會認出她就是二十年前我認識的那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豪傑。


我和尹佳瑩的故事,要從1997年的那個暑假開始説起。


那會我媽嫌棄我每天都蹲在家裏看《數碼寶貝》,假期中途偷偷在少年宮給我報了一個跆拳道班,等到上課的前一天才告訴我,還説要是我不去,跆拳道教練就會來我們家搗亂,搞不好還會把電視機砸了。


當時我還真信了我媽的鬼話,生怕第二天醒不來跆拳道教練會來我家鬧事,於是睜着眼睛失眠了一整夜。


比起同齡男生,我發育要慢得多,二年級身高才115cm,體重也嚴重拖了祖國花朵的後腿,乍眼看去,就是一隻瘦猴。


或許就是出於“保護動物,人人有責”的原因,上課的第一天教練先讓我熟悉一下環境,坐在一旁看大夥兒練習。


“嘿——嚯——”據我觀察,除了教練,隊伍的領頭還有一個比我高半截的女生,她扎着一條小馬尾,密密麻麻的汗珠在比例適中的額頭上瀰漫開來,被汗水潤濕的髮絲貼服在白裏透紅的臉蛋上,每一拳每一腳都彷彿向我推來了無形的熱浪。


“喂,新來的,你叫什麼名字?”課間休息的時候,這個女生盤着腿坐到了我的身旁。


“張……張曉驍。”我支支吾吾地回答,想起了我媽説教練會來家裏砸電視機的事情。


“小小?這麼娘氣的名字。”女生睥睨了我一眼,“我叫尹佳瑩,是這裏的老大,除了教練,沒有人能打得過我,以後你就跟我,我罩着你。”


“好……好的。”為了保住家中的電視,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然而,我還是太年輕了,不單信了我媽,還信了尹佳瑩。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那個痛切心扉的道理: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3



別看尹佳瑩比我高半截,她可是跟我同齡,按出生月份來算,她還得叫我哥。但沒有辦法,誰讓尹佳瑩的拳頭比我大,腰帶的顏色比我的深,那我就乖乖當她的小弟吧。


大概在一個星期之後,有天上課前尹佳瑩湊到我的身旁問:


“等下的切磋環節你要跟我一隊嗎?你剛來什麼都不懂,拳腳無眼,要是對方做不到點到即止,你很容易受傷的。你看我的腰帶,比他們的都高級,準能保證你不掉一塊肉。”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至始也。我對着尹佳瑩點頭如搗蒜,想不到自己運氣這麼好,出門遇貴人。


“接下來就是一週一次的切磋,尹佳瑩,你先來。”教練向尹佳瑩示意了一下,然後轉過頭來説:“有誰要自告奮勇,想跟尹佳瑩切磋的?”


“我!”我想也沒想,就從人羣堆裏站了起來。或許是被我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震撼到,所有學員紛紛向我投來了灼熱的目光。


“很好,張曉驍,加油。”就連教練的眼神也透露出無比的欣慰,他還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但後來誰也沒有想到,應該是隻有我沒有想到,這場“有預謀有組織有計劃”的較量,僅僅耗時5秒鐘。


雙方鞠躬完畢後,我就聽到對面傳來了一聲帶着殺氣的嚎叫,“啊——”聲音所到之處萬物無光,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尹佳瑩並沒有按着原劇本去演,而是臨時給自己加了一場戲:她用成功KO了我,贏得掌聲的同時,還給我的左眼角留下了一塊淤青的印記。


真的好痛啊!尹佳瑩,沒想到你這麼心狠手辣!






4



那個傍晚,尹佳瑩的爸媽拎着她的女兒和一個水果籃上門道歉。雙方家長在大廳裏和和氣氣地聊起了家常,尹佳瑩拿着一串洗淨的葡萄走進了我的房間,假裝慰問我的傷勢,實質一邊吃葡萄一邊翻我的漫畫書。


“張小小,你真的很不耐打,我才用了5成功力,你就倒下了。”尹佳瑩對着我説。


“説好的點到即止呢?説好的不讓我掉一塊肉呢?”我虛弱地作最後的鬥爭,眼裏還不停地冒着旋轉的星星。


“假期要結束啦,我要去另外一個城市唸書,家裏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明兒就搬,以後都不去少年宮了。你知道嗎?我曾經聽別人説過,痛,能永遠讓一個人記住另一個人。我之所以要給你一個飛踢,是想你永遠記住我。”尹佳瑩用漫畫書擋住了自己的臉。


“為……為什麼是我?”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覺得我才是闖禍的那個。


“不為什麼,因為你又矮又瘦,好欺負。”尹佳瑩頓了一頓,接着説:“那……你會永遠記住我嗎?”


“那以後見面你還會打我嗎?”我突然有點想哭,不是因為痛。但心想不能給尹佳瑩看到啊,不然她肯定又説我娘了。


最後,直到尹佳瑩離開,我還是沒有回答她最後的問題。因為我知道跆拳道班總會有結束的一天,我左眼角的淤青也總會有消失不見的一天,我不敢保證時間能讓我永遠記住曾經有個女孩,在香港迴歸那年給了我一記迴旋踢,我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永遠留在這個城市,一直等她回來。


就這樣,這個扎着馬尾的女孩,連同1997年的夏天一併消失得無影無蹤。






5



吃飯的時候,尹佳瑩告訴我,她並不是有意遲到的。她剛從瀋陽回來,現在在少年宮當志願者,教小朋友跆拳道。剛才有個家長晚了去接小孩,才耽誤了點時間,脱身之後她衣服也沒來得及換就跑過來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今天相親的對象是我?”飯後我和尹佳瑩在江邊散步。


我轉頭地看着尹佳瑩,她還是扎着一條小馬尾,被汗水潤濕的髮絲貼服在白裏透紅的臉蛋上,唯一不同的是,我已經比她高很多截了。


“張小小,告訴你一個祕密。你還記得當年我一個飛踢把你KO的事情嗎,本來我爸媽都不知道我闖禍了,是我故意告訴他們,所以才有了後面的上門道歉。這樣我才能知道你住哪兒呀。”


“這跟相親有什麼關係?”我突然有點摸不着頭腦。


“你是豬嘛?還不是因為我的安排!這麼辛苦才回到這裏,總得有點收穫吧。”尹佳瑩假裝生氣,又小聲地補了一句:“幸好你還沒有忘記我。”


我的確沒有忘記尹佳瑩,也沒有忘記她在20年前給我説過“痛,能永遠讓一個人記住另一個人”。


我全部都記得,關於她的,我一絲一毫都不敢遺忘。


活了28年,我從來沒有耍過流氓,但就在這個朗月高掛的夜晚,我想我要破戒了。


我繞到了尹佳瑩的面前,低着頭,定睛看着她驚訝的表情,然後冒着被打的風險,把頭湊了下去,輕輕親了一下她的左眼角,差不多是我當年留下淤青的位置,説:“除了痛,其實還有很多種方式能讓我們永遠記住一個人的,就好比這樣。”


我想,她應該也能永遠記住我了吧。





編輯:李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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