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連辣條都不敢吃,怎麼敢説喜歡我。

storybook2018-10-04 09:45:13





原來人到一定歲數,就會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蜕變。然後你會覺得舊的東西更加親切,新的事物越發無趣。例如,女明星還是以前的更精緻,食物都是年少時的更香。

每每於此,我都想起那個和煦的下午,喜歡的女孩揚起嘴角,向我遞來一根辣條。其實,不是年少的辣條更香,只是那個給你辣條的人,讓你不經意間收穫了年少時最意外的浪漫






《認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文丨魏 柒 



1



我緊張地看着掛鐘,不時瞟一眼窗外青黑交接的天色,離八點越來越近,我求遍各路神仙,別出什麼幺蛾子。

 

但很明顯,佛祖和耶穌他們太忙,沒空管我。七點十五,桌上的手機還是震動起來。

 

衞生間的門打開,下半身裹着條浴巾,就這麼光着身子衝出來,濕漉漉的頭髮乖巧地趴在他頭上,若有若無的洗髮水味兒飄過來,晃晃悠悠地鑽進我的鼻孔,我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撲倒,用手銬拷在牀上,哪兒也不許他去。

 

“我馬上到。”喬楠接起電話,語氣裏彷彿結了一層冰。

 

我抱着雙腿坐在沙發上,知道喬楠的警隊在召喚他,故意幽幽地歎口氣:“今晚的電影票又糟蹋了。”

 

喬楠撓撓頭,帶着歉意笑笑,走過來,把我攬入懷中,讓我的臉貼在他温暖的胸口上。

 

“等會兒想吃什麼夜宵?”

 

“不要。”

                                 

“辣條也不要嗎?”

 

“可以……考慮考慮。”

 

沒辦法,我就是這麼不爭氣,從小到大,我對辣條愛得專一。

 

回過神來,我把喬楠推開,不耐煩地説:“去去去,當好你的警察,拯救世界吧!”

 

喬楠一怔,猝不及防地伸出修長的雙臂,把我抱起。我撇撇嘴,哼,仗着自己體力好,就可以為所欲為嗎?喬楠沒理我複雜的小表情,把我抱進卧室,輕輕放在牀上。

 

“大哥,小弟求你乖乖躺好,不要亂走,也不要亂吃東西,等小弟打獵歸來,就給你帶好吃的。”喬楠揉揉我頭髮,那張平素冷峻威嚴的臉現在像個小孩子,嬉皮笑臉。

 

我輕輕敲下他腦袋:“你還記得有我這個大哥!”

 

我不當喬楠的大哥好多年。






2



都説女大十八變,那放到喬楠這個男的身上,估計得有一百八十變。

 

小學三年級的某個早上,我悄咪咪地縮在課桌下,撕開一包辣條,班主任忽然領進來一個小男生。

 

“這是喬楠,新轉來的同學。”班主任講完,温和地摸摸他頭,“小楠,自我介紹一下吧。”

 

那天喬楠穿着一身白色短袖,肚子上還印了個奧特曼的圖案。他低着頭沉默不語,黑色的眼睛襯在白皙的臉上,像兩粒黑葡萄落入剛下過初雪的雪地,和同齡那些黝黑躁動的男孩兒毫不相同。

 

喬楠就這麼站在講台上,一聲不吭,全班都盯着他,氣氛十分尷尬。

 

我偷偷往嘴裏塞根辣條,看着這齣好戲,班主任卻突然指指我,“吳瀟瀟,你旁邊的位置正好空着,就當喬楠的同桌吧。”

 

我手一哆嗦,價值一塊五鉅款的零食差點兒就掉到地上。

 

於是,班上著名的女霸王就有了個害羞的小同桌。

 

那時我們還小,小孩子心裏的惡魔總是穿着件天使的外衣,剛剛發育成熟的大腦迫切需要彰顯自己的聰明和有趣,所以,班裏總會有那麼一個供人調笑的開心果。

 

很不幸,喬楠就是。

 

白淨斯文的他很快成為眾人口中的娘娘腔,而他也確實不爭氣,長得瘦弱不説,身高連我都比不上,關鍵他還愛吹牛,總説自己爸爸是警察,可沒人相信,哪家警察的孩子會是這副軟弱膽小的樣子?

 

有天下課,我去買包辣條,回來的時候,看見喬楠低着頭坐在位子上,雙眼通紅,肩膀微微起伏,我頓感不妙,這小子多半又被欺負了。

 

“怎麼了?”我把辣條啪地拍在桌上,大聲問他。

 

喬楠沒説話,只是默默打開自己的文具盒,裏面有灘亮晶晶的泡沫,粘稠噁心,是口水,肯定是誰趁他不在,偷偷吐進去的。

 

我渾身發熱,氣血上湧,突然就想起了一句台詞,那是昨天在電視劇裏學的。

 

“誰他媽再敢欺負他,以後就等着挨老子打吧!”

 

我對着全班吼完,瀟灑地把辣條塞到喬楠手裏,“吃,吃了好吃的就不傷心了。”

 

喬楠愣愣地看着我,一個透明的鼻涕泡從鼻孔裏蓬勃綻放,我趕緊掏出紙巾,忍住噁心給他擦擦。

 

就這樣,喬楠成了我的小弟。






3



小升初,初升高,喬楠當了我好幾年的小弟,雖然他的個子早已鶴立雞羣,還是各科老師的寵兒,沒人會再往他的文具盒裏吐口水,可喬楠還是我的跟屁蟲,恨不得跟着我一起上廁所。

 

我覺得很自然,既然收了小弟,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嘛。

 

不過喬楠卻似乎越來越抗拒這個身份,他不止一次地對我説:“吳瀟瀟,我不是你小弟。”

 

“那是什麼?”

 

“就不能……是點兒什麼別的關係嗎?”喬楠吞吞吐吐地説。

 

我哈哈大笑,像個女魔頭:“好啊,你想當我兒子也不錯哦。”

 

雖然説得輕鬆,但我早就明白,喬楠已不再是我的小弟了。

 

我看着他身邊圍繞起越來越多的女生,看着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出現在年級前十的榜單上,心裏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惱怒,和惶恐。

 

總有一天,他也會離開我的吧?

 

窗外蟬鳴驟起,中學最後一個悶熱的夏天即將到來,每個人的課桌上都堆滿了厚厚的試卷,我總愛對着雪白的卷面發呆,想象這道題喬楠做對了沒,那道題會不會也讓他破口大罵?而後甩甩頭,撩起額頭上的劉海,心裏默唸學習的一百種好處。偶爾,我也會悄悄溜到喬楠的班級門口,看他坐在一眾灰頭土臉的學霸中,宛若星辰。

 

高考前一個月,下了晚自習,喬楠找到我。

 

“你想去哪個城市?”喬楠劈頭蓋臉地問。

 

我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沒想好,無所謂。”話剛出口,胸口就被紮上一根細針,針尖陷進肉裏,帶來無比真實的疼痛。我倆都清楚,以我這個絕症晚期般的成績,不可能和喬楠踏上同一條路,我和喬楠就像兩條平行線,無比接近,但絕不可能相交。

 

“我已經想好去哪裏了。”喬楠説出一個城市的名字,“這裏的大學被我查了一遍,以你的成績,沒問題。”

 

暈暈乎乎的感覺瀰漫在我腦子裏,據我所知,那座城市並沒什麼配得上喬楠的學校。

 

喬楠見我不説話,輕輕抓住我肩膀,篤定地説:“我要考那裏的特警學院。”

 

我懵了一下,輕輕錘了錘他胸口:“就你這小身板,還特警?”我笑道。不過剛才那一錘,我發現喬楠比以前結實了不少。

 

喬楠聳聳肩,眼神裏多了一絲堅毅:“這段時間我一直跟着田徑隊訓練,你知道,光成績好可當不了特警。”

 

“你怎麼突然想當特警?”我問道。以喬楠的成績和性子,他應該去某所不錯的文科大學,畢業後進家不錯的公司,坐在空調房,喝着小咖啡,而不是去什麼一聽就很辛苦的特警隊。

 

喬楠的喉結動了動,望向無邊的夜色,整個人幾乎要隱沒在黑暗裏,像尊石雕:“不是突然,我早就想好了。”

 

“當年我爸也是個警察,有次執行任務,沒想到對方藏着刀,捅了他一下,他就再沒回來。”

 

我一時語塞,不知説什麼好,原來當年的喬楠沒有説謊,他爸爸真的是警察。

 

“那就別幹這一行啊,萬一受傷這麼辦?”我想到喬楠可能遇到的危險,心跳加速,語氣不由得急促起來。

 

喬楠看着我,漆黑的眸子中間映出一點點光,光裏還有個人,她站在喬楠的眼睛裏,被周全地包裹起來。半晌,喬楠説:“我不想再像小時候一樣,我想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比如你媽?”我問。

 

喬楠點點頭,一絲紅色毫無徵兆地在他臉上染開。

 

“還有一個。”

 

剩下這一個,我沒再問。

 

喬楠伸出手,輕輕放到我臉上,幾個字透過低沉的嗓音吐出來:“以後,我來保護你。”

 

我感覺自己的腦子温度過高,於是趕在它死機前愣愣地問:“這是表白?”

 

喬楠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笑得很好看。

 

我還能怎麼辦呢,只好點頭答應了。






4



等到大學開學的時候,喬楠已經和從前判若兩人。

 

他不再是當年弱不禁風,害羞靦腆的小矮子,和善圓潤的五官變得稜角分明,不苟言笑,帶着生人勿進的氣場。我毫不懷疑,任何犯罪分子看到他那樣子,都會退避三舍。

 

看到喬楠,總有姑娘羨慕地跟我説,真希望哪天早日實現共產主義,對象包分配,發個。他們一定是一身黑衣,神情冷峻,拿着把不知名的槍,帶着一股子兇悍,當個護花使者,幫她們打跑所有壞人惡棍。

 

一般她們説這句話的時候,還會伴隨着星星眼、桃花臉和流口水等等青春期少女不良反應。

 

我呢,總是用姨母笑慈祥地望着她們,説:“警察男票不是你的,是國家的,和國家搶男人,認輸吧。”

 

自從和喬楠在一起後,其他情侶們常常焦慮的鉅額電話費,對我來説完全不是問題。因為喬楠的學校就是個和尚廟,清規戒律極嚴,用次手機比登天還難,和他通話的內容經常是“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户暫時無法接通”。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恨不得把手機當板磚,狠狠敲打他一頓。但轉念一想,不行,那樣我豈不是成襲警的了!

 

於是我便更氣得牙癢癢,尤其是想到當年的他,只不過是我的跟屁蟲小弟。

 

我有時候想,如果哪天恐怖分子綁架了我,那估計他把我打暈,裝上車,開出三環,再看部電影,喬楠也不會出現吧。

 

有次喬楠正好休半天假,夜裏我和他在微信上聊天,聊着聊着,我忽然無比想念辣條的味道。

 

天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喜歡辣條,可能上輩子是隻辣條精吧。

 

我實在忍不住,只得跟喬楠傾訴:“想吃。”

 

“辣條?”

 

“嗯。”

 

“買啊。”

 

“小賣部早就關了,寢室也差不多熄燈了,上哪兒買?”

 

那邊沉寂片刻。

 

“你們宿舍沒搬吧,還是我送你來學校的時候那間?”喬楠問。

 

“沒啊。”我感到莫名其妙,“你想幹嘛?”

 

“別睡,等着。”喬楠簡潔有力地給我下達了命令,嗯,越來越像警官了。

 

於是那天晚上,女寢發生了一件足以載入校史的事。將近半夜十二點,一個黑影順着陽台爬上四樓,激起一片尖叫,等門衞大叔們火急火燎地趕來,黑影已經像猴子一樣躥下去,跑出校門,那速度,連體育系的看了也自歎不如。

 

我和室友們站在陽台上,看着喬楠消失在陰影裏,縮回寢室,一邊感歎喬楠送來的零食真好吃,一邊也想學學特警學校的課程,以後回寢室也方便。






5



畢業後,我和喬楠一起留在了這座城市。

 

書裏説,王子和公主在一起後,就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但書裏可沒説王子還會花式加班,比如在八點的電影即將開播時,匆匆離去,給我放了一隻大鴿子。

 

放鴿子我不怕,反正也習慣了,我怕的是,喬楠爸爸的故事再發生一次。

 

喬楠走後,我聽了他的話,乖乖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凌晨一點,門鎖響了,我跑去開門,喬楠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臉上多了道細小的口子,泛出微弱的血紅色。

 

傷口不嚴重,但還是足以擊垮我的淚腺。

 

喬楠把我擁進懷裏,之前好聞的洗髮水味兒裏混了一絲汗水的味道,我聽見他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似乎快要跳出來,和我的連在一起。

 

“抱歉,街上的店大都關門了,只買到這包。”喬楠從黑色的警服裏掏出一包紅色辣條,顯得十分違和。

 

我才不要什麼辣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碰他的傷口邊緣。

 

喬楠卻滿不在乎地把我的手拿開,握在他的手裏。“沒想到對方有刀,蹭了我一下。當然,我已經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了。”喬楠咧開嘴,顯得有些得意。恍惚間,站在我面前的似乎不是那個強悍的特警,而是當年經常對着我傻笑的笨蛋小弟。

 

我的眼淚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來,喬楠把腦袋湊過來,柔軟的脣碰上我的額頭,温熱濕潤。

 

“大哥可不許哭鼻子,以後小弟還得靠你罩着呢。”

 

我緊緊抱着他,大聲説:

 

“罩就罩,罩一輩子!”





編輯:k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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