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大的缺點,是缺點你。

storybook2018-10-04 09:45:04




這段時間,小區多了一隻流浪貓。有時她晚上看到我,會跳下來慢慢走向我,在我周圍轉圈,卻故意不理睬我。我也會跟她一起玩,但免不了要分別。每當見到我決心要走的模樣,她總會轉身假裝聞路邊的花香。


其實有時候我會想,我們會不會也遇到過一些自己很,但不敢在一起的人。然後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在乎,寧願“聞路邊的花香”。但是感情不像貓,不可能每天都等着你,喜歡就應該大聲説出來。






《大橘為重》

 文丨阿 暮 

 


1



十二月二號下午兩點半,我捧着熱乎乎的奶茶一路小跑着去看大橘。


所謂大橘,就是那種喝涼水都會胖三斤,餓的時候對你撒嬌賣萌求零食,不餓的時候翻臉無情任你哀求巋然不動的那種,大橘貓。


其實大橘在半年前還是小橘,整日流浪在街頭翻拾垃圾桶,一身幾乎只有二兩肉,肋骨從腹部露出整齊的排列。可惜在找到我這個固定飼主之後,她的肥胖基因就被迅速地激發了,不過半年,她已經從瘦弱的小奶貓迅速升級成重量級選手,一舉奪得珞喻路街頭領頭貓的稱號。


所以俗話總是沒錯的,十隻橘貓九隻胖,還有一隻壓倒炕。


不過我沒有炕,大橘也不住我宿舍,但是我有一個喜歡的小哥哥,所以大橘就以猛虎下山的氣勢和架勢,代替我把他壓倒了。






2



我是在新生入學那天遇到的。


那天是新生報到的第一天,還沒多少人到學校,學校的宿舍在一從茂密的小樹林旁,烏漆抹黑的夜裏只有蟋蟀窸窸窣窣地移動。我抱着一箱子新生入學用品,哆哆嗦嗦地走在去B棟宿舍樓的小路上,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路上哆哆嗦嗦地迷了路。


我站在路中間,拿着沒有電的手機,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害怕得快要哭出聲,人生地不熟的大學就這樣給我上了關於人類生存的第一課——如何應對迷路。


顧嶼是突然出現在我身邊的,人未到聲先入耳,嚇得我硬生生把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給逼了回去,他説:“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邊啊?”


我眨了兩下眼睛,黑暗裏我看不見顧嶼的臉,只能聽到他温柔如水的聲線,我怯怯地哽咽着出聲:“迷路了,我找不到B棟。”


然後我聽到他在黑暗中輕笑一聲,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只覺得懷中一輕,他單手抱着足足有我半個人高的箱子,然後温柔地安慰我:“我帶你去。”


我亦步亦趨地跟着身前的男生,一片偶爾響起幾聲蟲鳴的寂靜裏,我的心跳如擂鼓砰砰作響,不安分得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3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算起,到我們第二次見面,中間幾乎相隔了三個月的時間,可當我在大橘身旁看到他的背影的時候,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見到他的那一眼就像瑪麗蘇小説裏面的經典畫面,陽光逆光從巷頭打過,灑下一片明金色的碎光,顧嶼彎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大橘靠近,他和大橘都籠罩在一圈金燦燦的光暈中,大橘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看起來温煦又柔和——如果能忽略掉大橘揣在身下已經蠢蠢欲動的爪子,這幅畫面完全可以列入我的有生之年系列。


可是,總是事與願違。


大橘是一隻非常有脾氣的貓,不喜歡陌生人,也不喜歡別人隨便摸她。第一次見大橘時還不瞭解她的脾氣,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手上就多了幾道爪印,可見大橘苗條的時候的敏捷與殺傷力。


儘管她現在胖了很多,但隔着兩百米的路程,我還是能從她緊繃的背部弧度預測到顧嶼的下場——恐怕不會很圓滿。


我打了個激靈,在看似温暖但卻十分寒冷的陽光裏裏飛速奔跑,奔跑的過程中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直接滾到顧嶼面前拉住他罪惡的雙手。


可惜,現實總是殘酷的。


我沒能拉住顧嶼。


我眼睜睜看着大橘從石凳上兇惡暴起,撲向顧嶼對着他亮出了閃着寒光的指甲,時間好像慢了下來,我的眼睛自動截幀,大橘就以定格漫畫的形式掛上了顧嶼的肩頭,“哧啦”一聲撕開了顧嶼的棉服。


我終於趕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還在扒拉的大橘從顧嶼肩頭拆下來,一邊訕笑着一邊把大橘藏在身後:“她…她有點兇,你別介意啊。”


顧嶼愣了兩秒,後知後覺似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被抓破的衣服,顯然沒想到大橘是一隻如此有脾氣的貓咪,又轉過來看了一眼大橘,面上突然顯了兩分莫名其妙的笑意:“這隻貓真特別。”


……這位同學你先看看自己的衣服再説話吧。


大橘趴在我懷裏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輕蔑地喵了一聲,似乎還在炫耀自己寶刀未老。於是我迅速將她的貓頭往我懷中一揣,以一句“要不要去喝點東西”結束了這尷尬的第二次會面






4



作為一隻在塵世裏摸滾打爬了兩年以上的智慧小貓咪,大橘很快用她聰明的小腦袋明白了我對顧嶼的心意,並且勉強接受了我用兩條小魚乾收買她去勾搭顧嶼的小心思,窩在顧嶼懷中軟乎乎地睡眼朦朧着,偶爾發出幾聲愜意的呼嚕聲。


我坐在顧嶼對面,小心翼翼地從咖啡杯後露出半隻眼睛,偷偷瞄着顧嶼,看他修長如玉節的手搭在橘白相間的柔順毛髮上輕輕撫摸着,顯然已經完全忘記初見時大橘的兇殘和慘遭毒爪傷痕累累的棉衣。


我小小地啜飲了一口咖啡,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應該羨慕大橘,還是應該羨慕顧嶼,只能捧着杯子發出一聲不知是歎息還是滿足的喟歎,


這一聲喟歎把顧嶼的注意力從大橘轉移到了我身上,他抬頭,對着我彎彎眉眼:“蘇月落,我記得你。”


我端着杯子的手抖了一抖,温熱的咖啡傾出了一些在我的手背上,我連忙放下杯子,垂了眼睫用力地擦拭,心臟卻因為這句話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他記得我。他為什麼記得我?


顧嶼繼續笑着道:“能在距離目的地一百米的地方迷路的,你真的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


原來如此。


我心下了然,卻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勉強抬起頭笑着回答:“沒辦法,第一次去宿舍,不認識路。”


他輕笑一聲,脣邊顯現兩個深深的梨渦:“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你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這我可就不服氣了,誰還不是個精明的小機靈鬼兒?我兩手一拍桌,全力反駁:“我是吃可愛長大的!”


顧嶼的懷中傳來了一聲大橘的嗤笑。


這猝不及防的一聲嘲笑,我愣了,顧嶼也愣了。沒過兩秒,顧嶼的脣角開始瘋狂上揚,眉眼都笑成了圓潤的弧度,肩膀一聳地拼命壓抑着從脣齒間溢出的笑聲。


我的內心毫無波動,冷着臉起身,面無表情地走到大橘面前,一把撈起她沉重的身軀,冷靜地走到咖啡廳門前,一把把她丟了出去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關上了咖啡廳的門。


爸爸供不起你了,你還是走吧。






5



有了大橘的存在,我很快就跟顧嶼熟了起來,至於發現顧嶼的祕密,那已經是在第二年的九月份了。


又是一年一度的開學季,五湖四海的小萌新們湧入校門,戴着一頂軍綠色的小帽子,穿着軍綠色的軍訓服,提着實木的小板凳,佔領了校園的每一寸土地,我們還親切地給他們取了一個名字:小綠人。


可惜小綠人並不能很好地理解我們這些老人對他們的好意,迅速搶佔了屬於老學長老學姐的所有資源,而在這資源中,包括食堂。


我已經老了,當我在食堂擁擠的人流裏奮力前進卻無法突破重圍時,我就意識到我真的老了,與這些00後的年輕人之間擁有着跨越一個世紀的鴻溝,並且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再也無法愉快地坐在食堂吃我的糖醋里脊。


我絕望地跑去向大橘訴苦,卻在熟悉的街角看到顧嶼抱着大橘的身影,他好像在對大橘説些什麼。


鬼使神差地,我悄悄放慢了腳步,躲到了石凳後面,朦朦朧朧地聽到顧嶼温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去年也是這個時候,我遇到了月落,就是每天都來給你餵食的女孩子喔。”


“我喜歡她,可她還是傻乎乎的,都不明白我的心意。”説着他賭氣似的揉了揉大橘的腦袋,“跟你一樣,就知道吃。”


大橘不滿地嗷了一聲。


聽到我只會吃這句話我就不能忍了,作為新時代優秀女性代表,怎麼可以只在男朋友心中留下“會吃”這樣的印象呢!


因此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石凳後面竄出,乘着晚夏的涼風撲入顧嶼的懷中,抬頭不滿地反駁:“我除了吃還知道餓呢!”


大橘慘叫一聲從顧嶼懷中逃走。


我抬頭,顧嶼的眸子猝不及防撞開我滿臉的紅暈,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腦袋埋在他的肩頭鑽了鑽:“我餓了。”


顧嶼的梨渦笑意滿滿,伸出雙手摟緊了我:“剛才偷聽我説話的果然是你。既然你自己一頭撞進我懷裏,那我以後就不會放你走了。






6



我不知道在貓的眼中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我也不知道貓是以什麼樣的態度聆聽我們人類所謂的煩惱,有可能會在心裏暗暗嗤笑,有可能感同身受,更有可能的是她們什麼都聽不懂,只會在你靜靜落淚的時候歪歪頭,然後温柔地舐去你臉上的淚痕。


但這總是不妨礙我們愛她的。就像我和顧嶼愛大橘一樣。


哪怕她能吃又能睡,不讓摸也不讓抱。


哪怕她生了小小橘之後就一直窩在房子裏不願意餵奶,把我和顧嶼急得焦頭爛額。


哪怕她在早晨會一屁股坐到我身上,傲慢地命令我去給她做飯。


哪怕下班回到家之後,家裏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我和顧嶼也只是無奈地收拾好房間,準備好貓糧和小貓吃的奶粉,偷偷摸摸地趁大橘不注意摸她兩下。


畢竟大橘為重呀。我們都得寵着她。






編輯:k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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