畝產10萬+

眾籌之家網2018-09-04 03:03:49

在大多數村民眼裏,就是一個“打電腦的”。

來源|AI財經社



這隻團隊人均月收入7594元,比去年的上海人均月收入還高出462塊錢。如果不做這個,小媳婦們的日常更多是在家帶娃,或者去鎮上打工,月入三千。


在這個典型的留守農村,開黑色寶馬回鄉創業的李傳帥是李廟村第一個回鄉的年輕人。


從濟南驅車兩小時就是商河縣,再打個的,20分鐘,12公里外的李廟村村口出現在你眼前。


筆直的水泥村路兩旁,一人高的玉米田茫茫望不見盡頭。這是一個典型的山東農村,外觀毫無特色,在商河縣,這樣的農村有963個,玉米、棉花是這裏的主要收入來源。


過去的幾天裏,李廟村被來自北京的一篇媒體報道捲入了風暴中心。在《實地探訪山東新媒體村,農婦做自媒體收入破萬》一文中,李傳帥和他村裏的20多位農婦,是經營自媒體、最高月入過萬的“神奇”存在。


該文報道:


今年7月,該團隊人均月收入7594元,比去年的上海人均月收入還高出462塊錢。帶頭人李傳帥稱,光靠自媒體,每個月收入大到一百萬。


從李廟村口下車,往裏走四五百米,就是那扇硃紅烤漆門,門高四五米。上午11點光景,村內少見人影。一位清潔大爺聽聞有人找李傳帥,説他生意做得不小。


問路過的大叔“自媒體”是什麼,他靦腆地搖頭,再問“你用今日頭條嗎”,他立馬點點頭,“這個我用的。”


在大多數村民眼裏,李傳帥就是一個“打電腦的”。


中午,一位員工回家吃飯


朱門背後,是“濟南薄言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所在地,法人是李傳帥的妻子。這家公司運營着十多個賬號,覆蓋了企鵝號、頭條號、百家號等十多家平台。


90後李傳帥把“自媒體”引進了李廟村。從院外看,李家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家院,停着十來輛電瓶車,堂屋之內則像個網吧,20多台電腦加上桌椅,就是村民“做號”的地方。

01


在李家院子工作的姑娘之中,已婚的“媳婦”居多,還有幾個十八九歲,甚至初中剛畢業的小姑娘。


除了李廟村,還有鄰村的姑娘騎着電動車來上班。在李廟村當地,青年們初中畢業後,大多上技校,去鎮上工作,月收入兩三千。


李傳帥管她們叫“姑娘”或“小孩”,經他培訓的員工手下出過不少爆款。牆上的6塊展板記錄着6個自媒體號在企鵝號、頭條號、百家號等各平台的閲讀量與粉絲數。排在第一的某自媒體號”總閲讀量達到20億,總粉絲數超過50萬。


白板上明示工資:16歲的苗苗在6月拿了4337元,7月拿了6790元。收入最高的姑娘姓路,6月拿了10121元,7月拿了15690元。


工資公告牌


然而,這個星期,李傳帥被一篇爆款擊倒了,這是一篇關於他的故事,關於一邊帶孩子,一邊月收入七八千的農村婦女,關於她們為多家自媒體平台源源不斷輸送內容的故事。


文章傳開後,記者、市委領導、遠道而來的拜師者,都衝着這個28歲的山東小夥而來。


“山東自媒體村”的稱號,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沉重負擔。


“沒想到這個結局。”李傳帥告訴AI財經社,姑娘們平日裏都連説帶笑的,這幾天大家都不説話了,有幾個十八九歲的小女孩承受不住壓力,覺得自卑,離開了,“太難受了。”他説。


李家院子裏,電瓶車從十幾輛變成了8輛,到第3天,李傳帥索性給員工放假了。

02


無數沒有面孔、沒有實名的惡評令李傳帥動搖。《實地探訪山東新媒體村,農婦做自媒體收入破萬》發佈的當天,他一直在刷評論,“扎心。”,他告訴AI財經社,有人加他微信,招呼也不打一聲,就開始惡罵。


文章發佈當天,李傳帥接連發了五條朋友圈。他想不通自己做錯了什麼。農民文采不行就做不了自媒體嗎?“山東自媒體村”為什麼變成了“農村新一個洗稿基地”?


到了晚上,他仍感鬱悶,喝了酒。


他把員工手抄的報道標題、員工簽到表拍下來發到朋友圈,在他看來,儘管農村人文化有限,但勤能補拙。


第二天一早,面對省城來的濟南市領導,李傳帥忍不住發問,“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打開手機,念起了評論,一條“農村人滾回去種地”刺傷了他,他迫切想聽聽領導的意見。


這是個未滿30歲的年輕人,8歲時母親離世,父親受刺激後離家出走,自幼跟着爺爺奶奶長大。初中輟學後,李傳帥在家務農三年,輾轉長沙、青島、天津,做過保安、鞋廠工人、電腦維修師,直到回鄉創業,生活日漸穩定。


“我從小就是聽着別人意見長大的,現在我就想聽聽領導、專業人士的意見。”他問領導。


“有些是不瞭解,有些是嫉妒。”市領導鼓勵他堅定現在的三農路線,多寫正面內容。


勸慰並沒有寬解到他的煩悶,山東小夥眼睛紅了,他摘下眼鏡,雙手扶額,頭埋進了臂彎,一聲不吭。


坐在院子裏,李傳帥抬眼就能看見堂屋裏工作的鄉親們。


白牆上掛着紅色橫幅,上書“自媒體+電商農產品結合創業”,這是李傳帥剛剛展開的宏圖大志。他想複製自己的成功,向一千個鄉鎮推廣自媒體模式,讓更多村民走上致富路。


堂屋,姑娘們工作的地方


風波驟起,他的內心暗流湧動。向領導描述“千鄉百萬”規劃時,他充滿了自信,“自媒體培訓是高築牆,電商廣積糧。”轉念,他又猶豫起來,“我這麼做是對還是不對?”。


面對內心的動搖,他嘗試自我開解,反覆自言自語,“我還是比較年輕。”突如其來的關注讓他不知所措,支吾道“突然這麼多曝光……”


“是報道,不是曝光。”領導打斷了他。


8月29日,風波驟起的第3天,李傳帥被告知:“千鄉百萬”計劃被政府領導叫停了,原因是沒有資格認證。“計劃是好計劃,但是你沒有規矩,容易被抓小辮子,你得完善之後,他們就願意做了”。他轉頭向AI財經社解釋,“我早就不想幹了,太累了。

03


2016年返鄉創業時,李傳帥是自信而堅定的。那時的他曾接受山東台專訪,説道,


“2015年,我寫了當時國外的珍稀保護動物被運輸的故事,達到了1100萬閲讀量。流量這個東西是非常寶貴的,所以説我感覺,你自己能製造流量,你以後會有更大的收入。”


他清楚記得2016年9月28日,那天,平台補貼他兩千多元,他對自媒體的判斷得到金錢的兑現。


讓李傳帥堅定創業的另一個原因是電商,“微商總是靠熟人賺錢,持續性不高,熟人渠道始終會乏力。自媒體是一個比熟人更為寬廣和持續的推廣渠道,我可以發軟文,也可以推薦商品。”


下定決心前,他在天津經營一家年收入40萬元的電腦維修店。曾開過淘寶店的李傳帥認為開店和做自媒體有異曲同工之處,兩者都是做渠道,關鍵都在於流量。


開寶馬的李傳帥回鄉了。一方面,能照顧養大他的奶奶;另一方面,他想好了要做什麼。


張紅是他在李廟村招的01號員工,也是發小的妻子。那時,張紅剛生完二胎,現在,她是主管,全權負責內容運營,李傳帥專心培訓,同時開發檢測文章原創系統。


線下培訓已經辦了三期,一人6800元。接受AI財經社採訪時,他説“那也是迫不得已”。有些人遠道而來,想討門道,他不能將人家拒之門外。一切都要從頭教起,什麼是新媒體,盈利模式有哪些,適合什麼人羣,各家平台有什麼規矩。


他也賣檢測文章原創系統,這套系統原為了自查是否原創,是否有錯別字,加大平台審核通過率。後來,上門討教的人多了,他開始賣系統。企業版1000多元,個人版600元,賣了7天,收入逾10萬元。


早晨7點半,到崗。她是房間裏少見的會打扮的姑娘,抹着玫紅色的口紅,畫了丹鳳眼線,顯得十分精神。


她用鼠標熟練拖動着進度條,“看”一部電視劇《刺青》。她對這部電視不感興趣,到了畫面激烈的時候才睜大眼睛,用李傳帥傳授的軟件剪輯,做一分鐘左右的短視頻。


這樣的短視頻曾是李傳帥的得意之作。


他對下鄉視察的一波波領導解釋:“城市白領上班回家,根本沒有時間精力看一個多小時的電視劇。但是,短視頻只要幾分鐘就可以知道一整集在講什麼。”跟領導交流完,李傳帥意識到可能涉及版權問題,決意停掉這部分內容,專心做原創三農題材。


每天8小時,沒有固定工作時間,一個短視頻還在渲染,李潔已經開始看新的素材,如此往復。她已經工作了半年,最多的時候一天剪了60多條短視頻。她抬眼就能看到牆上的白板:7月工資8310元,較6月翻了一番。


一個李式短視頻的最後一步是取個好名字,“真千金與假千金為這個男人大打出手,太傻了。”李潔為一段兩個女人對打的片段想好了標題,心滿意足地敲進標題欄。及至傍晚,她會將一天的工作成果——七八條精心剪輯、取好標題的視頻集中,放在一起,輕擊下“發佈”鍵。


一天的工作到此結束。


“我培訓了好長時間,農村婦女嘛,也沒學過,會有3個月的培訓期,從一開始她們都用一個手去打字,連打字都要教她們。”李傳帥告訴AI財經社,培訓的另一重點是抄寫大V號的標題,大V怎麼寫文章,怎麼分析東西,她們學的很認真,每天早起先抄寫30分鐘,在這個過程中去體會各種奧妙,抄完了很多本子。


“要不然農村婦女怎麼能做到那麼高的閲讀量?一直在抄寫,抄寫了有一年了。”李傳帥語氣篤定,“我們的標題不比任何人差!”


一份粘貼在牆上的工作制度顯示,每個員工至少要負責3個號的運營,一個月至少完成15篇,否則罰款500元。新人需每天手動抄寫標題8條。


員工的受益多數來自平台補貼。“主要看業績給她們發工資。她們能給我賺多少錢,我給她們百分之多少的利益。公眾號不都是流量賺錢嘛,比如每1萬流量,騰訊、百度能補貼多少錢。”李傳帥説,收入取決於後台數據,“她們實際上是給騰訊、百度打工嘛。”


一篇軟文1000多元,員工能拿到20%的抽成。


7月,李傳帥發出13萬元的工資,他把照片分享在朋友圈:姑娘們每個人手上拿着厚厚一疊鈔票,擺成扇形,擋住面龐。每月的25、26日發工資,先發錢,然後帶着大家去下館子。


午休時分,姑娘們打開音響,放起了音樂,輕聲跟唱。李潔正卡殼在一個形容“急得團團轉”的四字成語上,到了嘴邊卻説不出。“心急火燎!”旁邊的同事大聲提醒,她歡快地敲進了標題框。


屋內仍然嘰嘰喳喳,李傳帥的煩惱被關在屋外,姑娘們難以知曉,只有不斷進出拍攝的記者和領導會打擾她們的節奏。


堂屋一側,李傳帥在這裏做線下培訓


霹靂吧啦的打字聲和嘰嘰喳喳的聊天聲可能會停擺,流水線般的做號工作還在繼續。這幾天以來,頻繁的領導視察、大城市記者的到訪讓曾自信滿滿的李傳帥陷入自我懷疑,他將朋友圈設為僅三天可見。


那些已經流傳到網絡上的照片和小視頻,在李傳帥的朋友圈裏消失了。

04


劉老闆已經等了一天了。8月27號,劉老闆看到報道,連夜從北京趕到商河縣,28號一早,就已經候在李傳帥的家門口。


劉老闆幹了十多年的金融,做過擔保公司,這些年,身邊不少兄弟做起了P2P,暴雷的暴雷,蹲監獄的蹲監獄


他慶幸自己一直沒有碰P2P,手下還養着好幾十號員工,碰上區塊鍊形勢正好,他想來看看李傳帥怎麼做自媒體,有意搞好自家生意的宣傳。


在李家呆了一整天,劉老闆也沒能和李傳帥好好説上一句話。只有早上人不多的時候,李傳帥將劉老闆拉到院子裏,告訴他“要有心理準備,可能前兩三年都賺不到錢”。李傳帥將微信給了劉老闆,叮囑着“你可以發微信給我,現在忙,可能回覆慢。”


這一天的李傳帥整日沒顧上吃飯,迎來送往,接送領導,帶着參觀員工工作,省台也派來記者採訪。什麼時候開始做自媒體,什麼時候有了轉機,盈利模式是什麼,給村裏帶來什麼效益,問題反反覆覆,李傳帥有些心力不足,“有些疲憊,我很憔悴。”他見縫插針地跟AI財經社表示。


他總是來者不拒,不管對面是誰,只要坐下來,總能聊上幾句。“太憨厚。”劉老闆小聲説他,也安慰,“你乾的都是好事,一不搶二不偷,比那些拿了幾千萬跑路的P2P公司好多了。”


8月的山東,酷暑難耐。下午三點多,齊乾坤拄着雙枴,匆匆進了李家院子,還沒來得及擦掉腦門上的汗,正好迎面碰上李傳帥。齊乾坤一眼認出,立馬放下雙枴,勉力站穩,緊握住李傳帥的雙手,“我是助殘中心的,之前見過,要來跟你學習學習模式。”


齊乾坤來的不巧,李傳帥的下一個日程是接待領導,他得去裏屋繼續補覺。齊乾坤不在意,在院子裏候着。


齊乾坤在濟南做助殘工作十多年了。電商火起來之後,他曾培訓了三百多位肢體殘障人士做客服、後勤。近兩年來,由於競爭激烈,齊乾坤的電動輪椅、手搖車的電商生意一路下滑。


一位朋友看到李傳帥的報道後告訴齊乾坤,這個模式好。齊乾坤就來了,一方面,他想給三百多位殘障人士繼續培訓,另謀出路;另一方面,他看到李傳帥一邊做自媒體,一邊在文章裏附鏈接賣東西,他想試試與李傳帥合作。


“人人都能做媒體、寫內容,我覺得這是有問題的。”


齊乾坤心裏抵觸,他用二八定律解釋李傳帥的成功,“100人中有20人能做這事,但不是100人都能做這事”。他認為,李傳帥帶領的這20人就是那個“二”。


還有一位做過產品開發、銷售的中年大叔,路過商河縣也順道來李廟村瞧瞧。他也想組建一個自媒體工作室,看到李傳帥賣系統,他想起自己研發的一款混凝土系統軟件,也打起了賣系統的主意。


他們都沒能與李傳帥坐下來好好聊,李傳帥的第一接待任務是各級領導,這兩天,他太忙了。


劉老闆想了想北京的房價,單單租一間辦公室少説也要四五千。但是在這裏,在李家院子裏,沒有物業成本,一些員工也沒有底薪,成本極低。很多東西是難以複製的。


一波波從市裏來的領導


接近傍晚5點,院子裏又進來一位腆着肚子的大漢,要找李傳帥培訓。李傳帥不在家,補了個把小時的覺後,他沒來得及跟候在屋外的齊乾坤聊,挎個小包,又出門接市領導去了。


張紅給大漢留了李傳帥的號碼,沒有多言,低頭繼續編輯視頻。快到晚飯點,手上還有十多條視頻沒有完成,張紅、李潔着急起來,傍晚的村裏,老人孩子等着這羣主婦、姑娘們回家。

05

風暴中心的李傳帥不在這裏。接連幾天接待各方來訪後,他感到心疲力竭,他決定暫時關閉李廟村那扇高大的硃紅烤漆門,出去旅行,躲過這一陣,也打算給公司放假。


在那篇引發輿論報道發佈的第3天,李家閉門謝客了,朱門上貼着字條,留下兩個聯繫電話。只在領導來訪的時候,大門會短暫開啟,李傳帥的叔父守在門口,攔住不相干的客人。


8月29日,李傳帥對AI財經社改口,稱此前報道的數據誇大了,自媒體月收入沒有百萬,只有二三十萬。“我們哪有那麼多收入,一天十萬,搶劫嗎?”


他稱,自媒體收入與員工收入對半分,他個人月入十萬左右。此前,曾有報道稱,他是當地農村的上税大户,一天的收入可超過十萬。


在這個典型的留守農村,開黑色寶馬回鄉創業的李傳帥是李廟村第一個回鄉的年輕人


這一天的傍晚,姑娘們騎着電動車,陸續從朱門背後出來,面對幾個守候已久撲上前去的鏡頭,她們別開了臉,不發一言。有兩個姑娘戴上了口罩。


8月30日,姑娘們沒有來上班,放假了。李傳帥也不在家,他説要出門辦點事。


在李傳帥將朋友圈設為三天可見之前,他曾發佈一張截圖,那是一個名為“原創文章收售羣”的微信羣,專收原創程度70%以上的娛樂原創文章。他曾向AI財經社解釋,“我準備把這個產業鏈抓起來,這是自媒體新興產業,這是個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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