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那天,通往一個萬萬沒料到的今天

中國經濟學人2018-08-11 11:10:11

作者:圳長

來源:深圳客(szhenke)


2008年5月8日,奧運火炬在深圳傳遞,數十萬深圳人走上街頭狂歡。鵬城三路,熱情的羣眾揮舞着五星紅旗佔滿了路面。




十年前,3000多個日夜,卻恍如昨天。十年前的8月8日,確實是一個起點,通往一個萬萬沒料到的今天。


十年前我們國家第一次舉辦了奧運會,十年之後的奧運會卻不再吃香:2024年的奧運會只有兩個城市申辦。


十年前,深圳中海康城開盤,報出了4980一平米的價格,十年後深圳樓價經過21連跌後勉強降到58000。


十年前,毒奶粉事件曝光,肇事者三鹿集團前董事長田文華鋃鐺入獄被判無期。十年後,獸爺一篇雄文,揭開了疫苗之黑幕,而田文華刑期卻從無期減刑至16年。


十年前,美國第一個黑人總統奧巴馬上台,他信奉的普世價值經常惹來中國網民的不滿,動則指責其干涉中國內政。十年後最不關心普世價值的美國總統狠狠地高舉貿易戰大棒,要對幾乎所有中國出口美國的產品加税。


十年前,汶川地震發生時,南方都市報所有專欄作家集體發聲,喊出天佑吾民四個字。十年之後,我們最大的貿易伙伴翻臉清算,房地產泡沫達到巔峯,國運到了十字路口的時候,願意再次重複這四個字:天佑吾民。  



十年前,2008年8月8日晚上8時整,第二十九屆奧林匹克運動會在北京鳥巢正式如期開幕。9萬現場觀眾,8 億多中國觀眾和全球 40 億人共同觀看了開幕式。


聚光燈下的北京奧運會,是所有中國人共同的驕傲回憶。這是世界第一次真正認識了中國,也是中國第一次真正走向了世界——身邊的外國朋友提起中國,最初的印象往往是從北京奧運説起的。


▲“三千弟子”的吟誦下,活字印刷上線。圖片來源於網絡。


2008-2018,是北京奧運的十年,更是中國的十年。除了奧運會,2008年承載了我們太多的共同回憶:


從年初的雪災,再到夏初的汶川大地震,這一切給了大家太多的負面情緒。在滿懷熱情的全民奧運過後,我們遭遇了全球經濟危機,求職變得異常困難;年底的三鹿事件敲響了食品安全的警鐘,然後延續十年的房價上漲開始了......


就像2008年年底,南方週末寫道的:


“我們會知道,沒有任何東西比一個信念更為珍貴,也從沒有任何一個時代有如此之多的困難,有如此之多的希望。”


2008年本是奧運年,但這一年從開始就註定了不平凡。


從年初1月份開始,一場特大冰雪災害,讓全國20個省市受到影響。由於接近春節,大批旅客等候滯留,一度陷入混亂,整個南方的交通瀕於崩潰。


廣州站外,滯留的大學生和不識字的農民工們在寒風中緊貼着身,這一刻大家是一樣的,不論教育程度高低,收入差異如何,大家一樣的回不了家凌冬將至,人和人沒有什麼區別。


只是在這些雪花中,在深圳打工的湖南青年杜登勇,為了尋找因雪災被困在湖南株洲境內的女友,歷時三天三夜,徒步200多公里,從韶關走到了郴州。


還有,32歲深圳打工仔劉忠平,手提熱水瓶在京珠高速上走了20公里,尋找被困半路的岳父岳母和兒子。


▲劉忠平。圖片來源於網絡。


2008年5月12日14點28分,四川省汶川縣發生8級地震。截至2008年9月18日12時,5·12汶川地震共造成69225人死亡,374643人受傷,17923人失蹤。


這是建國以來破壞力最大的地震,也是唐山大地震後傷亡最嚴重的一次地震。


地震後的第三天,中央電視台直播救援現場。


17歲的男孩薛梟出現在電視畫面中,他剛從廢墟中被救出,呼吸微弱,滿臉都是灰塵。但他開口説的第一句話卻是:


“叔叔,我要喝可樂...要冰凍的。”



這句話逗樂了全國觀眾,逗樂了當時被悲傷籠罩的中國。


他的右手由於傷勢太重被截肢了。5年後,2013年,薛梟大學畢業,簡歷投的是可口可樂四川分公司。


如今,他成為了可口可樂成都博物館的館長。


▲可樂哥。圖片來源於網絡。


災難並沒有擊倒中國人。那一批2008年的年輕人們,對於整個國家和民族的參與感,從來沒有如此的強烈和統一。

2008年奧運前夕,美國次貸危機不斷升級,牽動全世界。奧運會後,次貸危機全面爆發,全球經濟受到嚴重的打擊。


就連美國第四大投行雷曼兄弟,也在這場次貸危機中破產了。


這場由於金融衍生品“濫用”所導致的全球金融風暴,也在2018吹到了中國。隨後,中國出口出現負增長,大批農民工返鄉,經濟面臨硬着陸的風險。


為了應對這種危局,中國政府於2008年11月推出了進一步擴大內需、促進經濟平穩較快增長的十項措施。初步匡算,實施這十大措施,到2010年底約需投資四萬億元。


這其中大量的貨幣進入了房地產、基建領域,中國經濟奇蹟般地出現了“暖冬”,也為後面十年埋下了伏筆。


▲電影《大而不倒》。


所以在2008年,中國的GDP總量4.2萬億美元,正式超越歐洲經濟最發達的德國,位居世界第三位,僅次於美國和日本。


同年美國大選,47歲的奧巴馬成為美國曆史上第一位非白裔總統。談及奧巴馬上台後美中關係的走向,時任美國駐華大使雷德説:“雙邊關係的前景很好,不會有改變,而且會越來越好。”


後來,奧巴馬成為中國知識份子心中最具“美國夢”的代表,而接任他成為美國總統的特朗普,則被公知們嗤之以鼻。


2018年,美國新總統特朗普對華徵收關税,發起貿易戰


此時,根據IMF和世界銀行等國際機構的數據預測稱,中國GDP將在2018年超越歐元區19國,穩坐全球第大二經濟體的位置,前方僅剩下美國。

奧運會也是四年一度的高科技、新技術的集中展現平台。2008年北京奧運會採用了大量世界尖端的新技術,如地面升降舞台、多媒體、地面LED系統、指揮系統、通訊系統等幾十項高新科技,涉及多個領域。



科技是當代國家綜合實力的重要體現之一。


在這一年,神舟七號搭載着翟志剛,劉伯明和景海鵬飛向宇宙。這是中國首次搭載三人,成功完成出艙活動的一次重大任務,是中國航天史上的里程碑。


十年後,被媒體評價為鋼鐵俠的SpaceX公司創始人埃隆·馬斯克把一輛特斯拉跑車給送到了太空。


▲一輛櫻桃紅色特斯拉 Roadster 跑車和一個身穿宇航服的“駕駛員”假人“Starman”的畫面。圖片來源於網絡。


2008年,最暢銷流行的手機還是諾基亞N95。同年,蘋果公司“全球開發者大會”開幕,斯蒂夫·喬布斯在會上發佈了3G版iPhone手機。


發佈會海報卻霸道宣佈:此前的30年只是開始!”、“你一直在等待的iPhone”這句話,和喬布斯經典的穿着與發佈會,讓人們記住了蘋果公司。


此時,我們還在為3G網絡的快速而傾倒。基於通信網絡的中國企業也正在崛起。2008年,中興的合同銷售額開始衝刺100億美元的目標。


但是到了2018年第一季度,由於此前長達三個月的“美國拒絕令”風波,中興淨虧損54.07億元。


那個時候,馬雲還沒有雙十一,淘寶網在9月份才實現了交易額突破百億大關。同年,淘寶B2C新平台淘寶商城上線。幾年後,淘寶商城更名為“天貓”。


這一年,百度入選FT《英國金融時報》“中國十大世界級品牌”。這是唯一入選的中國互聯網企業。


那個時候,Google、Facebook、Youtube也還可以正常訪問。2018年8月8日,人民日報在Twitter和Facebook上發文稱:歡迎谷歌重返中國大陸,但前提是必須遵守中國法律。


▲圖片來源於網絡


2008年,QQ已經是全民社交軟件,但騰訊還在苦苦探求遊戲盈利模式。但他們也沒想到的是,在這一年竟然憑藉《穿越火線》和《地下城與勇士》這兩款產品,直接讓騰訊一舉掀翻了網遊一哥盛大,成為騰訊遊戲制霸的元年。


這一年,張一鳴接受福建龍巖老鄉王興的邀請到海內網和飯否工作,擔任技術合夥人。飯否,業界公認為微博鼻祖。


但是由於外部原因,飯否無疾而終。在人人網和飯否兩次打擊之後,王興終於決定不再做社交和資訊相關的東西,開始做美團。而張一鳴則在接觸到信息流之後腦洞大開,為“今日頭條”、“抖音”的誕生埋下了伏筆。


兩個人似乎走向了兩個“極端”


2008年,也是雷軍成為天使投資人的豐收年,這一年他投的項目完成10多次融資。他在個人博客中寫下:


移動互聯網是下一波創業的大機會天使投資。


那時的他可能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最後竟然是憑藉“小米”這種實業,能在2018年的香港成功上市。


▲小米上市。圖片來源於網絡。


但讓雷軍更想不到的是,他曾放豪言稱,“小米是一家全球罕見的全能型公司,估值應為騰訊乘蘋果的估值。”而在2018年,蘋果已經成為全球首家市值突破1萬億美元的科技公司,相當於3個深圳的GDP


不可否認的是,對比十年來全球十大市值科技巨頭的變化,我們可以很欣喜的看到騰訊、阿里巴巴這樣的中國企業進入榜單,但也需要直視差距的存在。

除了科技公司,2008年的中國地產企業也大多處於風口浪尖。


2008年,首次入選中國房地產10強的碧桂園,在上市一年之際啟用新的logo:


“標誌着碧桂園逐漸告別青澀粗放的年代日益注重品牌的精細化經營,但不變的是十餘年以來積極承擔社會責任的執着。”


2018年,登上世界500強榜單的碧桂園,卻因為各種經營模式問題,登上各大頭條。


與碧桂園同為廣州五虎的恆大,在這一年卻經歷是悲喜交加。


2008年3月,在全國拓展了37個項目的恆大地產啟動了登陸港交所的路演,市場對其估值一度高達1200多億港元。


但由於金融危機席捲全球,恆大上市融資的計劃被迫擱淺。當時,恆大的資金缺口一度高達120億元以上。生死存亡之際,許家印奔赴香港搬救兵,陪吃飯、陪打牌,終於獲得了1.5億美元融資渡過難關。


2018年3月份,胡潤研究院正式發佈了《2018胡潤全球富豪榜》,馬化騰以2950億元身家正式成為全球華人首富,恆大集團董事局主席許家印以2600億元財富緊隨其後。


▲許家印與裏皮。圖片來源於新華社。


在恆大就差一點倒下的那一刻,傳聞許家印曾登門向萬科求助。不過那一次,王石沒有提供任何幫助。


現在估計王石也回想不起來這事了,因為2008年對於他而言,堪稱“災難”。


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萬科在捐款200萬元後,被“熱心的愛國”網友逼捐。


王石當時在博客上表示:


萬科捐出200萬是合適的,而且“萬科在內部號召進行的慈善募捐活動中,有條提示:每次募捐,普通員工的捐款以10 元為限。其意就是不要讓慈善成為負擔。”


直到2018年的跨年演講上,王石坦承,相比“寶萬之爭”,這次汶川地震的捐款門才是自己的“至暗時刻”。


後迫於輿壓力,王石在災區對公司“捐款門”事件公開道歉,萬科公司也隨即提出捐助1億重建災區資金的方案。


人生旅途無限風光在險峯。2018年8月4日,王石宣佈出任華大控股聯席董事長——一家今年處於風口浪尖的上市公司。


北京奧運會激發了大家的民族自尊心和責任感,凝聚了人心。十年過去了,奧運熱正在逐漸淡出視線,但生活還要繼續。


2008年,股市剛開始真的是如火如荼,熱得是全民一擁而上。每天在家裏就是聽見誰誰誰又賺了一套房,誰誰誰又賺了幾輛車。


但到了2008年10月28日,中國股市從最高點的6124.04跌到了1664.93點的最低點。


如果説,這十年什麼東西不漲?可能就是中國股市吧。但要説什麼東西漲的最快,中國房價是當之無愧了。


2008年,深圳市一手住宅成交均價12800元/平方米,當時不少樓盤價格跌幅,甚至達到50%。2008年5月,龍崗的中海康城國際起價只有4988元/平方米,創深圳起價最低。


2008年7月8日,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兼職教授徐滇慶在南都刊登了1747個字的整版道歉信。因為他在上一年與牛刀打賭“深圳房價肯定會漲”輸了


“一年前,我説深圳的房價要漲,錯在把時間段説得太絕對,但是總的趨勢判斷並沒有錯,所依託的理論也沒有錯……”


十年之後回頭看,徐教授真的是“錯在把時間段説得太絕對”。2018年7月,深圳一手住宅成交均價為54142元/平方米。


而且,如今想要在深圳買房已經不止是有沒有錢的問題了,即便是你已繳納了500萬誠意金,準備壕購2000萬的普通豪宅,也只能排隊蹲着等着抽籤。


▲2018年6月,1000多萬起步的深圳住宅售罄。


不過,2008年最為揪心的還是父母與小孩。


2008年5月20日,時年40歲的王遠萍在天涯發了個帖子。他在浙江泰順縣城的一家超市陸續買了15包三鹿奶粉,13歲的女兒每次只要睡前喝了三鹿兒童高鈣配方奶粉,第二天小便就會變得渾濁,甚至拉肚子。


隨後,三鹿奶粉欺騙説是買到了假奶粉,“賠償”了他四箱奶粉,並以一紙協議封了他的口。


然而之後的幾個月,和王遠萍一樣投訴三鹿奶粉質量的家長越來越多。2008年9月8日,甘肅岷縣14名嬰兒同時患有腎結石病症。


▲9月8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醫院泌尿科接收了一名來自甘肅岷縣的特殊患者,病人是一名只有8個月大的嬰兒,可是卻患有“雙腎多發性結石”和“輸尿管結石”病症。 CFP


隨後,三聚氰胺事件曝光。截至2008年12月2日,全國累計報告因食用問題奶粉導致泌尿系統出現異常的患兒共29.40萬人。


2018年,當全國的家長們還在為長生假疫苗案奔走相告時,一條消息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據法制晚報報道,因三聚氰胺事件被判處無期徒刑的三鹿前董事長田文華,由於在服刑期間表現積極三獲減刑,從無期減至不足16年。


原來這十年,不變的還是羣眾對安全感的渴望。

《北京歡迎你》旋律響起,2008年彷彿還在昨天。


但這十年間,中國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連我們的主要矛盾都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


2008年是一個大事頻出的年代,這一年從滿懷希望到克服重重困難,從徹底失望再到最終的輝煌,讓在情感上經歷了這一年的年輕人如同坐上了過山車。


那個時代大家説話都如同吼,走路都帶着風,眼睛裏炯炯有神,都堅信着中國人民的偉大和國家最終復興的願景一定能實現,愛國主義的高漲和民族情緒的宣泄,讓大家都在亢奮和自信之中度過了這一年。


然而熱鬧終會散去。如今的我們,需要的是什麼?答案還在風中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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