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性、啤酒與寫代碼,Facebook創業之初的那兩年還發生了什麼?

造就2018-07-22 17:54:14

2004年,馬克·搬到帕洛阿爾託,和同伴們建立了一種企業文化的雛形。時至今日,這種文化依然影響着這家公司。


凡是看過電影《社交網絡》的人想必都對Facebook的創業故事略知一二。Facebook誕生於2004年的春季學期,地點在哈佛大學。但大家可能都忘了,Facebook只在哈佛所在的劍橋市“逗留”了短短几個月。當時它的名字還叫TheFacebook.com,是“山寨”硅谷社交網絡先驅Friendster的某種大學校園版。


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的山寨網站一時間風靡哈佛校園。於是,他連同校內的幾個好友,決定在期末考試後搬到硅谷——互聯網行業的大本營,在那裏度過暑假,並面向全美各地的校園,推出Facebook。


按照普遍共識,到了2005年,硅谷的互聯網淘金熱其實已基本告一段落——土地已被瓜分,蠻荒也已開墾,Web戰爭已塵埃落定。早在三年前,泡沫就已經破裂了。但沒有一個人給扎克伯格提出忠告,因為那時的扎克尚籍籍無名,只是一個一個年不滿二十、野心勃勃、沉迷於計算機“地下活動”的大學生罷了。論計算機,他在行,但除此之外,他幾乎一無所知。


但扎克的計算機技術確實一流。那個決定命運的夏天,他結識了幾位硅谷的關鍵人物。正是這些人,後來徹底改變了這家公司的走向。


圍繞2004至2005年間這關鍵幾個月的歷史,美國《連線》雜誌記者採訪了所有的關鍵參與者,以及其他幾位人物,取得他們對創始時期的獨到見解。從中浮現出來的,是一種企業文化的雛形。而且這種企業文化對Facebook的影響至今有跡可循。


誰能知道,偌大一個Facebook,在起步之初只是鬧着玩兒;那趟硅谷之旅的初衷,只是某種針對大公司大企業的叛逆感在作祟,只是為了找一個藉口,在遊戲和編程競賽中度過暑期。扎克伯格最早的名片上赫然寫着:“我是CEO……賤人(I’m CEO … bitch)。”


扎克伯格。2006年3月攝於帕洛阿爾託Facebook總部。他最早的名片上寫着:“我是CEO……賤人。”


  • 前Facebook時代的社交網絡


肖恩·帕克(Sean Parker;Napster聯合創始人,Facebook首位總裁):可以説,互聯網泡沫時期是和Napster一起終結的,然後是泡沫破裂時期,接着,社交媒體時代來臨。


斯蒂文·約翰遜(Steven Johnson;著名作家、文化評論員):當時,“網絡”這個詞其實還是一種文學比喻:比如“頁面”,還有連接這些頁面的超文本鏈接。“用户”的概念還未出現,它還沒有成為比喻的一部分。


馬克·平卡斯(Mark Pincus;Facebook天使投資人,並聯合持有Facebook的基礎技術專利):我認為Napster是社交網絡的開端——它開始連接人,而不是頁面。在我看來,這是一個突破性時刻,因為我由此看到,互聯網可以是一個徹底的分佈式P2P網絡。我們可以一舉抹掉大型媒體公司的中介作用,讓所有人連接所有人。


斯蒂文·約翰遜:在我看來,“社交”概念始於千禧前後開始流行的博客。開始有這麼一些站點,它們只從一個人的視角出發。你突然意識到:噢,原來網絡還可以圍繞另一種元素進行組織。比如,我信賴這五個人,我想看看他們怎麼説。早期博客大致就這麼回事兒。


埃文·威廉姆斯(Ev Williams:Blogger、Twitter及Medium創始人):那時的博客滿目鏈接,多數都是圍繞互聯網本身。“我們在互聯網上寫互聯網的事,然後再連接起更廣闊的互聯網,玩得不亦樂乎。”


馬克·平卡斯:2002年,我開始和裏德·霍夫曼(Reid Hoffman)展開頭腦風暴——網絡可不可以像一場精彩的社交派對?你可以從中收穫寶貴的線索。什麼是好的線索?可以是一份工作、一場面試、一次約會,又或是一套出租公寓、一座代售房產、一個沙發。


於是,裏德和我意識到,“哇,這個‘人的網絡’還能催生比谷歌更有價值的東西,因為你身在一個相互間都知根知底的社羣裏,沒有什麼閒雜人等,可以相互信任。”我們稱之為Web 2.0,但誰都不願意聽,因為當時正是消費互聯網的“核冬天”。


肖恩·帕克:2000至2004年,就是Facebook出現前的這段時間,感覺能用互聯網做的事,已經被做了個遍。絕對底部大概是2002年前後。2002年,Paypal上市,是當年唯一一場消費互聯網IPO。所以當時就陷入了這麼一段氣氛詭異的過渡期:總共只有六家公司得到融資。其中之一是Plaxo,它是社交網站的一個雛形,算是某種過渡物種,就好比長腳的怪魚。


亞倫·西蒂格(Aaron Sittig;圖形設計師,Facebook“贊”按鈕發明者):Plaxo是互聯網行業進化史裏缺失的那一環。要説有意識地通過病毒式增長,取得成功的公司,它是第一家。我們真正理解病毒式增長,是從Plaxo開始的。


肖恩·帕克:我從事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Plaxo,開發優化病毒式傳播力的算法。


亞倫·西蒂格:病毒式增長是説,人們在使用產品的過程中,將產品傳播給他人。就這麼簡單。不是説人們喜歡這個產品,決定把它傳播開去。而是在利用這件產品做自己想做的事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把它傳播給了其他人。


肖恩·帕克:這是一個進化的過程:從最早的社交網絡的雛形——大概就是Napster,到Plaxo——只是有點類似社交網絡,但有社交網絡的很多特徵,再到LinkedIn、MySpace、Friendster,最後是符合時代的Facebook。


以斯拉·卡拉漢(Ezra Callahan;Facebook最早的員工之一):千禧之後的那幾年,Friendster收割了幾乎所有早期採用者,建立起一個龐大的用户網絡,而且活躍度非常高,結果不堪重負而垮掉。


亞倫·西蒂格:當時上演着一場聲勢浩大的競賽,Friendster大獲成功,就好像是它發明了“社交網絡”這種新鮮事物,併成了贏家,還遙遙領先。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後來,這個網站就越來越慢,最終偃旗息鼓。


以斯拉·卡拉漢:這就為MySpace開了道。


埃文·威廉姆斯:當時的MySpace可了不得。


肖恩·帕克:那是一個錯綜複雜的時期。MySpace迅速從Friendster手裏接管了世界。Friendster沒落,MySpace崛起。


斯科特·馬萊特(Scott Marlette;為Facebook增添圈人功能的程序員):MySpace盛極一時,但也遇到了規模化難題。


亞倫·西蒂格:到2004年2月,沒有什麼預兆和討論,Facebook就這麼上線了。


  • 元年


達斯汀·莫斯科維茨(Dustin Moskovitz;扎克伯格最早的左膀右臂):當時有個很普遍的問題,現在看來根本不是事兒:知道一個人的名字,然後把這個人的照片給找出來,這在那會兒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哈佛所有寢室都有一本各自的名錄,名為“臉書”,有的是紙質的,有的掛在網上,有的只在那一個寢室的人手裏。於是,我們決定搞一個統一的網絡版,並把它命名為“The Facebook”,區別於一本本獨立的“臉書”。


扎克伯格(左)與哈佛室友達斯汀·莫斯科維茨(中)聯合創辦了Facebook。肖恩·帕克(右)於2004年加入Facebook,擔任總裁。照片於2005年5月攝於帕洛阿爾託的Facebook總部。


馬克·扎克伯格(Facebook創始人兼現任CEO):兩週時間裏,就有幾百人註冊。開始有其他院校的人發來郵件,請我們去他們學校設站。


以斯拉·卡拉漢:Facebook最開始只在常春藤聯盟院校發佈,不是因為這些孩子自視高人一等,只認常春藤,而是他們本能地覺得,常春藤的學生更可能跟同是常春藤院校的學生交朋友。


亞倫·西蒂格:Facebook在伯克利(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上線時,社交法則被徹底顛覆了。我剛進伯克利那會兒,要是想知道週末有什麼好玩的派對,那我前一週都得不停地找人打聽,還得時時跟人保持聯絡。Facebook一出現,週末活動一目瞭然,再也不是難事。


以斯拉·卡拉漢:我2003年從斯坦福畢業。我連同大學裏四個好友,在校園邊租了個房子,因為多一間卧室,我們就給幾個斯坦福的郵件列表發廣告,招室友同住。一個叫肖恩·帕克的傢伙回覆了。他就這樣搬了進來。我們也因此發現,雖然Napster堪稱文化現象,但這傢伙分文未賺。


肖恩·帕克:一天,某個室友的女朋友在用一個產品,我就説:“嘿,這個很像Friendster或MySpace嘛。”她説:“是啊,不過,大學裏沒人用MySpace。”MySpace有點粗俗。


馬克·扎克伯格:MySpace讓近三分之一的員工去監測圖片上傳,目的是防着色情內容。我們幾乎沒有這問題,因為在Facebook,大家用的是真實姓名。


亞倫·西蒂格:我們很早就明確了這一點。它源於(虛擬社羣)The Well訂立的一條社羣守則:你要對自己的話負責。我們則更進一步:所有東西都能回溯至某個真實身份的人。


馬克·扎克伯格:我們用一個很簡單的社會方案,解決了一個原可能很複雜的技術型問題。


以斯拉·卡拉漢:在這個早期階段,它還是個拼湊起來的簡單網站:只有基礎的網頁表格,因為Facebook的個人主頁就是網頁表格。


魯奇·桑維(Ruchi Sanghvi;創造Facebook新聞流的程序員):一張小小的頭像照片,加上一些文字,類似於“這是我的個人主頁”,“查看我的好友”,然後三四個鏈接,下面還有一兩個其他的網頁框。


亞倫·斯蒂格:但他們的產品重點明確、思路清晰,這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些細節很巧妙,體現出一種成熟性,相當難能可貴,除非該產品已經面世一兩年,經歷了去蕪存菁的過程。


肖恩·帕克:我看到這個東西以後,就給Facebook發去郵件,大概就是説:“我給Friendster工作了有段時間了,想見見你們,也許可以聊點啥。”於是我們就約在紐約見面——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是紐約——馬克就開始跟我聊產品設計,以及我認為這款產品需要啥。


亞倫·西蒂格:肖恩·帕克打來電話説:“嘿,我在紐約。我剛見了一個叫馬克·扎克伯格的孩子,很聰明,Facebook就是他搞的。他説要發佈一個‘祕密功能’,會改變一切!但不肯説是啥。我快被逼瘋了!你知道什麼消息嗎?你能想出來是啥嗎?你覺得會是什麼?”於是,我們就聊了起來,猜測會是什麼“祕密功能”、怎麼改變一切。聊得都有點着迷了。


這場會面之後,過了兩個月,扎克伯格搬到硅谷,想着將寢室項目變成真正的業務。和他一道的還有他的聯合創始人兼“軍師”達斯汀·莫斯科維茨,以及兩名實習生。


馬克·扎克伯格:帕洛阿爾託是個神祕的地方,所有的科技都來源於此。於是我就説,我想去看看。


Facebook成立初期,扎克伯格招募同為哈佛學生的克里斯·休斯(Chris Hughes),為這項蹣跚學步的服務出謀劃策。照片於2004年5月攝於哈佛宿舍Eliot House。


  • 宅男們的硅谷暑期生活


以斯拉·卡拉漢:2004年夏天,一系列改變命運的事件發生了。比如那場傳奇性的偶遇:經過東海岸的會面,幾個月後的一天,肖恩·帕克走在街上,竟碰到了Facebook的幾個聯合創始人。當時,我們剛從一起住的房子裏搬出來一週,肖恩借住在女友的父母家。


肖恩·帕克:我就在房子外面逛着,只見一幫孩子迎面走過來,個個都穿着連帽衫,一副抽大麻的高中生出來找茬的樣子。這時有人叫我名字,我心想,噢,是碰上同名的了吧,然後又聽到一聲。我轉過頭去,只聽得説:“肖恩,你在這兒幹嘛呢?”我愣了有30秒,才弄清怎麼回事,最後終於明白過來,那是馬克和達斯汀,還有其他兩個人。我就説:“你們幾個在這兒幹嘛呢?”他們説:“我們就住那兒啊。”我説:“真是奇了,我就住這兒啊!”真是匪夷所思。


亞倫·西蒂格:肖恩打我電話説:“嘿,剛發生的事説了你也不信。你一定要見見這幾個人。現在就出門。過來見見!”


於是我就去見了他們,這羣人的專注讓我印象深刻。偶爾也會放鬆一下,做自己的事,但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圍坐在廚房的一張桌子前,開着筆記本。我每週去找他們一兩次,每次,他們都坐在原地,不停地工作,好讓產品不斷增長。


馬克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把產品做得更好,偶爾休息一下,也是為了恢復能量。除了看電影,他們從不離開房子一步。


以斯拉·卡拉漢:早期的企業文化非常、非常散漫。感覺像這個項目已經失控。想象一下,一羣大學新生在搞一項“業務”,會是什麼一番景象。但它的商業潛力不可限量。


馬克·扎克伯格:多數企業都不會這樣:像一羣孩子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隨心所欲,早上不在正常時間起牀,不去辦公室,僱人的方式就是請人過來,一起坐坐,一起派對,一起抽煙。


以斯拉·卡拉漢:客廳就是辦公室,擺滿了顯示器和工位,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白板。


當時,扎克伯格一心想做文件分享。在硅谷的這個夏天,他的宏偉計劃就是復活Napster。Napster將死而復生,但這一次是作為Facebook內部的一項功能。扎克伯格對這個項目情有獨鍾,稱之為Wirehog。


亞倫·西蒂格:Wirehog就是馬克許諾能改變一切的祕密功能。馬克決意認為,要使Facebook廣受歡迎,並鞏固其在校園中的地位,就是想一個辦法,實現文件的相互傳輸——主要用途還是交換音樂。


馬克·平卡斯:他們搞了個類似Napster的小玩意兒,你可以看到別人計算機上有什麼音樂文件。


以斯拉·卡拉漢:那時,我們剛剛眼看着Napster被法庭宣判“死刑”,娛樂產業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起訴共享文件的個人。網絡音樂的“野蠻生長”時期顯然接近尾聲了。


亞倫·西蒂格:不要忘了,做Wirehog那會兒,Facebook頁面都還不能分享照片。Wirehog要被用作照片分享的解決方案。你的個人主頁上會有一個框,在那裏,大家可以訪問你分享的所有文件,可以是照片,也可以是音頻和視頻文件。


以斯拉·卡拉漢:但説到底,它就是個文件共享服務。我加入Facebook的時候,多數人已經轉變觀念説:除非出現我們還未想到的新用途,否則Wirehog就是一個負擔。“總有一天,我們要被起訴,要它何用?”當時大家的心態是這樣的。


馬克·平卡斯:當時我就納悶,肖恩怎麼還會去碰音樂?


亞倫·西蒂格:據我瞭解,Facebook幾位律師不建議做Wirehog。隨着Facebook用户開始飛速增長,Wirehog也漸漸被放棄了。


以斯拉·卡拉漢:註冊需求太瘋狂了。它仍然只在100所院校運營,但在美國所有的大學,學生們都已經聽説Facebook。使用人數已經逆天。白板上寫着的,全都圍繞着接下去在什麼學校上線。


亞倫·西蒂格:如果Facebook在一所學校上線,一天之內,就會有70%的在校大學生註冊。那時,沒有什麼東西能像Facebook那樣快速增長。


以斯拉·卡拉漢:雖然成功還不是十拿九穩之事,但成功的前景變得越來越清晰。達斯汀已經在説Facebook將成為一家估值10億美元的公司。他們從一開始就有這樣的野心。他們非常自信,兩個19歲的自大傢伙。


馬克·扎克伯格:有一天,我們坐在一起聊天説:“我們不回學校了,對吧?”不回去。


以斯拉·卡拉漢:那份自大真是沒誰了。


崔大衞(著名塗鴉藝術家):肖恩是個瘦弱的書呆子,他説:“我要去為Facebook融資。我要改變那些混蛋的想法。”我説:“你想怎麼做?”他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樣的,剪了一個超級時髦的髮型,穿了一套靚眼的西裝,滿世界去見投資人,最後弄到了錢!


馬克·平卡斯:大概是在2004年9月或者10月,我們在會議室裏,肖恩説他馬上把Facebook的人帶進來。他把扎克帶了進來——他穿着運動褲和拖鞋,看上去是那麼的稚嫩。他坐在那裏,把腳蹺在桌子上。肖恩飛快地説着Facebook的計劃、發展情況和其他各種事情,我聽得入了迷。


當時我正在經營Tribe,沒有成功,遇到了瓶頸。我們費盡心思地想弄明白如何實現增長,然後這個小傢伙出現了。僅僅憑藉這個簡單的想法,他就成功了!我對他們取得的成績感到驚歎,可能還有點羨慕嫉妒恨,因為他們做的東西更簡單,做起來更快、更省錢。我記得,肖恩用電腦打開Facebook網站,展示給我看。我沒法登錄這個網站,因為只有在校大學生才能用。網站看起來棒極了。


人們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家庭住址和關於自己的一切信息都放在Facebook網站上,我簡直不敢相信!但這是因為他們獲得了那種信任。肖恩很快就募集了一輪投資,他建議扎克從彼得·泰爾(Peter Thiel)那裏拿50萬美元,從我和裏德·霍夫曼那裏各拿3.8萬美元,因為基本上來説,除了他們以外,就只有我們在搞社交網絡。當時這個圈子的人真的非常少。


  • 畫風奔放的辦公室


以斯拉·卡拉漢:到2004年12月份的時候,跟馬克和達斯汀一起出來的夥伴要麼回東海岸繼續唸書,要麼返回斯坦福,所以對他們來説,“工作”已經變成一件更加嚴肅的事情。他們的工作量超過了第一個夏天。我們直到2005年2月才搬進正規的辦公室。就在我們籤租約的時候,肖恩隨口説道:“大傢伙!我認識一個街頭藝術家。既然我們要搬進來,那把裝修的事情都交給他做吧。”


崔大衞:我説:“如果你想讓我畫滿整棟樓,費用將是6萬美元。”肖恩説:“你是要現金還是股份?”


以斯拉·卡拉漢:他給崔大衞的是Facebook的股份。


崔大衞:我根本不在乎Facebook,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你必須有大學郵箱才能登錄它。但你知道嗎,我喜歡冒險,我信任肖恩。我想,這個傢伙肯定知道些什麼,乾脆把錢押注在他身上。


以斯拉·卡拉漢:我們搬進來,第一眼看見那些塗鴉的時候,心裏在想:“老天啊,這個傢伙對我們的辦公室幹了些什麼?”辦公室在二樓,必須先上樓梯。在面對你的3米高牆壁上,有一個豐滿女性的巨幅畫像,胸脯很大,身穿朋克風格的服裝,騎着一條鬥牛犬。


這太嚇人了,完全不合適。“天殺的,肖恩!你瞧瞧你都做了什麼?”我們不打算畫這樣的東西,因為那代表了公司的文化。但肖恩就這麼幹了,為我們確定了基調。你進入辦公室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胸脯很大、騎着鬥牛犬的女戰士。所以,做好心理準備吧!


魯奇·桑維:那副塗鴉確實有點不雅,但它與眾不同,充滿朝氣,生動鮮活。它傳遞出來的那股活力彷彿有形有質。


凱蒂·傑明德(Katie Geminder ,Facebook早期的項目經理):我喜歡它,但畫面感太過強烈。其中有些性刺激的元素,我不是很在意,但可能會讓其他人覺得不舒服。我們處理掉了一些更具爭議的塗鴉。


馬克斯·凱利(Max Kelly ,Facebook的第一位網絡安全官):有一幅10x10釐米的性愛畫像。一名客服人員抱怨説這幅畫具有“性的本質”。考慮到他們每天看到的內容,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抱怨這個。但我們最後還是買了一支金色的油漆筆,塗花了這副畫。


傑夫·羅斯柴爾德(Jeff Rothschild,從投資人變成Facebook員工):這非常狂野,但我覺得很酷。看起來更像是大學宿舍或者兄弟會,而不是一家公司。


凱蒂·傑明德:角落裏胡亂堆放着毯子,電子遊戲到處都是,還有Nerf和樂高玩具。簡直亂七八糟。


傑夫·羅斯柴爾德:有一台PlayStation遊戲機,幾張舊沙發。那裏顯然是人們睡覺的地方。


卡雷爾·巴倫(Karel Baloun ,Facebook最早的程序員之一):我每星期可能要在公司裏睡兩三個晚上。在一次員工聚會上,我因為是“最有可能在你桌子下被發現的人”而獲獎。


以斯拉·卡拉漢:辦公室裏經常有人喝酒。早上我走進辦公室,開門時會聽到啤酒罐滾動的聲音。辦公室裏有股啤酒的餿味,到處是垃圾。


魯奇·桑維:他們有個啤酒桶。桶上面安裝有攝像頭,用來探測和公佈靠近啤酒桶的人。當你在啤酒桶旁邊的時候,攝像頭會拍下你的照片,併發布消息説“某某人在啤酒桶那裏”。這個啤酒桶還取得了專利。


以斯拉·卡拉漢:剛搬進去的時候,我們搞不定辦公室的門鎖,它每天早上9點就會自動打開。我必須在9點前趕到辦公室,確保沒人溜進去把東西都偷走,因為在中午之前,公司裏的其他人都不會來。他們基本上都是夜貓子。


魯奇·桑維:有時,我會穿着睡衣,步行去上班。這完全沒關係。感覺就像是大學生活的延續。我們所有人都在同樣的時間經歷了同樣的生活。感覺不是在工作,而是一直自得其樂。


以斯拉·卡拉漢:你和同事一起出去玩,一起喝酒。大家開始在辦公室裏約會……


魯奇·桑維:我們都是在Facebook工作的那段時間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最後全都結了婚,現在處於生兒育女的階段。


史蒂夫·帕爾曼(Steve Perlman,從雅達利時代開始的硅谷老兵):我們和Facebook共用一間休息室。我們當時在打造硬件,一項面部捕捉技術。


Facebook的人在做HTML的東西。他們早上很晚才來,吃的是餐飲公司提供的午餐,然後常常在下午三四點就走人。我心想,天啊,這才是生活!我需要一家像這樣的創業公司。你知道嗎?對於Facebook,我們當時能想到的只有一點:人很好,但公司沒前途。


  • 夜貓子們


魯奇·桑維:我們會坐在一起,發揮各自的才智,進行討論:“假設,如果這個關係網是一個圖譜,你如何衡量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你如何衡量一個人和一張照片之間的關係?那會是什麼樣子?這個關係網最終會是什麼樣子?如果我們真的有了這個關係網,我們可以用它來做什麼?”


肖恩·帕克:“社交圖譜”是產生於圖論的一個數學概念,但它是用來向那些具有學術背景和對數學感興趣的人解釋,我們打造的不是產品,而是由節點組成的網絡,很多信息在節點之間流動。這就是圖論。因此,我們打造的是社交圖譜。我們從來都不打算公開談論它。它是用來向具有數學背景的人説明我們打造的是什麼。


魯奇·桑維:現在回想起來,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們當時進行了那些討論。這似乎是非常成熟的東西。我們坐在一起,進行討論,不侷限於團隊裏的某些成員,也不侷限於任何具體的結果。這是純粹的思想討論,向所有人開放。


馬克斯·凱利:大家一直在喝酒,彷彿要喝一晚上似的,但從大約9點起,氣氛就開始凝重了:“我們今晚上將發佈什麼?誰準備好了?誰還沒有準備好?”到11點左右,我們就會知道我們當天晚上要做什麼。


凱蒂·傑明德:沒有什麼激動人心的事情發生。工程師偷偷摸摸地做他們熱衷的事情。然後,他們會在半夜發佈。不進行測試,就這樣發佈。


以斯拉·卡拉漢:大多數網站都有非常健全的測試平台,所以他們可以對修改進行測試。我們不是這樣。


魯奇·桑維:按一下按鈕,你就可以直接把代碼發佈到Facebook網站,因為我們信奉“快速前進,打破常規”。所以,你不應該等着一週更新一次,不應該等着一天更新一次。如果你的代碼寫好了,你就應該立刻發佈,讓用户使用。這顯然是一個噩夢。


凱蒂·傑明德:我們的服務器能經受住考驗嗎?要不要測試一項功能的安全漏洞?我們就是直接發佈出去,然後看看會發生什麼。


傑夫·羅斯柴爾德:這是黑客的心態:你只需要把事情完成就好。團隊只有10個人的時候,這樣做的效果很好。當人員擴充到20、30或者40個人的時候,就需要花費大量時間才能確保網站正常運行。所以,我們不得不養成某種程度的紀律性。


魯奇·桑維:我們只在半夜發佈代碼,因為就算出了問題,受到影響的人也不會太多。但這對我們來説感覺糟透了,因為我們每天晚上都要熬到凌晨三四點,發佈代碼時,參與編寫代碼的人必須在場,出了問題才可以馬上補救。


馬克斯·凱利:凌晨1點左右,我們會知道有沒有問題。如果沒問題,所有人會“歡呼”,也許可以睡會兒。如果有問題,我們會説“好吧,現在我們必須收回這個東西,或者修復它。”


凱蒂·傑明德:凌晨2點,那是倒黴時間。


魯奇·桑維:然後是再次發佈,就這樣反反覆覆,直到凌晨3點、4點或者5點。


馬克斯·凱利:如果4點鐘的時候還沒有解決問題,我就會説“恢復到以前的版本吧”。這基本上意味着我的團隊要熬到6點左右。所以,我們在4點至6點期間會找個時間躺會兒。每天重複這種生活,持續九個月。簡直是瘋了。


傑夫·羅斯柴爾德:我們每週七天都在工作。我基本上不休息。睡覺前,我會喝一大杯水,確保我會在兩個小時內醒來,以便進行各種檢查,保證在此期間我們沒有把事情搞砸。整天整夜都在幹活兒。


凱蒂·傑明德:對於想要跟老婆或老公過成年人生活的人來説,這非常具有挑戰性。肯定有人認為,由於你年紀大了,結了婚,在工作之外有了家庭生活,所以你無法專心致志地工作。


馬克·扎克伯格:為什麼大多數象棋大師都不到30歲?年輕人的生活更簡單。我們可能沒有汽車,沒有成家。我只有一張牀墊。


凱蒂·傑明德:想想看,30歲以上的人聽到老闆這麼説會是什麼感受!


馬克·扎克伯格:年輕人就是更聰明。


魯奇·桑維:我們那時也非常年輕,彷彿有花不完的精力,能做成任何事,但無論怎麼看,我們未必是最有效率的團隊。高層領導者肯定感到沮喪,因為很多討論是在夜裏進行的,他們不在場,第二天他們會被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糊一臉。


以斯拉·卡拉漢:對於最初的幾百名員工來説,他們幾乎所有人都在公司裏結交到了朋友。公司裏有很多畢業生。我們搬進辦公室的時候,正是宿舍文化開始真正興起和改變的時候。公司有一種宿舍的感覺,但並不全是剛剛走出大學校園的畢業生,有工作經驗的人也在漸漸進入公司。


肖恩·帕克:那時,有一個巨頭非常有吸引力,它的名字叫谷歌。所有出色的工程師都想去谷歌。


凱特·羅斯(Kate Losse,早期客服代表):我不認為自己可以忍受在谷歌工作。在我看來,Facebook比谷歌酷多了,不是因為Facebook是最酷的。那時的谷歌似乎已經瀰漫着一股書呆子氣,顯得沉悶無趣,而Facebook裏的很多人不是真的想做書呆子。Facebook是社交網絡,所以必須有一些社交元素,像美國平常的社交活動那樣。


特里·威諾格拉德(Terry Winograd,著名的斯坦福大學計算機科學教授):我覺得,Facebook更像本科生文化,而谷歌更像研究生文化。


  • 一炮而紅的照片功能


傑夫·羅斯柴爾德:在我加入Facebook之前,我以為這些傢伙創建了一家約會網站。我可能花了一兩週時間才真正明白Facebook是幹什麼的。馬克曾經告訴我們,我們不是一家社交網絡。他堅持認為:“這不是社交網絡。我們是一家社交公用事業公司,為你和你真正認識的人效勞。”


MySpace是為擁有相同愛好的人建立一個在線社區。我們可能看起來一樣,因為從某個層面上來説,Facebook擁有同樣的外在形式,但想要解決的問題不同。我們試圖改善好友之間的交流效率。


馬克斯·凱利:馬克向我描述了他心目中的Facebook。他説:“Facebook是要連接人與人,打造一個系統,不管是誰跟你的生活建立了有意義的聯繫,都會保存在這個系統中,你想保存多久就保存多久,無論你身在何處、你跟誰在一起或者你的生活發生了什麼變化。因為你始終與你最珍視的人保持聯繫,你總是能和他們分享。”


聽了這番話,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其中。我想使之變成現實。在上世紀90年代,所有人都對互聯網抱有烏托邦式的幻想。他的話讓人回想起那個美妙的互聯網世界——每個人都連接在一起,每個人都可以分享,沒有任何障礙。Facebook聽起來就像是這樣的一個美妙世界。


馬克太年輕,並不瞭解互聯網早年間的那些浪漫主義,但我覺得,他從本質上理解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人們對互聯網的憧憬。從他的口中,我再次聽到了同樣的故事。我相信自己有能力提供幫助,讓這個故事成真。這太誘人了。


亞倫·西蒂格:所以在2005年夏天,馬克把我們召集起來,説:“我們在這個夏天要做五件事。我們要重新設計Facebook網站。我們要做一個叫做“”(News Feed)的東西,它將讓你知道你的好友在這個網站上所做的一切。我們將推出“照片”功能。我們將重做“聚會”功能,將之變成“事件”功能。我們將做一個同城商務產品。”我們完成了其中一件事,重新設計了Facebook網站。照片功能是我的下一個項目。


以斯拉·卡拉漢:當時的Facebook網站簡單至極,只有個人簡介,沒有“動態消息”,消息傳遞系統非常薄弱。他們有一個非常簡陋的事件產品,可以用來組織聚會。然後就沒有其他的功能可説了。除了簡介裏的照片,網站上沒有其他照片。哪怕網站上有什麼內容發生了變化,你也不會收到通知。你只有着魔般地不斷查看某人的簡介,才會猛然發現照片換了。


斯科特·馬萊特:那時,照片是呼聲最高的功能。所以,亞倫和我經過一番討論,敲定了頁面設計線框圖,確定需要存儲哪些數據。在一個月內,我們做出了功能近乎完整的原型。它很簡單:你發佈一張照片,這張照片存入一個相冊,你有很多個相冊,你可以給照片裏的人加標籤。


傑夫·羅斯柴爾德:亞倫提出了加標籤的建議。這個建議非常寶貴,改變了遊戲格局。


亞倫·西蒂格:我們不敢肯定這會不會成功,只是自己覺得很不錯。Facebook照片功能在2005年10月上線。當時大約有500萬用户,幾乎全是大學生。


斯科特·馬萊特:我們先在哈佛大學和斯坦福大學推出這一功能,因為我們的朋友在那裏。


扎克伯格在紐約州的多布斯費里長大,他從那時便已開始編程。他跟自己的姐姐蘭迪(左)和妹妹阿莉爾(右)一起跟隨父母愛德華和凱倫生活。


亞倫·亞倫·西蒂格:我們開發了這樣一款程序,它會把內容投射到一塊電視屏幕,向我們展示被上傳到照片服務裏的所有東西。然後,我們打開設備,等待照片的出現。第一批傳入的照片是Windows系統自帶的壁紙:有人剛從Windows目錄上傳了所有的壁紙文件。這實在令人失望,我們想,哦不,也許人們不明白它是怎麼回事?也許這根本行不通?


但接下來的照片是一個小夥子跟朋友們在一起玩,再然後是三五成羣的女孩子,就是人們在派對上玩的照片。然後,各種照片源源不斷冒出來。


馬克斯·凱利:(從這些照片中)我們看到了各種各樣的婚禮,許許多多猶太男孩的受戒儀式,各種各樣了不起的東西,然後還有某個人的丁丁。


亞倫·西蒂格:在上線第一天,用户上傳了大概700張照片,還自己動手加上標籤,這項服務就這樣火了。


傑夫·羅斯柴爾德:在三個月的時間裏,我們傳輸的照片超過了互聯網上的任何其他網站。現在,我們不得不問自己一個問題:它怎麼會那麼火?答案就是標籤。如果你收到一封電郵,裏面寫着“有人把你的一張照片傳到了網上”,你是不可能不去看一看的,這是人性使然。


以斯拉·卡拉漢:照片標籤是Facebook歷史上最強大的增長機制,沒有之一。它影響了我們其餘所有的產品決策。這是人們使用Facebook的方式第一次出現真正根本性的改變,這是Facebook思維方式發生變化以及萌生開發“動態消息”的想法萌生的關鍵時刻。這時候,我們就有理由去思考如何將Facebook擴展到校園以外。


  • 第二輪引爆


傑夫·羅斯柴爾德:“動態消息”項目於2005年秋季啟動,並於2006年秋季正式上線。


達斯汀·莫斯科維茨:“動態消息”是病毒式內容分發這個概念的具現化。


以斯拉·卡拉漢:“動態消息”是Facebook如今的根本所在。


肖恩·帕克:它最開始被叫做“新鮮事”(What's New),就是由網絡中正在發生的各種事情組成的信息流,實際上只是用户的狀態更新以及對個人資料的修改。


凱蒂・傑明德:它是一種聚合,聚合了各種各樣的故事,並且包含了一些邏輯,這是因為我們無法同時向你展示所有正在發生的事情。消息流可以分為兩種:你正在做的事情,你網絡中其他人正在做的事情。


以斯拉·卡拉漢:這麼説吧,“動態消息”第一次讓你的主頁變成了不斷更新的“報紙”,內容是Facebook上正在發生的而我們認為你會關心的事情,主頁不再一成不變,不再無聊和無用。


魯奇·桑維: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想法,因為通常當你想到報紙時,你會想到他們的內容經過編輯,想説什麼以及想把什麼東西印出來都是事先決定好的,他們會在前一個晚上做這些事。然後,他們把這樣的報紙拿給成千上萬乃至數十萬人去閲讀。但就Facebook而言,我們是在製作1000萬份不同的報紙,因為每個人看到的都是個性化的版本。


以斯拉·卡拉漢:這真的是第一個里程碑式的產品工程壯舉,想想它要處理的數據量:網絡中所有的變化以及如何在個人層面上呈現這些變化。


以斯拉·卡拉漢:……然後是所有這些東西的智能方面:我們如何展示你最關心的事情?從工程技術角度來説,這些都是非常棘手的問題。


魯奇·桑維:在無意之中,我們最後創建了軟件領域當時規模最大的分佈式系統之一,非常先進。


凱蒂·傑明德:我記得自己當時説,“好吧,夥計們,我們必須做一些用户研究了。”我最終説服扎克相信我們應該把用户請到實驗室來,然後我們坐在玻璃後面觀察用户使用這款產品。我費了很大勁才讓達斯汀、扎克以及其他人到這裏來親自觀看。他們認為這是在浪費時間,他們當時説:“不,我們的用户很蠢。”真的,當時真的有人這樣説。


以斯拉·卡拉漢: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引入外部人士為我們測試一些東西,而他們的初步反應是明確的。他們説:“老天啊,我不應該看到這個,感覺這東西不對頭。”因為他們在第一時間看到誰誰誰更改了頭像,又或者誰誰誰做了某件事,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老天啊!每個人都能看到我做的事情!每個人都知道我在Facebook上所做的一切。


以斯拉·卡拉漢:於是,在內部,我們有這樣一個想法,這不會很順利:這個變化過於激烈,它需要慢慢鋪開,我們需要讓人們做好準備。不過,馬克態度堅決,“我們就是要搞事情!我們就是要推出它!就像撕掉創可貼,長痛不如短痛。”


魯奇·桑維:我們在深夜上線了這款產品,大家非常興奮,並進行了慶祝。然後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們醒來面對所有的反彈。


凱蒂·傑明德:我們沒有給用户提供選擇的餘地,也沒有做很好的解釋,這嚇到了用户。


傑夫·羅斯柴爾德:人們感到不安,因為它似乎是把那些從前看不見的信息曝光了出來。事實上,情況並非如此。“動態消息”中展示的所有內容都是用户發佈在Facebook上的,任何人只要訪問該用户的頁面就能看到這些信息。


魯奇·桑維:用户鬧了起來,他們威脅要抵制這款產品。他們覺得自己的隱私受到了侵犯。有一些學生組織了請願活動,還有人在辦公室外組隊抗議。我們聘請了一名保安。


傑夫·羅斯柴爾德:“動態消息”引發了非常劇烈的反應,有人在我們辦公室外遊行,Facebook上出現了一個抗議“動態消息”的小組,兩天之內就有100萬人加入。


馬克斯·凱利:用户羣體對“動態消息”步步緊逼,他們攻擊我們,攻擊客服,還説,“這是什麼鬼!這太糟糕了!”


以斯拉·卡拉漢:我們收到了親朋好友的電子郵件,連他們也説,“你們做了什麼?這太糟糕了!快改回去。”


凱蒂·傑明德:看着外面正舉行的抗議活動,我們也在糾結,“要不要改回去?要不要改回去!?”


魯奇·桑維:在通常情況下,如果有大約10%的用户開始抵制一款產品,我們就會關閉它。不過,我們也察覺到一種非常不尋常的趨勢。


馬克斯·凱利:即便是那些強烈吐槽這項功能的人,我們也會觀察一下他們的使用情況,然後發現:原來你們特麼的一直在用啊!那你們在抵制個啥?


魯奇·桑維:儘管用户在鬧事,在請願,在我們辦公室外組隊抗議,但他們喜歡這款產品,他們在使用它,他們使用Facebook的時間比“動態消息”出現前增加了一倍。


以斯拉·卡拉漢:對公司裏的每個人來説,情緒都在那幾天受到了打擊,尤其是一些人之前一直在擺手説,“不要這樣做!不要這樣做!”因為他們的感覺是,“早告訴你們會發生這種事!”


魯奇·桑維:當時馬克正在東海岸參加自己的第一場媒體邀請會,我們其餘人在帕洛阿爾託的辦公室裏應對這個局面,我們查看了日誌,看到了用户參與度的數據,並試圖讓大家知道,“這真的有效果!”。


凱蒂·傑明德:我們不得不立刻推出一些隱私功能來平息風暴。


魯奇·桑維:我們請求大家給我們24小時的時間。


凱蒂·傑明德:我們開發了一個隱私控制面板,上面有一個個小滑條可以開啟或關閉特定功能。它的設計很精美,看起來很漂亮,但其實無關痛癢。


傑夫·羅斯柴爾德:我認為從未有人使用過它。


以斯拉·卡拉漢:不過,我們把它添加了進來,用户一開始的那些過激反應漸漸消退了,人們意識到“動態消息”正是他們想要的東西,這項功能是完全正確的,它讓Facebook好用了一千倍。


凱蒂·傑明德:就像“照片”一樣,“動態消息”在Facebook的產品中引爆了一次重大變化,屬於那種翻天覆地的重大變化。


傑夫·羅斯柴爾德:在“動態消息”上線之後,我們的使用率出現飆升。大約在同一時間,我們還把Facebook開放給了沒有.edu郵箱地址的用户。


以斯拉·卡拉漢:在向公眾開放之後,有一件事情變得非常清楚:Facebook正在成為全世界所有人的名錄。


傑夫·羅斯柴爾德:這兩件事情湊在一起,成就了Facebook成為大眾產品的轉折點。在此之前,我們只是面向高中和大學學生的小眾產品。


馬克·扎克伯格:統治!


魯奇·桑維:在那個時候,“統治”是Facebook的重要口號。


馬克斯·凱利:我還記得我們會在公司開會時高呼“統治”!


以斯拉·卡拉漢:我們總是在搞公司派對,2005年有一段時間,馬克在這些派對上説的祝酒詞最後都會以“統治!”收尾。


馬克·扎克伯格:統治!!


馬克斯·凱利:我尤其記得我們撕毀雅虎收購提案的那場會議。


馬克·平卡斯:2006年,雅虎提出以12億美元收購Facebook。這在當時是一筆驚人的報價,很難想象他們沒有接受。大家已經看到Napster啞火了,Friendster啞火了,MySpace啞火了,所以,作為一家沒有收入的公司,另一家靠譜的公司拿出12億美元來,居然拒絕了?對於能夠拒絕這些收購要約的公司創始人,你不得不抱以很大的敬意。


達斯汀·莫斯科維茨:如果雅虎收購了我們,我確信Facebook的產品將會受到很大影響。肖恩告訴我,90%的企業併購都以失敗告終。


馬克·平卡斯:對扎克伯格和歷史來説幸運的是,雅虎的股票下跌了,而他們不願意調整收購方案。雅虎方面表示,收購要以固定數量股票的形式進行,所以他們的報價縮水到了8億美元左右。我覺得,可能在情感上扎克伯格本來就不願意被收購,而這件事讓他下定了決心。如果雅虎當時説:“沒問題,我們將以現金或股票進行補償,維持12億美元報價。”那可能會讓扎克伯格更難説不,也許Facebook就會成為如今雅虎旗下的一個小部門。


馬克斯·凱利:我們是真的撕掉了雅虎的收購提案,還狠踩了幾腳!我們説,“去他孃的,有朝一日我們要買下他們!”


馬克·扎克伯格:統治!!!


  • 互聯網被少數人左右?


以斯拉·卡拉漢:“互聯網的前進方向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一羣20歲上下的白人富家子的影響?”這是一個將被社會學家一直研究下去的課題。


凱特·羅斯:我覺得,大多數人都沒有真正思考過少數幾個人的價值觀對普羅大眾產生的影響。


史蒂文·約翰遜:我認為人們對此有過合理的辯論,Facebook無疑助長了一些迴音室效應問題和政治兩極分化問題,但我花了很多時間爭辯,互聯網在這上面的責任要比人們想象的小很多。


馬克·平卡斯:也許我離得太近了,但我認為當你把鏡頭往後拉時就會發現,我們當中沒有人真的那麼重要。我認為互聯網是沿着它想去的方向在前進,我們都在試圖搞清楚消費者想要什麼,如果人們想要的東西是這個巨大的迴音室和這個由點贊組成的虛榮世界,那麼總會有人讓他們得償所願,這些人就會成為贏家,而無法給予滿足的人則會是輸家。


史蒂夫·喬布斯:除了Facebook以外,這個領域看不到其他人,他們實現了統治。


馬克·平卡斯:所以,我並不認為是一羣大學直男塑造了互聯網,我覺得他們只是率先到達了那裏。


馬克·扎克伯格:統治!!!!


以斯拉·卡拉漢:最後,直到我們有了一個全職總顧問,他説:“馬克,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不能再説統治了。”馬克這才不再提這個詞了。


肖恩·帕克:等到你果真成了統治者,突然之間,這個詞就變得反競爭了。


史蒂文·約翰遜:互聯網用了30年時間才達到10億用户,Facebook只用了10年。Facebook的關鍵在於,它不是一項服務或一款應用,它是一個基礎平台,規模與互聯網本身相當。


史蒂夫·喬布斯:我很佩服馬克·扎克伯格,我對他了解不多,但我很佩服他沒有把公司賣掉,佩服他想要打造一家公司,我很佩服這一點。



翻譯丨雁行、于波、何無魚

校對丨其奇

來源丨WI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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