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方”:對抗中不可忽視的“第三種力量”

中國軍網2018-07-12 04:18:46

説起實兵對抗中的“紅軍”和“藍軍”,大家並不陌生,甚至是耳熟能詳。但談論起 “紅方”和“藍方”之外的“綠方”,估計有很多人會感到陌生。記者雖然不是第一次聽説“綠方”這個名詞,但和“綠方”第一次親密接觸,還是採訪生涯的第一次。


“綠方”雖然不是一個新概念,但業內人士對此並沒有一個像“紅軍”和“藍軍”一樣比較清晰的界定;“綠方”是一個什麼樣的團隊?就目前來説,也沒有一個可供參照的標準編制。不過,這並不妨礙“綠方”團隊在實戰化訓練中所進行的實踐,以及帶給我們的一些啟示和思考。


海軍某聯合訓練基地組建的歷史並不長,他們在十多年的組訓實踐中,不僅擔任組織和保障實兵對抗的工作,還在很大程度上扮演着“綠方”的角色。他們並沒有糾結於“綠方”的 “名分”,更注重於為實兵對抗提供一個儘可能貼近實戰的演兵環境。


“綠方”:不可忽視的“第三種力量”

——海軍某聯合訓練基地採訪見聞(下)


■解放軍報記者 範江懷 通訊員 吳永華


站在聯合訓練基地的導調大廳,透過巨大的顯示屏,遠在百里甚至千里之外的大洋深處,一艘艘艦艇、一架架戰機、一條條潛艇輪番上演的潛艦機海上大戰,盡收眼底。


當然,我們從屏幕上看到的並不是海軍實兵對抗的全部。在驚心動魄的對抗中,還有一種我們看不到的但能左右演練對抗進程和勝負的第三方力量——與紅藍雙方同場角逐的“綠方”。


多年來,聯合訓練基地非常懂得取他人之長為己所用,創建“小核心、大外圍”的實兵對抗構建模式。如果説,在掌握部隊實戰化訓練核心需求的基礎上,借力科研院所和院校“思想庫”、“智囊團”的智力和技術優勢,合力構建更加貼近實戰的現代“藍軍”,積極為部隊戰鬥力建設服務是開放式思維,那麼構建一個貼近現代戰爭的戰場環境,打造一支小規模的“綠方”團隊,便是聯合訓練基地的又一個重要使命。


戰鬥警報響起,基地靶標保障大隊官兵緊急奔赴戰位。吳永華攝


設計現代戰爭


——培塑強健的“大腦”團隊


在訓練基地辦公樓前有一塊巨石,上面鐫刻着七個金色的大字:從這裏走向戰場。


誰從這裏都可以走向戰場,關鍵是走向戰場後能不能打仗?回答是肯定的。一代代訓練基地的官兵,都在為把基地建設成信息化條件下的“準戰場”、新型作戰力量的“淬火爐”、戰鬥力提升的“加工廠”、實戰化演兵的“大舞台”不懈地努力着。


模擬和複製一個“假想敵”,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是一個非常艱鉅的任務。但是,要把實兵對抗練到極致,沒有一個貼近實戰的戰場環境,就很難使訓練達到實戰的目的。也就是説,“淬火爐”能煉出好鋼也會淬出廢鐵,戰場環境構設得不對,對抗的次數再多,也不能為贏得未來戰爭積累勝算。


基地司令員沈一兵,有一個比較強烈的憂患意識:基地必須為前來進行實兵對抗的部隊,提供一個貼近現代戰爭的戰場環境。如果在“這裏”的戰場感知錯了,走向實戰就要吃敗仗。


在一次實兵對抗的總結講評會上,擔任紅方指揮員的某支隊領導很是遺憾地説:“到基地參加演習,讓我們找到了自己的短板,瞭解了‘假想敵’的優長,嚐到了信息化條件下先進訓練系統的‘甜頭’,但還不是很過癮,主要是缺少對未來戰場的感知!”


臨時組建一支“藍軍”重要,構建一個貼近實戰的環境更重要。能量機動理論的創始人約翰·伯伊德根據自己的實戰經驗,總結出了“感知、判斷、決策、行動”的基本循環理論(稱之為OODA循環)。任何軍事行動中,感知是第一重要的,如果感知錯了,後面所有的戰鬥行動都有可能會誤入歧途。


“如果受訓部隊在我們這裏不能感知未來戰場,那我們還怎麼讓部隊信心百倍地‘從這裏走向戰場’?!”基地黨委“一班人”深感肩上責任重大,不僅要加強“藍軍”的建設,還迫切需要一個強健的“綠方”“大腦”團隊。


三流的軍隊尾隨戰爭,二流的軍隊應對戰爭,一流的軍隊設計戰爭。訓練基地要給參訓的部隊發出一個正確的感知信息,這實際上就涉及到了一個對戰爭進行頂層設計的問題。扮演“綠方”角色,實際上做的是演習的生態工作。訓練基地存在的意義,就是為對抗雙方提供一個“明天的戰爭”的樣本和生態。


聯合訓練基地政治委員胡天明清醒地認識到:有了設計戰爭的理念,還得有設計戰爭的團隊。這些年,訓練基地為了培養設計戰場的“小核心”團隊,費了不少心,使了不少力。除了“請進來送出去”外,善用“外腦”為我所用也是很重要的一招。多渠道磨礪,全方位培養,基地終於湧現出了被譽為“海戰導調師”的導調評估中心負責人劉校然、享譽全海軍的“演習導播專家”馮剛高級工程師等一批頂用人才。


基地領導常常拿着一本本厚厚的外文資料,與演習設計團隊商量交流如何構建現代戰爭環境。每年那些院校的專家教授們,都會給基地帶來最新的現代戰爭研究成果和最新的戰法和理念,基地也希望有更多的水面艦艇艦長、潛艇艇長、航空兵飛行員等兵種的人才,都加入到“綠方”的設計團隊中來,使基地的戰場環境構建更加貼近未來戰爭的需要。


深海亮劍。劉暢平攝


構設戰場環境


——與現代戰場同頻共振


有了美好的設計藍圖,誰來落實變現?


首先站出來的是基地環境構設兵力羣。別看他們的作戰平台是一個個電子方艙,但這些無腿的“方艙”在岸上能 “快跑”,在海上能 “遊走”,威力更令人刮目相看。只要導調需要,他們便能聽令模擬出虛擬的電子艦艇編隊和空中作戰機羣,讓參加實兵對抗的紅藍雙方,在超視距的作戰環境中,感受到來自海上、水下和空中的“攻擊”。


信息化條件下的現代戰爭,硬抗擊必不可少,隱形的軟對抗則是無處不在,電子干擾和反干擾成了交戰雙方的標配,甚至有“無干擾不開戰”之説。建設一個能構設各種電磁環境的兵力羣,是落實好設計現代化戰場的重中之重。


回想前些年的實兵對抗,指揮員翁志剛跟記者介紹説,剛開始參演的部隊對硬對抗比較重視,對電磁方面的軟對抗重視不夠。經過多波次的對抗之後,不管哪支部隊都發現,不屬於正面對手的第三方力量——“綠方”,給自己製造出了很大的麻煩。在“綠方”強大的電磁干擾面前,不少參演部隊有點招架不住了,吃到了“重硬輕軟”的苦頭。


一個可喜的變化是,不少走下演兵場的參訓部隊,主動找上門來,與基地環境構設兵力羣“面對面”地交流,一對一地討教,總結抗干擾處置方法上的不足,研究應對高招。


不屬於“紅方”也不屬於“藍方”的“綠方”,一時間成了參演部隊眼中的“香餑餑”。很多部隊主動找到訓練基地,要求“送訓上門”,與環境構設兵力羣進行一對一的“對手練”。在一段時間裏,基地環境構設兵力羣的“陪練檔期”排不開了,不少部隊還“打上門來”,要求跟着別的部隊後面“蹭訓”。


基地某處處長王合新介紹説,我們也不是刻意在實兵對抗中給哪支參演部隊“難堪”,目的是使大家能在參演中感知到信息化戰爭的複雜性、混沌性、不可預知性。近些年來,環境構設兵力羣開展了“送訓上門”的活動,盡心盡力為部隊提高戰鬥力服務。一般在演練開始前,基地都會分批次、分階段組織數十套環境構設裝設備,針對不同的對象開展複雜電磁環境技戰術基礎訓練,高強度的干擾對抗有效地提高了各艦艇戰位職手的過硬素質。


王合新對記者再三解釋説,環境構設兵力羣的任務不完全是破網、斷鏈、打關鍵節點,還得整合各種資源,根據戰爭設計的需要,依據對手的戰法構設一個戰術背景不斷變化的現代戰場環境。只有這樣,才能成為一個能不斷提高參訓部隊打贏能力的“綠方”兵力羣。


資料圖


樹立實戰靶標


——打造最有鑑別力的試金石


訓練基地的“綠方”團隊並不像有些人所説盡是“玩虛的”,他們“玩實的”的時候更加讓人瞠目結舌。


在海上實兵對抗中,最驚心動魄的一幕,莫過於實際武器使用。可以説,實彈射擊是實兵對抗中最不能省略的“致命一擊”。不論是“紅軍”還是“藍軍”,最後都得通過打實彈來鑑別攻擊能力和防守技能有多強。


雖説聯合訓練基地沒有專職的實體“藍軍”隊伍,卻有一個供參演部隊打擊的非常專業的“靶子”——為大家樹立“靶子”的就是聯合訓練基地的靶標保障大隊。


“仗怎麼打,靶機就怎麼飛!”話好説,可這活並不好乾。副大隊長王漢錄帶着記者“檢閲”他的“靶機”時,道了出自己的苦衷。


“活靶子”,意思是毫無反抗能力的目標,在軍演中多少是一個貶義詞。王漢錄介紹説,早年供大家攻擊的靶子,就是廢棄的船艇,也沒有動力,只是漂浮在海面上讓大家攻擊。這樣的靶子連“活靶子”都不算,只能説是“死靶子”,很難檢驗參演部隊的實際攻擊能力和戰術水平。後來的靶船有了動力,但離實戰還是有一段距離。


王漢錄欣喜地告訴記者,近年來,在許多科研院所和軍工企業的支持幫助下所打造的新型靶船,越來越接近一艘有“思維”的現代化戰艦。


在最近的一次實彈攻擊中,一位多次參加實彈射擊的某艦艦長就非常有感觸地説:“智能化的靶機和靶船不再是‘活靶子’,越來越沒有‘套路’,逼着我們也要創新更多戰法予以應對,否則就會失去勝算。”


如今,靶標保障大隊不僅能為紅藍雙方提供非常逼真的假想艦艇,還能提供假想來襲導彈、假想突防戰機。靶標保障大隊既不屬於“紅方”,也不屬於“藍方”;攻擊可以從空中來,也可以從水下來。部隊的反導能力、突擊能力和飽和打擊能力,都能在靶標面前得到貼近實戰的檢驗。


什麼是試金石?靶標保障大隊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在實兵對抗中,做出了他們的回答。


對於目前所取得的成績,王漢錄並沒有陶醉其中。他對記者説,很快大家就能在海上實兵對抗中,看到越來越難打擊的智能化靶標、越來越難防守的靶機靶彈。


展望不久的將來,王漢錄很興奮地説,我們將與基地的環境構設兵力羣一道,為參演的部隊提供一個“軟硬兼備”的攻防目標,為檢驗參訓部隊的實戰能力和戰鬥力水平構建更貼近實戰的戰場環境。 


資料圖


練兵沒有一定之規 對抗不止紅藍雙方


■範江懷


海上實兵對抗演練,不能不決出勝負,否則就離實戰化練兵差一點意思。可在海軍某聯合訓練基地進行的實兵聯合演練,有時真的很難論勝負——不是不可能,而是不容易。


與其他軍種的紅藍實兵對抗相比,海軍的實兵對抗常常是五大兵種齊上陣,其複雜和混沌程度是其他軍種聯合作戰難以比擬的。他們所進行的潛艦機海上大戰,多種情況下是超視距的,光統計硬毀傷就是一件非常麻煩、需要時間認真謹慎對待的事情。


所以,你要去打聽“紅軍”勝多、還是“藍軍”負少,沒有人能給出絕對的答案。但這並不是説,海軍的實兵對抗就不重視勝負了。海軍的演練大多是戰役背景下的聯合體系對抗,攻防行動疊加並行,戰術對抗敵我交融,這樣一來就給判定勝負造成了相當的難度。一場實兵對抗的勝負,需要幾十名專家根據採集的海量數據經過數週上月的覆盤評估才能做出科學準確的判定。


海軍實兵對抗的勝負標準似乎與其他軍種不同,不是以毀傷的多少來判定的。大連艦艇學院某系主任姜寧是專家組的組長,參加海軍實兵對抗演練的籌劃、導調和評估工作已經有十多年的經歷。他説,我們對雙方勝負的判定,首先是要看你在實兵對抗中是否達到了戰略戰役目的,其次才是對抗雙方的戰損程度。


除了對勝負的“淡泊”,不以勝負論英雄,海軍的實兵對抗對各自的“身份”也不太“在意”。在演練的上半段,你可能是“紅軍”,到了演練的下半段你就有可能變成了“藍軍”。如果你沒有紅藍兼備、攻防兼備和神形兼備的本事,在海軍的實兵對抗演練中還真的很難有勝算。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參演部隊對在演練中的身份轉換都很受用。某基地副司令員張文詩在參與實兵對抗演練後,對這種換位對抗的做法大加讚賞。熟悉研究對手是大家共同的責任,“藍軍”把對手研究深了才能把“假想敵”扮得像,“紅軍”也只有把對手吃透了才能在對抗中把握勝算。在實兵對抗中再進行換位思考和演練,又能把“拿敵練兵”提高到一個新的層次和境界。


對於機械化和信息化程度都比較高的海軍來説,一次實兵對抗演練,投入兵力多,出動各類武器裝備多,費用也高。在實戰化練兵中實時實地進行紅藍身份的轉換,另一個明顯好處是極大地提高了軍事訓練的效費比。


在實兵對抗中,“紅軍”和“藍軍”顯然是演練場上的主角,“綠方”則是一個配角。別看這個“綠方”雖然不直接參與正面對抗,卻是一個不可忽視的角色。對這個有時是“敵人”,有時又是“隊友”的角色,各參演部隊都是愛恨交織。經過多次實兵對抗演練之後,各支參演部隊都有了一個很深刻的“教訓”:要想贏得對抗,先得戰勝“綠方”。


“綠方”不僅“毫不留情”,愛憎也是分明的。在實兵對抗中,“綠方”構建的各種戰場態勢,經常讓參演部隊“眼瞎耳聾”,一籌莫展。即使大家“叫苦連天”,“綠方”也絕不手軟,相反還“變本加厲”。不過,當大家走下演兵場後,訓練基地的“綠方”則一同參加檢討式總結,並給參演的部隊提供相關數據,共同分析對抗中的經驗教訓。


不論是《孫子兵法》,還是《三十六計》,都對戰場的“勢”有着精闢的論述。現代戰爭的“勢”,與古代戰場的 “勢”相比,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其空間的拓展和複雜的程度,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在現代戰爭中,要想戰勝對手,必須先要戰勝“綠方”這樣的戰場“造勢者”。在實兵對抗中,訓練基地的“綠方”也在朝着“比藍軍更藍”的方向,努力打造一個更加貼近實戰的“假想環境”。


(本文刊於《解放軍報》2018年7月10日第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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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範江懷 吳永華

編輯:周    猛 陸金路

編審:曲延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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