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真正的貴族,沒有平白無故的優雅

有書2018-07-10 09:27:54

回覆【早安】領取你今天的早安日籤

文 | 國館 · 主播 | 楚翹


記得早先少年時  大家誠誠懇懇

説一句  是一句

清早上火車站  長街黑暗無行人

賣豆漿的小店冒着熱氣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從前的鎖也好看

鑰匙精美有樣子

你鎖了 人家就懂了

 

知道木心,是從這首《從前慢》開始。2015年春晚,劉歡把《從前慢》唱出來。悠長懷舊的歌詞,讓人對作詞人木心好奇起來




那時,木心已經離世四年。

 

從前慢,從前的人認真,從前的貴族真貴族。木心寫詩不是想象,寫的就是自己。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他這一輩跌宕起伏,卻始終保持骨子的貴族氣,連坐牢都要坐出認真的格調、精緻的氣息。




木心出身特別好。江浙一帶的富三代、文三代。大作家茅盾,是他的親戚。

 

這樣的出身,放在今天,就是國民老公王思聰王思聰18歲在蹦迪、泡吧、玩女人。


木心18歲在做什麼?


——讀書。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木心沒日沒夜地沉浸在文學裏,更準確地説,埋頭在詩歌裏。

 

他跑到親戚茅盾家,家裏隨處都是書。木心如飢似渴地讀着,別人18歲拼命吃,瘋狂長身體。他呢?自嘲自己得了“文學胃炎症”,拼命讀書,瘋狂寫詩歌。

 

木心家都是文化人,長輩常常組織家庭聚會,飯飽茶足,大家就坐下來讀讀書、聊聊詩,互相切磋。

 

輪到木心了,大家知道他平時喜歡作詩,讓他即興來一首,他推脱:“寫詩麼?至少要像杜甫那樣才好説寫詩。”

 

你説他這是口出狂言也好,你説他這是有文學追求也行,反正他狂也狂完,跟家裏説身體不舒服,想找個清淨的地方養病,僱兩個人挑了兩大箱書,上了莫干山。

 

一個人住在家族廢棄的房子裏,白晝一窗天光,入夜燃一支白禮氏礦燭,最美好的18歲,都給了書。


起初讀詩歌,後來讀藝術,再後來讀美術。像滾雪球一樣,慢慢從文學擴展到藝術領域。木心一生的藝術積澱,可以説就是從莫干山的獨處時光開始。


19歲,隱士下山,沒有回去繼承家業,追隨自己的內心,對藝術好奇,就背起行囊去杭州讀藝專,後來聚焦美術,就輾轉去上海讀美專。

 

沒過一年,1947年,反內戰運動如火如荼。木心一身反骨,哪裏有反內戰學生運動,哪裏就有木心的身影。

 

據説當年有個女同學,因為暗戀木心,堅決跟木心統一戰線,但木心忙着遊説演講,根本沒理那個女生。

 

那個女生越發覺得,專注做事的木心特別有魅力,拍了大量木心的照片。現在最廣為流傳的那張木心從卡車上跳下來的照片,就是那個女生拍的。

 

木心的熱情太高漲,上海市長親自下令開除他的學籍,國民政府全國通緝他。

 

他無處可逃,躲到了台灣。直到新中國成立,木心才能重回故土。這些動亂,沒有讓他變得收斂。一看到解放部隊做宣傳,還犯着肺結核的木心,興奮得邊扭秧歌、邊打腰鼓。

 

20歲的木心,單純得像個孩子,好了傷疤忘了疼。長在好家庭的孩子,對苦難有種天然的免疫力,苦難並沒有在他心上留下陰影。




有人説,3歲看老。不知道對不對,但20歲確實看老。20歲的木心是這樣,40歲的木心還是這樣。

 

60年代前夕,人人誠惶誠恐,敏感的話題閉口不談。木心不怕,還整天跟人暢談外國作家。禍從口出,就因為他有次接受不了陳伯達嘲笑外國詩人葉芝,一生氣就説了實話:“你也配談葉芝?”

 

很快,有天木心在家裏讀書,書房的玻璃被人砸了。

 

出來一看,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都被砸爛了,櫃子也被掃得乾乾淨淨,他從十幾歲開始寫的文字,統統被燒得一乾二淨。

 

木心護書心切,奮起反抗,被那些人羣毆,打得鼻青臉腫。


最要命的,木心靠手為生,以筆寫心,他們前腳奪了他的筆,後腳折斷他的手。三個手指,當場斷了。

 

那些人還不罷休,給木心扣個反動的大帽子,關進監獄。

 

那些把他打進監獄的人,就等着看他落魄,等着他死。他倒好,即使坐牢,也做出一個王子派頭。

 

他被關進全是積水的防空洞,別人都是爬着進、爬着出的,只有木心是端坐着的。這麼坐着,褲子還能有筆直的褲縫。

 

坐牢,也要有衣品。坐牢,也要坐有坐相。坐牢,也不忘家裏祖祖輩輩教導的禮儀。



別人讓他寫交代材料,寫檢討,他偷偷把紙張剋扣下來,疊成小方塊,塞在棉襖夾層裏。

 

紙張,太珍貴了!兩面都得寫,字不能寫大,蠅頭小楷般寫。一個廢了三根手指頭的人,被關進監獄,還是視寫如命。能寫,活着才有意義。




很多年以後,木心出獄,人們搜出那些紙張,驚呆了!那堆廢紙,寫着65萬的《獄中筆記》,還有手繪鋼琴的黑白琴鍵。


牢裏沒有鋼琴,但他不能沒有音樂,即使無聲,在紙上彈莫扎特和巴赫,也成了一種生活必須。


別人驚歎:“怎麼會有這種人?”


木心自己説:“我白天是奴隸,晚上是王子。”


他説:


“一死了之,這是容易的,而活下去苦啊,我選難的……小時候,家裏幾代傳下來的,是一種精緻的生活,後來那麼苦,可是你看曹雪芹筆下的史湘雲,後來要飯了,賈寶玉,敲更了。真正的貴族是不怕苦不怕累的,一個意大利作家寫過,貴族到沒落的時候愈發顯得貴。”

 

終於平反,出獄,家沒了,親人也沒了,姐姐死了,母親也死了,他卻要好好地活:“你要我毀滅,我不!”


樑文道看了木心50多歲時的照片,簡直驚呆:


“你不覺得這人像在牢裏待過的,那裏出來的很多作家難免身子岣嶁,神情有點沮喪、恐懼……但木心沒有,他整個狀態你覺得精神氣很足一樣,好奇怪,好奇怪的一個人。”


遭難可以照出很多人的本性。


第一種人,大難當頭,為了保命,骨頭變軟。


第二種人,硬骨頭不怕打、不怕磨,堅決對抗,要麼死在牢裏,要麼在批鬥中褪掉一層皮。


第三種人,即使被批鬥,依舊自我,牢外怎麼活,牢裏還是怎麼活。


木心是第三種人。經歷過劫難的人,除了他,想不出第二個骨硬筋韌、活下來又不失本色的。


木心和陳丹青




出獄之後,56歲的木心像個沒事人一樣,自費去紐約學畫。


磨難半生,苦難入侵不了他,文革扭曲不了他,家破人亡毀滅不了他。


他還是乾淨少年,愛藝術就去追。沒錢學畫畫,就給同班的藝術家上課來支撐生活和創作。


陳丹青就是木心的學生,他後來回憶道:


1989年1月15日,木心開始給我們上第一節課。開始上課前,木心老師問了幾個問題,結果一問三不知,在座沒有一個藝術家接得住他的梗,木心驚呼:“原來你們什麼都不懂。”


但陳丹青卻説:其實是他實在太博學,不僅博學,他那種詩人的跳躍性思維和文史哲互通的根基,很難有人能企及。


本來説好了只講一年,掙夠學畫畫的費用就好,結果一講就講了五年,從希臘羅馬神話講到印度史詩,從楚辭與屈原,又講到唐詩宋詞,講完了中世紀,又忍不住拓展到十九世紀,最後索性把卡夫卡、薩特、魔幻現實主義都給講了。


陳丹青感慨:“我們交那點可憐的學費,可他講了五年的文學課……”


可木心卻説:“我的第二春開始了。我不能辜負藝術對我的教養。”


一個從文工作半生的人,一個以杜甫為標準寫詩的人,在國內完全沒有名氣。他的後輩莫言80年代被挖掘時,木心還在紐約無人知曉。


博學而無名,他不着急。木心渴望被人熟知,渴望伯樂,渴望書籍出版,但也偏安一隅,紐約的畫室裏,七八個人願意聽他講,他就毫無保留地講個五六年。




陳丹青回憶木心第一次給他們上課:


在畫家高小劃的寓所裏,他比我們還早到,穿着灰色西裝、鵝白襯衫,皮鞋擦得很亮,非常紳士地坐在靠牆的沙發上。



完全不像一個在牢裏被打過的人。完全不像一個馬上就吃不上飯的人。人生的苦難都沒有磨掉他骨子裏的貴氣和精緻。


再窮再苦,也不影響木心過精緻的生活。文革坐牢也要褲縫整齊,被放出來之後自己裁剪、製作襯衫、大衣、設計皮鞋。


沒錢的時候,還要追趕歐美潮流,把一條舊的燈芯絨直筒褲重新拆解,細細密密改造成馬褲,釘上一排5顆釦子,配上自己做的馬靴,再扣上最愛的黑色禮帽。


走在紐約的街頭,總有人過來搭訕,以為他這身是全球限量版搭配。


在紐約那幾年,窮得吃了上頓就沒下頓。給他12個雞蛋,他給你變出12種不同的做法。


陳丹青説:“最喜歡看木心不慌不忙按照一道道工序做菜的樣子,根本無法效仿,因為他滲透人格。”


木心做菜、做衣服,跟他做人一樣紳士做派,一樣崇尚精緻。


木心,出身貴族,是父母給的;活成貴族,是自己給的。


真正的貴族,沒有平白無故的優雅,而是歷經苦難還跟沒事人一樣,對生活講究,對自己講究。


從前的人認真,峯迴路轉,再落魄,也是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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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國館(ID:guoguan5000),最中國的文化微刊。用文化修煉心靈,以智慧對話世界,在這裏,重新發現文化的魅力。有書經授權發佈本文,轉載請聯繫作者。


主播:楚翹,知性女主播、配音員。用温暖的聲音為你朗讀,傳誦愛與力量。微信號:qiaozhubo,微信公眾號:朗讀手冊。喜馬拉雅fm:楚翹_詩歌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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